第338章 如果你失蹤了 自己會不會擋不住系統的……
榮敏傑：！！
他們無法形容自己聽見這句話時候的心情, 就好像是某個超出他們認知的東西突然當著他們的面剝開了外皮變成了人類一樣。
榮不依不饒：“你憑甚麼這麼說？”
春風沉吟著說出了他們的過往。
“那張照片應該是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拍下的，阿巧說她喜歡這些古早的技術，覺得這樣留存下來更有意義，所以我特地找來了傳承人, 好不容易才誕生了這樣一張照片。”
他說起曾經的話題時眼裡有抹不開的光彩。
“阿巧很喜歡, 一直都隨身攜帶著……她出事的那天應該也隨身帶著。”
敏小心翼翼上前一步, 不顧榮的拉扯，澄澈的眼眸看向面前這位悲傷與激動交織的老者身上。
她認認真真地描述著義母的相貌：“義母其實很漂亮的，人也很溫柔，她懂得好多知識，無論問她甚麼都難不倒她……”
她仔細回想著義母身上的特徵：“義母的手臂上有一道疤痕, 我問她, 她只說是自己以前不小心劃傷的。”
春風猛地抬頭。
齊巧最開始在實驗室工作的時候，對那裡的工作內容和器械不熟悉, 有一天晚上很晚了, 是她哥哥把她送回來的, 手上還包紮著傷口。
春風當時問她為甚麼不用醫療艙，那樣手臂上就不會留疤了。
齊巧卻不捨得花這個錢, 只是一個小傷口，沒必要浪費醫療資源。
“這可是我的榮譽勳章, ”她當時揚著眉笑著, 明媚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多麼值得炫耀的事情一樣, 只有春風知道, 她這是在安慰自己, “以後就算我老了，看著這道傷口，我也知道曾經的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
她巧笑嫣然：“多有紀念意義呀。”
是啊, 多有紀念意義。
讓春風過了這麼多年，還能從三個陌生的孩子口中分辨出故人的身形。
春風忍不住掩面痛哭。
敏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在加上她的精神力格外敏銳，她能感受到Alpha的情緒波動。
她走上前，輕輕扯著春風的衣角，柔聲安慰著，就像義母每次安慰t痛哭的自己一樣。
“別哭啦，義母走之前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弗朗星的我們都能好好活著。”她說，“我想義母也會希望您好好活著的。”
她彎了彎眼角，露出促狹的笑容：“我小時候總是哭，義母總和我說哭泣不是長命的徵兆，您要是太早去世了，回頭義母看到我們該責備我們沒照顧好您啦！”
傑聽著這話瘋狂咳嗽起來。
這孩子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會說話。
他絞盡腦汁地打圓場：“敏……敏的意思是說，希望您長命百歲——”
傑的話還沒說完，只看見原先還一副頹靡模樣的春風依然打起了精神，雖然還有一抹難掩的痛色和悲傷，但整個人都看起來明朗了許多。
……就好像一塊常年被霧氣籠罩的土地，終於等到了霧氣散去的那一天。
傑覺得自己的形容詞很奇怪，卻又無比貼合春風眼下的情況。
春風的聲音猶帶著哽咽：“我知道、我知道。”
他曾想過無數次，自己已經手刃了害死妻子一家的兇手，是不是也該跟著妻子一起走了？
可他無法拋下晴空社，也無法拋下一路幫助他收拾爛攤子的紀暖和金烏。
卻不想，如今卻等來了新的轉機——三名由自己的妻子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們。
春風蒼老的手掌懸停在敏的頭頂，遲遲不敢放下。
敏抿唇一笑，拉過那隻手按在了自己頭頂。
“您是義母的丈夫，那也算是我們的半個父親。”她盈盈笑著，“父親……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可以，可以。”
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流了春風滿臉。
他從未想過這樣溫馨的畫面會有一天落在自己身上。
敏偏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傑和榮。
傑茫然地看著眼前格外突兀地認親場面。
等等……剛才不是還在辨認身份嗎？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父慈子孝”了？
“……父親？”傑的語氣中帶著迷茫和猶豫，懵懂地跟著敏也這樣叫。
話剛出口便被榮不留情地囊了一巴掌。
“瞎叫甚麼？”
傑抱頭。
明明敏也這麼喊了，為甚麼每次都只打自己一個人？
榮才沒有那麼容易被打動，她滿臉警惕地看著眼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Alpha，冷靜發問：“既然你是義母的丈夫，這麼多年，為甚麼都不來找她？”
她攥著拳頭義憤填膺：“義母這麼多年來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抱歉……”春風垂眸，“我一直以為她已經死了，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活了下來。如果我知道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找到她……！”
可早就沒有那麼多如果了。
齊巧死在了陌生的星球，齊嵐揹負著喪妻之痛了此殘生。
榮並不打算接受他的這番說辭，倔強地將頭轉到一邊，哪怕敏和傑向她投來期盼的眼神也無濟於事。
她一個孤兒出生，得義母撫養長大已經是此生大幸，要讓她認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為父親？
聽起來就很荒謬。
“父親？我的父親早就死了。”榮冷哼一聲，繞過幾人離開了停機坪，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春風。
敏看著榮離開的方向，沒有說話。
她默默將目光右移，在那片艦船後站著兩個人，而恰巧，她很熟悉那兩個人的精神力。
讓他們找春風報道真的是巧合嗎？
又或許，這是有人刻意而為之呢？
或許艦船後的那兩個人能夠給他們答案，只是他們註定問不到這個答案了。
＊
“阿暖，你甚麼時候知道的？”季時風跟在她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饒有興致地問道。
春風殺死沈琅的那天他也在場，多少也聽說了一些齊嵐和他妻子之間的愛情故事，唏噓的同時也會為他的命運而感到可惜。
卻不曾想過還留著這樣的伏筆。
紀暖搖頭：“我只是猜測，沒想到榮敏傑的義母真的是齊巧。”
這還真不是紀暖安排的，畢竟齊巧的事情發生得太早，就算紀暖有心也無力。
但弗朗星很少會有外人到來，這麼多年來，唯一的一名外來者只有榮敏傑的義母。
一名從大星球落難到弗朗星，又懂得這麼多技術的人，這很難不讓紀暖往這方面去聯想。
她原本安排春風過來接洽榮敏傑三人也只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敏還真的把春風認了出來，這倒是紀暖沒想到的。
季時風悄悄拉了拉紀暖的手，看到對方望過來的眼神之後，低聲說：“那個叫敏的小姑娘，精神力還挺強的，剛才用精神力試探春風，現在又用精神力檢查著停機坪。”
“需要我建立屏障隔絕起來嗎？”
紀暖彎著眉眼看向他，毫不懷疑季時風的能力。
但她輕輕搖了搖頭：“沒必要，這世上本就沒有那麼多的巧合，他們很快就會懷疑到我的頭上，隔絕不隔絕的，沒多大的意義。”
她既然做了，還躲在這裡觀察，便沒想著隱瞞榮敏傑。
敏的精神觸角查探到了這裡，圍著他們二人周身轉了兩圈，很快便退去了。
毫不意外，她一定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紀暖看著小姑娘上前兩步，握著春風的手放在了自己頭頂，笑著喊他“父親”。
她不知道敏的心裡是否真的把春風當做她的父親，但至少春風當真了。
“看起來榮不太好對付呢。”季時風好整以暇地在一旁說道，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紀暖並不在意：“時間還長著呢，剩下的事情只能讓他們自己去協調了。”
她看見那個敏銳的小姑娘朝他們的方向瞟來，露出了一個笑容，轉身離開。
“走吧，再不走敏銳的小姑娘該撲過來質問我們了。”紀暖伸出手指搖了搖，“白雲說她的脾氣也不怎麼樣呢，只不過平時裝得好罷了。”
季時風輕笑一聲跟了上來：“能被齊巧和榮這樣的人帶大的孩子，脾氣能好到哪裡去？”
他跟在紀暖身後晃晃悠悠，盯著Beta的後腦勺若有所思。
紀暖被他盯得渾身難受，實在忍不住了：“你想說甚麼？”
季時風聳了聳肩：“我在想，如果我哪天失蹤了，你是會像春風一樣想辦法為我報仇，還是會像榮說的那樣盡全力尋找。”
紀暖聞言腳步頓了頓。
她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季時風，卻發現口中說著玩笑話的Omega卻眼神認真地看著他。
Beta笑了笑，拉住了他的手，手指尖扣在他的掌心中，帶去陣陣暖意。
“我不會讓你失蹤的。”
季時風也笑了。
但他沒有說，其實這個問題是他問自己的。
相比起自己，或許紀暖才是最有可能失蹤的那一個，畢竟她從一開始便不屬於這個世界。
如果有一天，紀暖真的消失了，自己會怎麼做呢？
自己會不會擋不住系統的誘惑，藉助它的力量找到紀暖？
他也不知道。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五指穿過紀暖的指縫，十指相扣。
但至少他知道，現在他身前正在笑著的人，手中握著的溫暖，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