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別過來 為了她,為了自己,為了帝國。……
晝景和沒由來的心頭一緊, 像是一隻大手緊緊揪住了他的心臟,他珍視寶貝的東西正一點點從他指縫間溜走,如輕煙,正在一點點散去。
他當即扭身, 聖潔的白色機甲自眾目睽睽之下驟然離去, 不止與他對陣的德爾森愣住了, 連帶著真主教的騎士們也都愣住了,只有晝景和的副官立刻跟了上去,其餘人停留在原地不敢動。
“殿下,我們怎麼辦?”
德爾森的耳麥裡傳來艾可的詢問聲。
德爾森感覺不對勁,當即下令:“攔住他們, 艾可, 你和我一起跟上去看看。”
德爾森和艾可率領著兩隊精銳,一左一右破開通道, 緊追不捨。
騎士們試圖阻攔, 卻被德爾森帶來的精銳戰隊齊齊攔住, 精神力編織成一張巨網,將他們牢牢地束縛在原地。
晝景和的純白機甲劃出一道軌跡, 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光。
他們追至一處半透明的穹頂實驗區外。
透過高強度合成材料,內部的景象讓德爾森瞳孔驟縮——
一排排穿著白衣的Beta相互攙扶著, 他們的腳步或急或徐, 步步趔趄, 隨著步伐衣襬輕輕拂動, 那些被掩藏在衣服下的傷痕若隱若現地暴露在幾人面前。
好事的星際記者如同鬣狗一般圍了上來, 端著他們的長槍短炮,恨不得把鏡頭放大到毛孔上,連機甲上的刮痕都被拍攝的一清二楚。
星聯網現任王牌記者強硬地操縱著新聞艦船駕駛到了最前面, 距離封鎖線僅差一步之遙。
“快,把鏡頭對準這批人,重點拍攝他們的面部表情和身上的傷疤,”他的眸光微微一閃,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畫面,“他們的腺體位置竟然沒有遮擋,重點拍攝那邊!”
攝影師猶豫了一下:“這……不好吧?”
記者輕嗤一聲,滿不在乎:“有甚麼不好,神之子進行實驗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這些人肯定是他的實驗體,既然是腺體重塑實驗,拍攝腺體理所當然。”
攝影師仍然下不去手。
他們都知道腺體意味著甚麼,這是一個人的性徵,是屬於一個人的隱私,不管是ABO哪種性別的人,都一定會留意自己的腺體。
誰會願意把性徵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然而記者顧不上這麼多,他要的是熱點,是頭條。
他搶過攝影師手中的操縱桿,不管不顧地放大畫面,對準了一名又一名實驗體的後頸。
為了實驗方便觀察,這群的衣領經過了特殊設計,無法遮蔽他們頸後的腺體位置。
記者的鏡頭輕微移動,直到劃過整支隊伍,對準了隊伍最後的那人。
那人是個年輕的Beta女性,面容姣好的不似Beta,她似有所感,目光竟穿過了無邊的深空,彷彿和鏡頭後的自己對視上了。
記者不由心頭一跳,目光下意識地從裝置上脫離。
還沒等她緩過來,艦船突然猛地一震,下一秒,警報聲響徹了艦船內狹窄的空間。
“怎麼回事?!”記者的聲音因為驚恐而變得尖利。
駕駛員驚慌失措地除錯著艦船上的意識,但這該死的警報聲並沒有安靜下來。
音響裡傳來冰冷的警告聲:【警告,您方艦船已跨過封鎖線,現對您的艦船進行驅逐,十秒後執行。十、九、八……】
駕駛員倉皇解釋:“我們的船被人撞了!撞出了封鎖線!”
記者咬緊後槽牙。
這意味著他失去了這次的拍攝機會,且必須上交所有的拍攝材料,否則會受到三大勢力無休無止的報復,他背後的星聯社也討不到好。
該死!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
他憤恨地開啟了監控,入目的是一艘小型艦船,上面的圖示他從未見過,但那個躲在觀測窗後的人影卻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人——
當年被他做局逐出星聯社的對家,元冰。
女人嘴角噙著笑容,抬著手朝他打招呼,好似早就料到了這艘艦船的主人是誰一般。
賤人!賤人!賤人!
記者怒極,把操控臺上的按鍵砸的稀爛,在攝影和駕駛員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破口痛罵。
然而這些都只是些無用的掙扎,下一秒,他們的艦船便被彈出好幾光年外,徹底失去了本次的拍攝資格。
這份小小的插曲並沒有驚動晝景和他們。
德爾森的目光定定落在人群最末端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紀暖穿著樸素的睡衣,身上隨意地披著一件外套,腳上的拖鞋怎麼看怎麼不合時宜,黑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與那些渾渾噩噩的實驗體不同,她是清醒的。
此刻,她正微微仰著臉,目光穿透雙層防護罩,安靜地望向外面驟然出現的兩臺機甲。
她的眼神很靜,沒有恐慌,沒有求救,甚至沒有波瀾,就像在觀察兩隻闖入玻璃箱的陌生甲蟲。
德爾森的心臟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隨即被一股更強烈的衝動攫住——帶走她!
那個他在暗城競技場初見,堅韌、不屈,心思單純、為了生計的小白花,卻在晝景和的手中變成了滿足他一己私慾的工具。
最初他把紀白視作替身,利用她去達成自己的目的,和她鬧著矛盾的時候才明白自己割捨不下他。
他失去了小師妹,失去了赫蒂,失去了信任他的師弟,他不能再失去一個重要的人了。
或許,當初沒有答應白明的求救,是自己做過最錯誤的事情。
“艾可,掩護!準備強行突破!”
德爾森在頻道里低吼,機甲背後的推進器轟然爆鳴,機甲龐大的身軀屈膝,做出衝鋒姿態。
機甲如炮彈般衝向艦船甲板,觀測窗內德爾森的目光直直和紀暖裝上,他看見可憐的Beta眼底閃過不忍,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她在說,別過來。
德爾森腦海中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
都甚麼時候了,她怎麼就不能為自己多想一點?
那時候,她好心好意幫晝景和參加比賽,有想過有一天會淪為神t之子的實驗品嗎?
想及此,他心中的憤怒更為滔天,將推進器的動力推至滿格。
“別想過去!”
頻道里突然插入了晝景和的低吼,他不知甚麼時候侵入了德爾森機甲的通訊頻道。
“阿白是我的!”
精神力拉開一張細密的網,捆住了晝景和的手腳,他的意識霎時千瘡百孔,神之子把控著他的身體,寸步難進。
德爾森咬牙:“她是她,她只想攢夠上學的學費,為甚麼你要這麼對她?改造她的腺體對你來說有甚麼好處?!”
晝景和的臉色藏在機甲中,晦暗不明:“我能給她她想要的一切,我要標記她,那些覬覦她的人都不會再接近她分毫,她是屬於我的。”
他神情睥睨,看著德爾森彷彿在看著螻蟻。
“這話我該送給你,三皇子,你只不過把阿白當做替代品,你利用她、拋棄她,輿論至此為了皇家顏面你才不得不出手,你才是最沒有資格這麼說的人。”
他的話戳中的德爾森的命脈,Alpha被撕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情緒愈發暴躁。
艾可及時呼喊道:“殿下!別受他的精神力影響!”
哪怕機甲上安裝了最好的遮蔽系統,也無法阻擋指揮將精神力戳進駕駛員的大腦。
德爾森的意識陡然清醒,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澆了過來。
但他並沒有停止攻勢,晝景和的副官衝上前和他們顫纏鬥,煩人的指揮在一旁接連不斷地騷擾。
“不管你怎麼說,晝景和,我今天一定會把紀白帶走。”
為了她,為了自己,為了帝國。
*
紀暖站在那裡,仰著頭。
她的目光追隨著外面兩臺激烈纏鬥的鋼鐵巨獸,彷彿星星劃過天際,轉瞬而逝,兩顆光點就這麼交纏在一起。
Beta只是看著,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寒。
“請問……”耳邊一道顫巍巍的聲音響起,是她從白色隔間裡釋放出來的實驗體,“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紀暖記得這名實驗體,她的狀態不錯,是近期剛剛被抓來的,所以理智意識都還算完好。
她沒有回答,反問道:“你的腺體還疼嗎?”
應函臉頰微紅,吱唔著搖了搖頭:“應該是痛得,但時間久了感官有些麻木,感覺不到了。”
原來是痛得都習慣了。
紀暖動了動眼睫,接著問:“你從哪裡被抓來的?”
應函老實回答:“HW555星。”
兩人的頭頂正打得一片火熱,他們卻彷彿在街上遇見的故人一樣嘮家常。
紀暖回憶了一下這顆星球的位置,好像在星際版圖的最邊緣,可以說是少數完全無人關注的小行星了。
沒有任何資源和利用價值,上面的民眾的生存難題之內依靠自己解決。
“那你還想回去嗎?”
“您是說會HW555嗎?”
“對。”
“……可現在的我就算回去了也活不下來……”
原本她佔據的物資區域恐怕早就被別人佔領了。
紀暖輕笑:“不必擔心,那就和我回家好了。”
“……誒?”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應函看見那名將他們釋放出來的救世主,蒼白的面容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上空因為打鬥而四濺的火星彷彿成為了為她閃耀的煙火。
她重重點了點頭。
“麻煩你幫我詢問一下大家的來歷,並且詢問他們還願不願意回去。”
美好的救世主就這麼溫柔地笑著。
“如果神智已經不太清楚的也幫我單獨標記一下,我會帶他們一起走。”
救世主摘下自己的智腦,托住應函的手腕,輕巧地扣了上去。
“請你記錄在這個上面,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