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神罰 神明總會降下明示
神像驟然崩塌, 周圍環繞的信眾們驚叫著散開。
飛濺的碎石塊擊打在噴泉的水面上,濺起浪花打溼了周圍人的衣服。
避開了碎石和水花的眾人還未緩過神來,一個巨大的陰影便籠罩在了他們頭頂。
神像巨大的頭顱從祂的脖頸處寸寸斷裂,向下一點點傾倒, 而祂身下的信眾恍若未覺, 尖叫著躲避著碎石, 還有些人像是被嚇傻了,竟呆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快跑啊!神像塌了!”
不遠處的人發現了即將傾倒的神像頭顱,趕緊發出警示。
然而那些信眾畢竟是一些普通人,他們面對著突如其來的災禍,慌亂中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聽到別人的警示的時候, 那巨大的頭顱便已懸在了他們的頭頂, 他們已來不及躲閃。
轟隆——
神像砸在了地上掀起了巨大的風浪,卷著周圍的塵土和水汽翻滾, 刺痛著周圍圍觀人的眼睛。
他們不得不閉上眼側過身避開這慘烈的一幕。
但他們預想t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一架機甲撐在了神像頭顱之下, 用自己的肩背扛起頭顱, 就像是被神罰的罪人,跪在地上日復一日地挑著沉重的石頭。
機甲的身下是一名半跪著的女孩, 她的臉上是星星點點的泥點子,眼裡是還未散開的驚恐。
她雙腿發軟, 跪坐在地上, 嘴唇輕顫著。
她無助地將雙手合攏於胸前, 緊閉著雙眼, 嘴唇喃喃自語, 似乎在祈禱神明能夠拯救自己。
神明沒能救她,但紀暖出手救了她。
紀暖是第一個注意到異常的。
她其實一直關注著神像的變化,因為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親手造成的。
晝景和和她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的, 當即放出了機甲接應那些仍停留在神像下的信眾。
紀暖扛住了神像頭顱的第一下重擊,但卻無暇顧及周圍散落的神像四肢。
晝景和接住了那些落下的大塊石頭,等他回頭看向紀暖的時候,Beta的機甲已經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膝蓋跪在地上,雙肩穩穩地拖住神像頭顱,而她身下的女孩完好無損。
女孩被周圍的人從機甲身下的空隙裡拖了出來。
直到周圍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紀暖才扛著沉重的神像頭顱放在噴泉旁的空地上。
聖潔的教堂變得滿地灰塵,碎石和大塊的石頭散落在地上,彷彿發生了災難的廢墟。
晝景和收了機甲,安撫了身邊驚惶的信眾,正要上前詢問收了機甲的紀暖有沒有事,手腕上的智腦卻滴滴地響成了一片。
他掃了一眼,不止他一人,幾乎周圍的信眾都收到了一條簡訊。
紀暖擦了把臉上的灰。
小女孩撲到她身邊,俏生生地說:“謝謝姐姐救我。”
還沒等紀暖揉兩把女孩胖乎乎的臉蛋,她的智腦上也同時收到了一條簡訊。
她和周圍的人一樣,點開了那條莫名的簡訊。
訊息來得太過一致了,所有人的動作都整齊劃一,就算有人懷疑是垃圾簡訊,在這麼統一的傳送下,好奇心也驅使著他們點開了這條簡訊。
簡訊內容是一段影片。
更準確來說,這是一段相當殘酷的影片。
因為影片上正打著仗。
影片的視角像是躲在甚麼建築裡,他緊張地拿出攝像頭對準外面。
在距離他不到10米左右的地方,幾十架正在混戰,電子炮到處亂丟,影片的畫面裡充斥著漫天的火光和轟隆隆的爆炸聲。
緊接著攝像頭被收了回來。
一雙手出現在鏡頭前,他轉了個身,緊貼著建築的牆壁。
身後是震耳欲聾的炮火。
畫面裡出現了一尊神像,神像與啟明教堂外佇立的那尊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一尊神像的身上滿是髒汙,還有鮮血噴濺上去的痕跡。
那人用手倉促地抹了抹神像的表面,試圖擦乾淨上面的痕跡,然而他的手也並不乾淨,一番操作下來神像反倒變得更髒了。
鏡頭下,那人面容被做了特殊處理,看不清五官,但並不妨礙螢幕前的眾人看到他臉上的驚恐。
該是怎樣程度的驚恐才連模糊都擋不住?
他一下一下地磕頭,向神明祈願。
【求求神,救救我吧,我還不想死……】
【神明將我們這些可憐人救走吧。】
【……】
他一遍遍地禱告著,像是瀕死的人牢牢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小女孩在紀暖身邊也瞥見了她智腦上的影片。
小小的孩子從未接觸過這樣的畫面,一時難以接受,捂著嘴巴,大眼睛吧嗒吧嗒地流著眼淚。
紀暖有些不忍心,她摟過女孩的肩膀,將她的臉頰埋進自己的胸膛,一手輕輕地遮住她的耳朵,擋住周圍的影片聲音。
她清楚地知道,這後面還有更加殘酷的。
影片裡隱隱約約傳來一些騷動,似乎有人正在快速地向這個地方靠近。
直到那人驚恐轉身,幾個穿著外附骨骼計程車兵正端著木倉朝他逼近。
那些士兵身上的圖示格外清楚,眾人一眼便能看到那是屬於帝國軍隊的標識。
那人大聲喊著:【我是真主教的牧師,這裡是真主教的地盤,你們不能殺我!】
然而面前計程車兵們只是發出幾聲怪笑,隨後像是戲耍那人一樣,一木倉一木倉地朝他射擊。
那些子彈沒有擊中他身體的任何地方,而是落在了他腳邊的土地上。
看著他因為驚恐而扭曲的面龐、以及無處躲藏的身軀,在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面前顯得多麼渺小而無力。
眾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那些士兵戲耍了一分鐘。
有些人已經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了,抬手關了影片,但周圍其他人的影片聲音仍然在廣場上回蕩著。
士兵似乎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影片掃到其中一人朝著另外幾人說了甚麼,隨後從腰間扒出了一把匕首。
在看到匕首的瞬間,那名牧師全身都顫抖了起來,連帶著攝像頭也跟著一塊兒顫抖。
眾人似乎能感受到他那一刻的恐懼。
緊接著,不過兩秒的時間,眾人看到紅色鋪滿了整個攝像頭,螢幕上的畫面也從豎著拍攝變成了橫著拍攝。
那幾個士兵似乎還覺得不解氣,上前一人踢了他一腳,這才跨過他的屍體繼續往前搜尋。
影片戛然而止。
廣場上安安靜靜,氣氛一時凝固。
在這條影片的下方,是傳送者附贈的一條友情解讀。
【此影片拍攝於艾克塔星球,是真主教的傳教地之一,上面的民眾受到真主教庇護。】
【影片拍攝者為真主教的一名牧師,軍隊來自帝國,而他們對抗的隊伍則是聯盟僱傭的星際海匪。】
【請不要詢問我的姓名,我只是個看不下去的好心路人(笑)】
最後的那個笑看上去極為諷刺。
他們這些真主教的信徒們被瞞得死死的,甚至連艾克塔星球上爆發了戰爭都不知道。
這則影片在信眾的圈子裡快速傳播著,幾乎是幾分鐘的時間裡,便傳到了各個社群裡。
紀暖無聲地抬眸掃視著周圍的信眾,他們這些沒有經歷過戰爭的普通人哪裡能見得這樣的場面。
血腥、暴力,這是戰場上最常見的,也是人們最無法承受的泯滅人性的哪一部分。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驚恐和難以置信,彷彿和影片裡的那個人共感了一般。
晝景和在看到影片裡出現神像的瞬間便覺得不對。
他連忙聯絡了手下。
手下的速度很快,他迅速地查詢了傳送影片的ip。
他順著痕跡查了下去,卻被引到了死衚衕。
【大人,根本查不到,對方是個很厲害的駭客。】
這幾分鐘的時間已經足夠這些影片流傳出去了。
傳送影片的人很聰明,他不止給在場的信眾發了一份影片,也給那些常常來祈禱的其他星球上的真主教信眾發去了影片。
現在,已經抑制不住這個影片的流傳了。
晝景和看向人群中的紀暖。
Beta懷裡抱著那名她救下的女孩,捂著女孩耳朵的手正在輕輕顫抖。
對於一名新生的她來說,第一次見識到戰場上的景象露出這樣的表情很正常。
他遙遙地望著她,看見Beta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視著,兩人的目光穿過人群短暫相接。
紀暖的唇色蒼白,似乎正在隱忍著極大的痛苦。
她看向晝景和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無措,但在兩人視線接觸的瞬間被她完美地隱藏了下去。
晝景和定定地看著她。
Beta哪怕再害怕,也始終沒有鬆開抱著女孩的手。
“是天罰……”人群中有人喃喃說道。
他看著崩塌的神像,已經被被機甲放在空地上的神像頭顱,面目猙獰。
“是天罰!”他情緒失控地大喊道,“是神明在懲罰我們!他在質問我們為甚麼沒有去救他!救這個可憐人!”
有一個人起頭,這樣的聲音在人群中便壓制不下來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上,他們朝著教堂的方向磕頭,想用這樣的方式祈求神明的原諒。
只有晝景和一人佇立在人群中,銀白色的頭髮隨著風輕輕飄散。
趕來支援的牧師從他身邊路過,也沒能激起晝景和的一抹波瀾,他怔怔地看著眼前巍峨的教堂,腦中卻是一直回想著剛才的影片以及紀暖驚恐無措的眼神。
“大人,您沒事吧?”牧師趕到他身邊,見晝景和的狀態不對,趕忙詢問。
晝景和擺了擺手:“沒事,趕緊把這兒的人送去醫院,然後去查幕後的人是誰。”
他盯著破裂的神像,陷入沉思:“你也覺得這是神罰嗎?”
牧師一呆,他慌忙趕過來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
面對上司模稜兩可的問話,他一腦門的汗,腦子都快停轉了,就是揣摩不出上司的用意。
“神明總會降下明示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