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可憐蟲 她才是那個可憐蟲
在季唸的記憶中, 季家雖然是世家裡排行S級的家族，但是卻連A級的Alpha家族都比不上，彷彿Omega的宿命從誕生之初便被敲定，他們一輩子都只能靠聯姻來謀取更大的利益。
小小的季念不明白, 明明他們同樣為人, 為甚麼Alpha的人生和自己就有著莫大的區別, 只因為一個是Alpha一個是Omega嗎？
年幼的Omega牽著父母的雙手穿梭在熱鬧的宴會上，看著形形色色的世家子們扯著名為“禮貌”的社交面具。
她感受不到一絲真情實感的愉悅。
季念看著自己的父親被世家子們包圍，恭維的話像不要錢一樣砸在他的身上。
也許是笑得多了，父親那張清秀的臉上逐漸長出皺紋，臉上的笑容也多出了幾分真心。
季念就這麼從父親的身側落到了他的身後。
她的手牽著母親的手掌, 和母親一起默默地注視著父親的背影, 看著父親的眼中一點點失去了她們的位置。
可憑甚麼呢？
母親才姓季，是真正的季家子。
父親只不過是季家資助的窮學生, 從底層星球一點點爬上來, 作為資助學生裡最優秀的Alpha, 順理成章地入贅季家。
可為甚麼所有人的眼裡都只有父親？而沒有母親這位真正的季家人？
小小的季念不懂。
直到季時風出生——那是母親為了挽回父親拼了性命為他再生下的孩子——父親決絕地離開季家，口中說著甚麼入贅辱沒了他的尊嚴、他對於季母的資訊素感受不到半點的吸引, 有的只有無盡的厭惡和噁心。
季念抱著丁點兒大的弟弟，看著自己的母親一點點被父親的言語折磨發瘋, 變成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Omega暗暗下定決心, 她絕不要成為母親這樣的人, 不要因為一名Alpha而發瘋到失去自我。
季家要甚麼、她要甚麼, 她都要靠著自己的實力去獲得。
這個故事聽起來很長, 可事實上季念說出來的時候只用了三兩句話概括了她前半生的生活。
父親離開、母親早逝、自己帶大弟弟的苦楚就這麼被她隱沒在寥寥幾語之中。
“那個人從來都沒認清過自己。”季念冷靜地嗤笑一聲，“世家子恭維他只不過因為他入贅的是季家，大家把他當成了季家的話事人罷了。”
“離開了季家, 他甚麼都不是。那些恭維他的人轉過頭來在他的身上踩一腳，從前的那些輝煌就像是他做的美夢。”
紀暖聽到這兒大概也能猜到季父的命運了。
季念幽幽道：“後來他回來找我，想讓我看在血緣的份上救救他，那個時候的他，飯都吃不飽，身上的衣服單薄地只能勉強蓋住身上的面板……”
“你沒有幫他？”
“不。”季念冷笑一聲，“我幫了。”
紀暖愣了愣。
“說到底，他頭上頂過季家的名字，哪怕他離開了，帶走的也是季家的顏面，為了家族考慮，我都不能不管他。”
Beta從季唸的眼中看見了譏諷。
“他在季家也並不一定比他在外面更自在就是了。”
想要折磨一個人有很多辦法。
季念這樣聰明一個人，當然能想出很多辦法。
“你應該早就察覺了，我和時風關係其實很好，他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雖然那個時候我也是個孩子。”
她慢慢吐露出這些年從未被人察覺的真相。
“一個Omega家族想要在世家t中保全自身很不容易，我們必須做出一些表象迷惑外人，就比如——我和時風表現上在互相爭奪家產，看似執掌一切的父親以及不斷摻和其中的季家老頭子們。”
紀暖坦然點頭：“是，我早就知道。”
季時風會因為季念身體虛弱而揪心，也會堅決執行姐姐的命令。
對他來說，季念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親人。
所以，紀暖不願讓他感覺為難。
季念笑了笑，聲音中帶著無奈。
“事實上，我不如時風。”
她偏頭看向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單向玻璃隔絕了外界紛雜的視線，卻讓裡面的人能清晰地看見外面人的動向。
季時風乖乖地守在門口，時不時看看智腦，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軍部並不好混，我就像個吉祥物一樣在裡面被他們所有人供著。”她搖了搖頭，“時風走了一條和我完全不同的路，也許他一早就知道軍部這條路行不通。”
紀暖搖了搖頭：“或許是有你前車之鑑——”
季念笑笑：“或許是看著你一步步走出困境——”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突如其來的默契讓她們都有些不太習慣。
“咳，話題走遠了。”季念清了清嗓子，“父親離開的那一天，剛出生沒多久的時風在母親的房間裡哭鬧著，我煩得不行，在院子裡躲清淨，系統找上了我。”
紀暖精神一震，總算進入正題了。
＊
【你好季念，我可以幫助你。】
小小的季念在院子裡無聊地劃拉著樹枝玩兒，猛地聽到了一個陌生的電子音時嚇了一跳。
她四下張望著，周圍卻連一個人都沒有。
“你是甚麼人？”稚嫩的聲音質問著，如果有第二個人在場，或許會覺得她在自言自語。
【我叫系統，請不要緊張，我存在你的意識之中，你可以直接在意識裡與我對話。】系統如是說，【這是一種更高效的溝通方式，你可以嘗試一下。】
季念試著在心底默默和它對話，果然得到了系統的回應。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你找我做甚麼？”
系統誘惑她：【你現在苦惱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幫你解決，只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甚麼忙？”幼年的季念也並不好騙。
但是系統並沒有告訴她，只是重複著：【一個小忙罷了，請相信除了我，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人能夠幫助你。】
季念當然是不信的。
突然蹦出來了一個未知的東西說可以幫她解決煩惱，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相信吧？
季念歪了歪頭：“好吧，那你怎麼證明你有這個實力呢？”
＊
“系統把我傳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那裡和我家一樣都有個漂亮的院子，屋子裡很熱鬧，好像在舉辦甚麼派對，那些人有不少人我都認識，是世家的人。”
季念默默陳述著自己當初遭遇的一切。
“我看見了一個小男孩坐在院子裡哭泣，看起來和我一樣心情不好。”
“為了證明我看到的不是幻覺，我隨便和他說了兩句話，那個小男孩真的回答我了，我才意識到系統真的把我傳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我害怕極了，連忙和系統說我要走，系統便趕緊把我傳送走了。”
紀暖愣住了，她喃喃道：“是沈焱……？”
季念點頭：“是的，他一頭紅髮很顯眼，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發現他是沈家長子。”
如果是這樣，那麼一切都對上了。
季念被系統傳送了過去，落在沈焱的眼中便是一個漂亮的女生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和童話故事裡說得一模一樣。
季念離開後，和Omega長得極為相似的原主找到了沈焱，被Alpha誤以為是季念，命運的齒輪就這麼轉動了起來。
“系統接著又把我傳送到了另外兩個地方，”季念苦笑一聲，“許久之後，我才意識到，後來我見到的那兩個人是三皇子和神之子。”
僅僅是一面之緣，宛如天降，便足以讓三名Alpha都忘不了她。
“我知道系統絕對沒有那麼好心，於是我問它，要我幫它甚麼忙。”
＊
【我要你攻略這三名Alpha，獲取他們的心石。】系統露出了它的真實面目，【在此期間，你會獲得足夠的積分，而這些積分足夠你完成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系統的嘴臉暴露無遺，它對著年幼的孩童循循善誘，就像是個欺騙無知兒童的詐騙犯。
但它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孩子，而是個從小浸染在名為“權利”的染缸裡的世家子。
季念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它：“不，我不會像母親那樣出賣自己的身體和情感去攻略任何人。”
“如果你幫助我的代價是這個，請恕我拒絕。”
＊
“……拒絕？”
紀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她只感覺自己喉嚨乾澀，頭腦陣陣眩暈，季念說出的那句話猶如一鼎巨大的鼓棒敲打著她的大腦，血液瞬間上湧，心跳如鼓。
“你拒絕了？？”
季念點了點頭：“對，我拒絕了。”
她察覺到了紀暖的異常，忍不住問：“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紀暖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因為此刻她突然意識到了他們之間巨大的不同。
——系統的提議是可以拒絕的，而系統從頭至尾都沒有給過她選擇的權利。
所以，夏馥和明嬌才會說“她們答應了系統的要求”，換言之，她們其實也可以拒絕系統的要求，只不過她們沒能頂住系統的誘惑，和系統簽訂了契約。
而季念從始至終頭腦清醒，她沒有答應。
“……所以，你們都是可以拒絕的。”紀暖突然笑了，笑聲慼慼，連季念都覺得有些不寒而慄，“除了我……除了我……”
她才是那個真正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