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瘋狂 那如果……我把心石挖出來呢?
當天的結果便是紀暖想要離開, 被獵鷹和風鈴一左一右架著,死活不讓走。
兩人一唱一和地說著好多年不見甚是想念云云。
如果不是看了他們這麼浮誇的演技,紀暖可能真的要相信這番說辭了。
紀暖被強行留了下來,紅姐把疤臉從實驗室裡喊了回來, 說甚麼都要大家聚個餐。
可奈何這麼多人, 除了紀暖的廚藝能看, 其他人堪稱料理殺手,哪怕有紀暖的食譜在手,做出來的味道幾乎能殺死星獸。
最終還是紀暖認命地擼起袖子煎了幾塊肉餅,麵包夾著當漢堡,配著炸薯條和酸草汁, 眾人吃得津津有味, 恨不得把她扣這兒給他們當廚娘。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紀暖在這裡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便收到了金烏著急上火的訊息。
“這就走了?”
紅姐剛起來, 熱了點速食早餐, 還沒吃兩口, 便看見紀暖穿戴整齊,形色匆匆地衝了進來。
昨天大家好不容易重逢, 一時興奮,都鬧得太晚了, 以至於他們都只睡了零星幾個小時。
好在今天前線壓力不是很大, 還能容許他們多睡兩個小時。
紀暖急匆匆地抓了兩個玉米, 思考了片刻, 又塞回去了一個。
星際時代的玉米只甜不糯, 還有些塞牙,她並不是很喜歡吃。
“走了,金烏說真主教的人帶著艦船把總部圍了, 點名要找我。”
“哈?!”紅姐的面上立刻浮現出慍色,“就那個做人體實驗的神之子?要不是新聞爆料,我們還都被矇在鼓裡呢。”
紀暖只是看著她笑。
原本紅姐還不清楚,看到紀暖這個笑容之後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訊息是這人散播出去的,媒體裡估計也有她找的人。
“媒體說的甚麼神之子的父母、甚麼身世,也是你安排的?”
紀暖垂眸,淺笑了一下:“我只不過是讓金烏找到了他的親人,至於那些媒體……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
那些記者就像是鬣狗一樣,哪裡有最能引起波瀾的熱點,他們就往哪裡衝,遣詞造句更是一個比一個離譜。
紅姐有些擔心:“他們不會是查到了,來找你要說法吧?”
紀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她還嫌晝景和來得太慢了,竟然有耐心等到會議結束,才帶著人手把晴空社圍了。
“不必擔心,我心裡有數。”
紀暖給紅姐餵了一顆定心丸,便看見陳瑤在走廊那頭朝著自己揮手。
她舉著玉米掰了一半兒,一邊咬在嘴裡,一邊朝陳瑤的方向走去。
Beta含糊不清地和紅姐道別:“紅姐,我先走了,有事給我發簡訊。”
紅姐應了兩聲,看著紀暖忙碌的背影,心裡卻是有些落寞。
還不知道下次再見是甚麼時候呢。
她盯著桌子上熱好的速食早餐,輕嘆了一聲。
他們這群被正統勢力拋棄的人,如今能找到一個容身之處也是很幸運了。
“走了?”
一道男聲在紅姐身後響起,是老K。
他早就醒了,只不過聽到了紀暖的聲音,總覺得抹不開面子,一直沒有出來罷了。
紅姐點了點頭:“走了,挺急的。”
她戲謔地上下掃了一眼:“現在捨得出來了?”
老K面露尷尬:“我就是和她有些合不來。”
紅姐看破不說破,明明是這個人拉不下臉罷了。
“大小姐,你真的要留在晴空社嗎?”老K問出了這個盤踞在他心頭很久的問題,“賞金獵人協會是中立的,但是晴空社不是,它觸及了其他勢力的利益往來,明顯和它們站在了對立面……”
他的聲音有些猶豫:“這也就意味著你也會和衛家站在對立面……”
她就再也沒有回去衛家的可能了。
紅姐釋然地笑了笑:“我知道,在我離開家族的那天起,就決定了再也不回去。”
“我和他們早就站在了對立面,不死不休。”
*
紀暖和陳瑤以最快的速度駕駛艦船回到了艾克塔星球。
真主教的小型艦船規整地立於艾克塔航線兩側,非但沒有阻攔艦船出入,規規矩矩地守在兩旁,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在夾道歡迎甚麼重要人物。
“你們終於回來了。”
金烏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位神之子已經來了兩天了,無論我說甚麼他都不答應,也不肯走,只說想要和你見面談一談。”
“我去見他。”紀暖拍了拍金烏的肩膀,寬慰了兩句。
她扭頭和陳瑤說:“你和他說一下星獸的事情,我去去就來。”
晝景和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安靜等著,不吃不喝。
金烏招待得很周到,送進來的餐食別具一格,但每次看到那些豐盛的食物,他總會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個狠心的Beta。
紀暖推門而入的時候,神之子正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手指,聽到氣壓門開啟的聲音時他也沒有任何動作。
“你找我?”
直到熟悉的聲音傳來,晝景和才像終於回過神來一樣扭頭看去。
他猛地站起來,只聽噹啷一聲,椅子和桌子發出了金屬碰撞聲,他的動作險些把椅子掀翻在地。
和剛才的淡然截然不同,晝景和的面上浮現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焦急和驚慌。
“阿……”他頓了頓,“阿暖,我還以為你回來了,就直接過來找你了。”
紀暖在會議桌另一頭站定,平靜地看著他:“晝景和,有事說事。用艦船圍著我的總部,不是來敘舊的吧?”
晝景和向前走了兩步,卻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銀色的長髮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那雙淺綠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裡面翻湧著某種偏執,與他清冷的外表格格不入。t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晝景和上前一步,語氣變得懇切,“用藥物改造你,限制你的自由,用‘聖女’的身份束縛你……我知道錯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阿暖。”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那些認為你是Beta不合規矩的老派主教都被我肅清,沒有人能再反對我。”
“我們之間不會存在任何阻礙了,我不會再改變你,阿暖就是阿暖。”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跟我回真主教吧,以我伴侶的身份。”
“我們可以一起改變它,讓它變得更好,更像你希望的樣子。你想要的自由、平等、尊重,我都可以給你。”
他鄭重許諾:“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紀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清冷如神祇,此刻卻因為激動而眼尾微紅、語氣近乎懇求的Alpha,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又瘋了一個。
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根本不明白。”
“我們的理念從根源上就是背道而馳的。”
“你想要的,是掌控一個聽命於你的真主教,你能給我的也只不過是虛假的自由和希望。”
紀暖極為冷靜,她不再像曾經晝景和見到的那樣小心翼翼,而是帶著一股子衝勁和自豪。
“我想要的,我自己可以爭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你永遠也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紀暖的話如刀刃割開了他的幻想:“我利用了你的家人,把你的身世暴露給那些媒體,你不會不知道吧?”
她想要徹底攪碎晝景和的希望。
晝景和垂首苦笑一聲,銀色的髮絲從肩頭垂落:“……我知道。”
“除了教皇,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世,我只和你一個人說起過。”
他不傻,新聞出來的第一時間他就意識到了。
除了他,教皇和其他主教們也意識到了。
他們不能容許有人玷汙真主教的神之子,連死人也不行。
晝景和不允許任何人染指紀暖,他用前所未有的強硬手段奪了兵權,真主教內部才會發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肅清。
他知道了,可他不想相信。
在看到晴空社紀暖的照片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燃起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心火,他甚至能想象到Beta帶著淺笑向他伸手。
而這層窗戶紙就這麼被紀暖捅破了。
紀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我們理念不同,不可能成為同行者。”
她眸光微動:“從紀白選擇自裁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更不可能成為伴侶。”
晝景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紀暖,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痛苦、不解,以及一種瀕臨碎裂的瘋狂。
“不可能……”
他喃喃重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所以,無論我做甚麼,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是那個真主教的‘神之子’,而不是晝景和,對嗎?”
紀暖沒有回答,預設了他的說法。
晝景和緩緩放下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然後,他抬起眼,那是一種異常平靜,卻讓人心底發寒的眼神。
“那如果……我把心石挖出來呢?”他靜默地站在原地,說出了讓紀暖渾身僵硬的話,“你能不能看到晝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