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有甚麼醋離開這裡再吃 沒有解釋的義務
紀暖信步走出會議廳, 剛邁出會議廳的大門便停住了腳步。
恢宏的雙開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將金碧輝煌的會議廳與外界隔絕。
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離開了空氣淨化裝置，這裡的空氣渾濁不堪, 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味和工業廢氣的腐臭。
元良跟在她身後, 下意識掩了掩鼻子, 但很快又放下了手。
他看向紀暖："長官，我們現在走嗎？"
紀暖靜靜地看了眼前方不斷盤旋上升的灰色廢氣，工業帶來的轟鳴聲幾乎成為了這顆星球的主旋律。
“不走，正事兒還沒聊呢，”她抬了抬手腕, “你和陳瑤聯絡一下, 讓她自己外圍做好接應準備，如果有必要可能需要到星球上來接我們。”
元良一凜：“他們會扣著我們不放？”
紀暖抿了抿唇, 神情複雜。
“不敢保證……”
她的話還沒說完, 身後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紀暖微微頓住, 輕嘆了一聲。
“你看，這不就來了？”
元良回頭, 看見晝景和正快步走來，步伐比平時急促許多, 連他身後的主教和侍從都險些跟不上。
神之子向來清冷自持, 鮮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紀……暖。”
晝景和在距離她一步之遙處站定, 聲音低沉, 那雙總是淡漠的淺綠色眼眸此刻卻泛著微光, 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抱歉，我還不適應你的名字。”
紀暖對元良點了點頭。
Omega會意, 默默走到一邊和陳瑤聯絡。
“大人，”紀暖淡淡說，“稱呼而已，不重要。”
晝景和眼睫微動，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將她籠罩在陰影下。
他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握住紀暖的手腕——那曾是他們之間最常有的親密動作。
紀暖卻微微側身，雙手背在身後，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晝景和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最終緩緩收回。
他垂下眼瞼，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之前你答應過，會喊我名字。"
“那是紀白答應的。”
紀暖揚起唇角，笑容明媚卻疏離，與曾經那個溫順的聖女判若兩人。
“紀白已經死了，大人忘記了？”
晝景和聽著這一聲聲"大人"，心頭驟然一緊。
從前這兩個字從她口中喚出，帶著虔誠和依賴，如今卻成了劃清界限的符號。
他的心頭驟然一緊，那種心臟被人緊緊揪在一起的酸楚一路蔓延到他的指尖。
上次體會到這種痛楚還是在艦船上親眼看見紀暖自裁，那種無力和無措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曾失去過紀暖一次，絕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沒有人知道，晝景和第一次明白愛和第一次失去愛都在同一時刻。
他曾經不屑那些人口中的情愛，卻在紀暖死後第一次體會過甚麼是“天地失色”，好似這世上所有的事情他都提不起一點興趣。
信眾的祈禱每日每夜都在他心裡不斷重複著，可這一次，他連自己的祈禱都無法聽見。
"阿白……"他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只有她能聽懂的懇求，"我們談談。"
紀暖不想和他繼續糾纏，轉身要走。
腰上突然傳來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晝景和修長的手指隔著制服布料輕輕釦住她的腰際，將她拉近了一步。
“對不起，阿白，對不起。”
高高在上的神之子尾音微微顫抖，他將雙目邁入紀暖的頸窩，遮蓋住他快要抑制不住的癲狂。
“我不該讓你接受實驗，我不該無視你的意願……”
“求你，原諒我。”
狡猾的Alpha用精神力掩蓋了自己的動作，饒是作戰經驗豐富的戰士也無法提前預知。
他料定被精神力掩蓋的動作紀暖無法察覺，才敢做出這樣的舉動。
紀暖眸色微冷。
她甚麼都沒說，反手扣住晝景和的手腕，指尖精準地按在他腕間的xue位上，硬生生將他的手從自己腰際掰開。
Beta的力氣很大，連晝景和都沒想到她竟然輕鬆便掙脫了自己的禁錮。
“晝景和，你過了。”
紀暖捉著他的手腕，不留情面地推了他一把。
Alpha趔趄地退了一步，淺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
只有微微泛紅的眼尾洩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你以前……在我面前的所有表現都是裝的嗎？”
從前的紀白總是乖順的，是個毫無作戰能力的機修師。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紀暖，卻是名身經百戰的機甲手，她的力氣、技巧遠不是他一個指揮可比的。
晝景和不明白了：“你這麼做到底圖甚麼？”
“大部分是裝的。”紀暖神色冷淡，“賺生活費是真的、救人也是真的。
“信仰是假的、出身也是假的。”
她在衣襬上摩挲了一下t手指：“所以你聽不到我的禱告，因為我從不信奉真主教。”
晝景和的眼瞳微微睜大。
他不是沒懷疑過這些，卻認為這些都只是因為Beta是那個特例，從沒有想過她在欺騙自己。
當真相揭開的那天，晝景和突然意識到，或許他早就心甘情願地跳入了紀暖精心佈置的陷阱裡。
“至於我為甚麼……”紀暖神情一暗，“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的。”
晝景和上前一步，還想說甚麼，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帶著明顯醋意的聲音——
“嘖，拉拉扯扯的，這是在做甚麼呢？”
紀暖側頭看過去，季時風正倚在不遠處的廊柱上，雙手抱胸，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他穿著一身聯盟的制服，肩章上的季家家徽在灰暗的天空下熠熠生輝。
也不知道季時風甚麼時候過來的，聽到了多少。
“和你有甚麼關係。”晝景和聲音冷淡，皺著眉目光不悅。
“和我沒有關係嗎？”季時風沒搭理他，反而直勾勾地盯著紀暖。
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走過來在紀暖身邊站定，目光落在紀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兩雙視線同時落在紀暖身上，熾熱的目光灼得Beta有點受不了。
紀暖夾在中間，無奈地嘆了口氣：“夠了。”
她伸手拉住季時風的手腕，輕輕拽了一下：“有甚麼事跟我先離開這裡再說。”
這句話落到季時風耳朵裡只剩下了“跟我”兩個字。
小狗看了看她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滿意地勾起唇角，笑彎了眼睛。
甚麼神之子、甚麼情敵吃醋的，一轉眼就被他拋在腦後了。
晝景和盯著兩人交握的雙手，眼中閃過意味不明的妒忌。
“你們是甚麼關係？”
就算再遲鈍的人現在也能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們之間熟稔得不似普通隊友，且這麼多年未見，也早就該生疏了。
但紀暖和季時風看向彼此的眼神明顯不是這樣的。
匆匆追上來的沈焱同樣聽到了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精準地定格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之間，手指用力攥住，指甲掐進了肉裡。
“季時風！”沈焱的聲音咬牙切齒，雖然兩人來自同一陣營，但早就看彼此不順眼很久了。
四人之間氣氛劍拔弩張，元良打完通訊看到這一幕，一時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做甚麼。
他四下張望，對上了一雙同樣吃瓜吃到震驚臉的雙眼——是真主教的那名陌生主教——他應該是剛剛上任的，對於這些流傳在幾人之間的訊息知之甚少。
“這、這怎麼辦？”主教哪裡見過這場面，慌亂之下竟然向晴空社的元良求助。
元良無語地瞥他一眼。
邊上另一個聲音好心地回答了她的問題：“等著唄，還能插一腳進去嗎？已經夠亂了。”
兩人循聲看去，艾可叼著菸捲，吊兒郎當地看戲。
感受到了他們的視線，艾可偏頭朝他們笑了笑，目光定在了元良身上。
她抬了抬下巴：“哎喲，我見過你，之前聯盟賽場上的指揮嘛。”
艾可的目光在他胸前的勳章上轉了一圈：“看來晴空社對你不錯？”
元良無視她的調戲，翻了個白眼，默默和艾可拉開了距離。
“真是無情。”艾可抖了抖菸灰，吹了一聲口哨。
艾可既然在這裡，那麼三皇子……
元良看了過去，果然原本對峙的四人變成了五人，德爾森不知甚麼時候衝到了紀暖面前。
風流倜儻的三殿下此時已不再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從聽到“白明”兩個字開始，他的心頭便彷彿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被他擱置的愧疚感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德爾森的伸出的手被季時風揮開，壓上來的腳步也被季時風擋住。
Alpha和Omega的氣勢竟不相上下。
“紀白，不，白明……呵。”他自嘲地輕笑一聲，“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痛苦：“你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紀暖的手指鬆了鬆。
季時風察覺到了甚麼，立刻回過頭，手指緊緊握住她的手，一點縫隙都沒有留下。
紀暖垂首笑了笑，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緊扣。
“沒有解釋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