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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nd

2026-04-07 作者:汐七

End

北海道的一處海港,深夜。

琴酒和伏特加剛剛下了擺渡船,琴酒點菸的動作停在了空中,他橫眉低眼,瞥了下出口閘機外的那個男人,把煙揣回大衣口袋。他慢悠悠的穿過人群,刷卡走出了閘機。

琴酒走到男人跟前,比他高出半個頭,他挑了下眉,臉上淡的和死水一樣,“到我了?”

萩原微微仰頭,看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那頂黑色的高禮帽。他的嗓音低沉:“it's your turn”琴酒的性格決定了他不會像朗姆一樣東躲西藏。

他話音剛落,右手就已經劈到了琴酒眼前,琴酒身體後仰,這是南美洲牛仔拔槍的預備姿勢,將身體後仰成某種弧度,利用腰部的彈性迅速把槍拔出,同時扣下扳機完成射擊。

西部牛仔通常會把手機豎插在褲子側兜裡,琴酒的手槍則是在衣兜裡,理論上講拔槍的速度會更慢。萩原研究過子彈的彈道,即使是在這種距離下,他有信心能夠躲過,人可以向左向右向下躲閃,這是開槍者無法預測的。

但萩原的眼睛一下瞪大了,琴酒完全沒有拔槍的姿勢,不是他的動作快到讓他看不見,而是他根本沒有把槍從口袋中拿出!子彈直接擊穿了衣料,向萩原腦袋射入。

萩原研二差點被秒,子彈擦著他的髮梢而過。

他躲過子彈的同時向伏特加胯上踹去一腳,強迫他與琴酒拉開距離。伏特加站穩後掏出手槍雙手持握,卻被人擰住了,手腕疼的他把手槍脫了手。

他看清了攻擊他的人,居然是波本。

“Bourbon也是老鼠啊,琴酒笑了,不懷好意的瞥了眼,“我早看你不對勁”

他又收回視線,“你們確定要在這裡開戰……?“他四下掃視,似乎在找人質。

“不用你擔心!”萩原接了他的話。此話一出,周圍人不在只是普普通通的乘客,而在眼裡充滿了殺氣。

琴酒一下笑了,為他們鼓掌,“好演技。我竟都沒有發現”

這群乘客,都是警視廳協談部的成員,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偽裝成普通人。思墨也在其列,岸川薛和肆昕請了假。

沒錯,思墨還是從那個生不如死的實驗室中逃了出來。宮野夫婦承接了松田陣平改裝的電磁脈衝炸彈,將其隱蔽的安裝在科研組的實驗基地的幾個角落,爆炸發生後成功切斷了當地的通訊,伊達航帶領搜查一課和二課的警官,將科研組成員全部緝拿歸案,併成功放出了思墨。

琴酒掃了一下週圍的人群,凝視著萩原,暗暗的,猶如毒蛇吐信,頓時讓人脊背發涼。他打了個響指,閘機外四面八方竟一下子湧出了與閘機內的乘客人數相當的人群。雙方很快廝鬥在一起。

伏特加被安室透連連逼退,已經退出海港一段距離。海港外是一片落葉闊葉林,伏特加踩到了一塊崎嶇的樹根,失去重心倒在了樹旁,摔的他捂著屁股直不起身來。

安室透半蹲著,摸出後側褲兜裡的手銬,握住他的手腕銬上一隻,卻不知被甚麼糊了眼睛,他一下看不見了,雙眼澀澀的生疼。鼻腔裡,嘴巴里有異物,他呸了一下,發現是一把黃土。

而這個時候伏特加趁他看不見,一下把他踹翻在地。這下,安室透金色的頭髮、衣褲上也沾滿了黃土。伏特加撿起他的槍,瞄準他的心臟。

安室透閉著眼,卻一滴冷汗也沒淌,甚至呼吸都變得更平靜了。就在伏特加正要扣下班機之時,一粒子彈穿林而過,射在了伏特加腳邊,他疑惑的轉頭,子彈並不是來自海港那個方向,而是來自他身後更濃密的樹林之中。

等他再次回頭的時候,安室透已經不在原地了,接著他就被他的一個滑鏟絆倒了,槍飛了出去。伏特加的腦袋被抵在槍口上,持槍的人不是安室。男人給伏特加銬上手銬後遞給安室透一張手帕,安室擦淨臉上的泥土,看清了他的臉。

“你怎麼變溫柔了”男人說,用槍柄敲了敲伏特加的頭,“這種情況不是直接打暈就好了?”

安室笑了一下,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你說的對”他把伏特加打暈後扔到車裡,車子被海港處的人群射出的流彈擦破了輪胎,暫時無法啟動,他自己坐在車上看守著伏特加。

人群中的思墨看到了這一幕,雖然她的視線斷斷續續的被纏鬥中的人群阻擋,但她確信她沒有看錯。他的舉止、他走路的姿態、他的小動作,是那個人,可她不敢認,他明明已經死了。

男人已經走到他們面前,和琴酒決鬥中的萩原抽空看了一眼,他扯起嘴角,“解決了?”男人點頭答“嗯”

思墨停住了,穿過人群,她變得更加確信,又不太真實起來,男人頂著的,是岸川薛的臉。

她的喉嚨裡一陣苦澀,她問:“先生,你到底是誰?”

“風見小姐,我們見過的”他第二句話出來之前了,思墨的淚水就差一點奔湧而出,她認得他,她熟悉這種聲音,她感到她心裡那塊似乎已經壞死的地方,又悄悄的蠕動了一下。

“在下諸伏景光,幸會”

他沒死,他活著……他活著。思墨唇齒顫抖,再也說不出話。

萩原還在和琴酒糾纏。他不得不暗自佩服這個男人的強大。

諸伏高明被帶到伊達航家裡那天,思墨雖然沒有和他具體說有關組織的資訊,但她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多疑的人,該如何解決?”

諸伏高明微微彎起嘴角的弧度,他明白她是換了個說法向自己透露那個組織,他認真思考起來,把食指彎曲在他的下巴上,不久他吐出一個句子:“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道的運動是迴圈往復的,事物總會走向自身的反面。因此善於利用“反”的力量,反而能成就“正”的結果。

“面對多疑的人,重點不是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因為這樣的人,就算你把你的五臟六腑掏出來擺在他面前,他也不會信你,要麼就只是表面上;但你可以從這點出發,迷惑他”

“迷惑?”

“沒錯”諸伏高明點點頭,繼續說下去,“這樣的人只能從反面剖析,既然他愛猜忌,那麼反過來,你的一切不尋常的行動都會誘發他的猜測,只要撒足夠多的煙霧彈,就能讓他暈頭轉向……”

思墨仔細聽完他說的話,和她想的是有一點類似的。但她不認為琴酒是那麼容易上當的人,這得是個長期工作。

她又問:“面對龐大的樹枝,如何掘其根本?”

“學白蟻”這一次諸伏高明回答的很快,“白蟻挖xue,最為精壯的工蟻在前開路,從土地表面深挖,每隔一段距離再挖一個洞,同時在挖新洞時複查舊洞的穩固性,塗上粘土,總之就是慢慢滲透,迴圈往復。即使最初只是不連續的幾個洞口,但可以從內部打通,從而動搖整個根基,讓土壤中的蟲卵還在溫床的時候,不知外面已千瘡百孔。它們勝的不是策略,而是反覆和數量”

這番話,思墨受益匪淺。她道完謝後把這些話告訴了萩原,於是在二人的謀劃下,一個計劃悄然誕生。

第一步,前備工作:重在潛伏在組織內部的宮野夫婦、基爾、安室透和萩原。宮野夫婦利用職務便利把基安蒂和科恩的槍械調換成松田改裝過的同款,上有定位器;基爾和安室透負責收集情報,比如說琴酒和伏特加的任務動向;萩原則負責在臺面上拖住琴酒,迷惑他。包括但不限於神神秘秘的結束通話電話,實則是電信詐騙;在和其他組織交談時特地發出諧音“Gin”的音……

但他做的最成功的,還是那一次晉升。他和安室透合夥演的這一齣戲,不僅讓他在琴酒心中的可疑度上升,也成功讓安室透來到基層,得以向宮野明美髮出最後行動開始的訊號。包括思墨當時所不知道的諸伏景光假死化妝成岸川薛留在協談部,並在此期間秘密地揪出了警視廳的殘餘臥底間諜,從內部解除了內患危機。

第二步,正式開始。工藤新一和赤井瑪麗服下灰原哀提取風見思墨的血液製成的解藥,恢復身體;毛利父女和羽田秀吉得知組織情況,加入戰鬥;伊達航松田陣平攜刑事部成員及犯罪組織對策部,思墨攜協調部成員取得人數上的勝利,再依情況分門別類,逐個擊破。他們和組織人最大的區別就是,組織不會抱團,彼此都是踩著彼此的鮮血上位的,沒有人會和你誠心誠意的合作。

思墨很早就發現,紅方的進度之所以這麼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各個國家的情報部門不願意坦誠布公的相見。她設想過,如果各方能夠不抱任何目的的坐下來,哪怕不說甚麼主線,就只是單純聊一聊天,紅方的進度都能往前大踏步。黑衣組織的老巢在日本,日本公安,特別是警察廳的公安就是既得利益者,既得利益者不願意讓出利益,導致同一陣營的大家還要互相提防,無法全身心投入。所以這一次,必須由日本公安牽頭,坦率的讓出他的既得利益。

是的,這聽起來就不簡單。但其實只要日本公安鬆了口,剩下各國的情報部門也大機率會相繼加入。第一,黑衣組織屹立這麼久,給全人類帶來的危害不可計量。各國一直在找機會瓦解,半個世紀以來,臥底傳送回的資訊,幾乎讓他們拼成了半面拼圖;第二,各方都有獲利。伏特加和琴酒交由日本公安,朗姆和基安蒂科恩交給FBI,貝爾摩德交由CIA ,boss的資訊宮野一家這邊願意共享。犧牲原有的過時資訊來交換最新情報,何樂不為?第三,一個邪惡組織的瓦解不僅僅是關乎世界警察系統,更是各國在國際格局上的絕對話語權,這比各國間為搶奪資源而硝煙四起的戰爭更為重要——這是全人類在為同一個敵人所抗爭。

思墨一開始是透過郵箱上上傳文件的,三番五次的,後來她的郵箱被拉黑了,她就親自送,反正她是協談部的。她來不及就讓肆昕送,肆昕來不及就岸川薛送,夾在日常審批的文件中,不可能被忽視。

思墨等來的第一封回應是拒絕,那麼她重修再投,不論被拒絕幾次,她都不知疲倦。後面也就成了,前後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所以這一次,他們可謂是做足了準備。因為人人都忌憚他,在他們的計劃中,萩原逮住的,正是最疲憊狀態下的琴酒。根據安室的情報,琴酒剛剛結束了三天兩夜的一項任務,他習慣不會在床上睡覺,這是他沒閤眼的第三個晚上。但他們沒想到這種狀態下的琴酒還能和萩原火拼這麼久,後面諸伏也加入才讓他稍微處於一點劣勢。

琴酒的槍法是現役組織成員中最準的,三人的彈夾幾乎清空後,他掏出了第二把備用槍,但他的子彈沒有射向戰鬥中的二人,而是直直飛向了遠處的叢林。

諸伏景光動感不妙,大喊了一聲“zero!”諸伏的喊聲在整片海灘迴響,沒過幾秒遠處傳來擊碎玻璃的聲音,那是車窗。

安室透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彈孔,他不知道這枚子彈為何會向這裡飛來,精準的落在了方向盤上。如果他剛剛坐在駕駛座上,那麼這顆子彈的著陸點,就是他的後腦勺。安室透站在車外,看向海港,幾個閃著手電筒光束的人向這邊奔來。

就在剛剛那幾秒內,琴酒消失了,沒有一點動靜,就像是憑空消失的一樣。萩原留在原地,諸伏景光帶領協談部的部分成員去那叢樹林中找,那是掩體最多的地方。

協談部和組織的人打的不分上下,雙方均傷亡慘重。琴酒和萩原、諸伏這邊剛結束,他們也剛好停了戰,兩敗俱傷。思墨比較幸運,就只有脖子上有一道小刀劃傷的淺痕。

現在的思墨身體是十幾歲的樣子,應該比十七歲小,因為萩原沒見過五到十六歲的她。

他把紗布壓在她脖子上止血,她為他的手背纏上繃帶。二人對視一眼,萩原進了海港內部去找琴酒,思墨則開始命令協談部的分工。

傷勢較輕的首先轉移傷員。剩下有活動能力的負責抓捕組織成員,還有一部分在原地留守,另一部分隨她在海港外圍巡視。

看到安室透沒事,諸伏景光長長鬆了一口氣。他簡單交代了那邊的情形,決定由自己繼續看守伏特加,安室透則進入密林找琴酒。這是最優解。安室透的偵查與反偵查成績優於他,而琴酒大機率會捨棄伏特加逃走。就算是執意前來,也必不會貿然接近,在遠處,比狙擊,他是有自信的。

諸伏景光拍了拍他裝著來福槍的琴包,示意安室透安心。安室透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他一眼,把手槍上膛,帶領小隊人馬進入了密林。

已經是深夜2點,晚風習習,月光投射下來,風雨影動,樹影婆娑。天開始下雨了。毫無徵兆的。雨滴落在樹旁邊的土壤上,叢林裡的路變得泥濘起來,每個人的褲腿上都扒上了泥點子。一群人擠在雨裡,因為遮擋視線所以沒有打傘,身上的熱氣蒸乾了面板上的部分水分,像用月光描了一條白邊。

安室的腳步忽然頓住了,他示意他們停下。此刻的樹林很安靜,只有雨水啪啪墜落的聲音,周圍的空氣悶熱潮溼,整個人就像是行走在熱帶雨林一樣。

一道黑影猛地從眼前掠過,只能聽到它落在水裡的嘩啦聲。安室透繼續示意他們原地不動,自己則從黑影走過的路出發,追蹤著他留下的痕跡,確認沒有威脅後,他才通知小隊跟上。

他們躡手躡腳的跟在安室透身後,剋制不發出一點聲音。後者看著那條軌跡,只有一個人的手掌寬,因為泥土的覆蓋模糊了邊緣,看不清到底是甚麼。但如果這是琴酒走出來的,那他的姿勢也太妖嬈了吧。

他沿著痕跡繼續走,發現那行足跡忽然消失在了一處灌叢前。安室透屏住呼吸,叫停小隊後彎下身子,右手持槍,左手慢慢撥開灌叢。

灌叢被剝開後,他驚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那竟是一隻通體黑色的玄貓!此刻正悠閒的舔著爪子。

它不怕人,墨黑的眸子看了看安室透湊過來的臉,又歪頭看看他身後烏泱泱的一群人,繼續若無其事的順身上的毛。

令安室透意外的是,在這綿綿細雨下,他們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湯雞,而這隻貓身上的毛竟然還是乾爽的,沒有一點被淋溼的跡象,除了腳下的肉墊沾了點泥巴。

那一瞬間是他猛的想起甚麼,急忙轉頭衝隊員大喊“趴下”幾乎是同時一顆子彈呼嘯而過,不到半秒內擊中了他們眼前的樹幹,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貓兒受驚而飛快的逃走了。

安室透緊盯著它身上烏黑色的皮毛,總覺得有蹊蹺,他斷定這是一隻不尋常的貓,它詭異的眼神中散發綠光,幽幽的,像藏有人的情緒。

但他終是沒工夫思考那隻玄貓,他敲敲耳機壓低聲音,“琴酒在我這裡”

隨著話音剛落又一顆子彈飛了過來,正好落在他頭旁邊。不能坐以待斃,原地不動他們就是死靶子。安室透向隊員使使眼色,打了幾個手勢,隊員回以一個ok的手勢後,一瞬間同步滾到了不同的灌叢中。第三顆子彈落在他們原來趴的地方。

現在他們有了掩體,是時候想想如何反擊了。就在這時,安室透的耳機忽然傳來諸伏的聲音:“Zero你沒開玩笑吧?”聽出幼馴染的語氣不對,他的心一下揪緊,“他分明在我這裡啊”

諸伏緩緩吐出這句話,此刻的諸伏屏息凝神,他已經沒心思去想安室透那裡的異常,他前方200m內,有一個狙擊點位。因為是黑夜,沒有月光,他不知道開槍的人是不是琴酒。

但是琴酒和伏特加帶來的殘餘勢力應該已經被協談部的小隊剷除了才對。安室透也套過了伏特加的話,除了那一隊人馬沒有外援,所以他推測黑暗中的那個人是琴酒。

就在剛剛,一顆子彈穿透了車窗玻璃,如果不是他把伏特加放平躺著,藏在前座與後座夾縫的落腳點,那麼此時的伏特加恐怕已經被滅了口。把伏特加放在那裡,除非琴酒爬到他們車旁的樹上,否則難以打中他任何一個部位。況且他上樹的聲音諸伏景光不可能不會察覺。

諸伏走出車內,拉開琴包的拉鍊,取出一把貝斯後,開啟夾層,把槍管、八倍鏡、槍膛都拼接在一起,在車的引擎蓋上架了個三腳架,把狙擊槍固定好。

在具有夜視功能的八倍鏡下,他把整個森林看的更清楚了,他慢慢調整著槍口的方向,在掃視到一棵巨大的橡樹時,親眼看著一枚子彈急速飛來,嗖的一聲正好擊中了八倍鏡,打碎鏡片後從目鏡末端飛出,擦破了諸伏的右半邊臉。他拿出ok蹦貼上,看了一眼破損的鏡片,這下沒了八倍鏡,瞄準難度大多了。

但好在他的耳朵還行,雖然沒有松田萩原那樣靈敏,但作為一個狙擊手,他天生辨位的能力還不錯。他十點鐘的方向有異響。大概距離八十米,那一叢灌木傳來枝葉摩擦的聲音。

但諸伏沒有太確信,從車窗破碎到倍鏡碎裂,前後不超過半分鐘,琴酒要在不被他發現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移動百餘米,真的能做到嗎?他的手指摩擦著扳機,射出了一枚子彈,有物體在地面翻滾的聲音,諸伏不知道那是甚麼,他眯起眼睛,遠處的景物稍微清晰了一點,他正要向另一個傳來響動的地方開槍,耳機裡卻傳來萩原的聲音:“喂喂,如果你們面前的人是琴酒的話,那我這兒的是誰啊”

萩原的槍管還在發燙,槍口正突突地冒著白煙,他剛剛連開了四槍,船上的甲板已經被擊穿了。如果槍膛中的子彈都打完,他不確定這船能不能撐得住。

萩原稍微回頭看了一眼受傷的隊員,那人在十秒前被突然飛來的子彈擊中了太陽xue,萬幸只是擦過,只有太陽xue的一週被燙出了焦黑色,流出的血也沒有止不住的樣子。

萩原向傳來子彈的那個方向連開了四槍,四個點呈現鋸齒狀,因為他的逃跑距離也在他的計算之內。除非那人會飛或者遁地,那麼他至少中了一槍。這個高度和斜角,擊中的位置應該是大腿。

他此刻不能繼續躲,因為他們遲早會聞出血腥味的源頭在哪裡,雖然人鼻子的嗅覺感知細胞數遠低於狗,但他們有十幾只鼻子;而且他也不能貿然出來,在戰力上他本就不佔優勢,更何況受了傷。他只能有一條路,就是逃跑。

他不可能跳海,這片海域有小型鯊魚,身上流的血會讓他葬身魚腹。

萩原指揮了哪幾個人去蹲守哪個點,自己則是走到一塊突出的平臺上去,點起了一支菸。這裡視線開闊,可以看到漆黑的海面上躍動著慘白的月光,欄杆被刷成大海的湛藍色。

秋雲的煙息直直的向上飄著,一陣裹著潮溼氣息的海風襲來,煙息飄忽晃動了一瞬。他活動一下肩膀,抓住欄杆一個閃身翻了下去。

“這一層我沒有安排人搜尋,你出來吧”萩原注視著面前空無一人的大廳,對著空氣說道。沒有聲音回應,詭異的安靜。萩原甩了甩髮絲,他已經沒有力氣和誰去玩躲貓貓,他找到了那個桌底下有怪異影子的地方,向那邊的桌布踢了一腳,正好踢在那人的大腿上。

桌底下的人哀嚎著捂著滲血的大腿爬了出來,兩隻眼惡狠狠的瞪著他,他調整了一下站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他的”

萩原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的槍法沒有那麼不準”

那人被梗的無語,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為甚麼這麼做,川崎”他眼前的男人聽到這個名字,身子顫抖了一瞬,彷彿這不是他的名字一樣。

川崎無力的低下頭,沉沉嘆了一口氣,但隨後他不受控制的不斷顫抖起來,簡直像癲癇患者發了病,他從胸前拿出手槍,對著萩原連開了兩槍。萩原有能力躲開這兩槍,但是他沒有躲。他的喉嚨咳出血來。看了一眼受傷部位,都是些不怎麼致命的地方。

萩原吐掉喉嚨中的血,笑盈盈的看著他,川崎被這種眼神盯的發毛,“我打你一槍,你打我兩槍,扯平了”萩原的呼吸很平穩,這是他的組織那些年訓練出的結果,完全看不出是個中了兩槍的人,“現在可以講講,你為甚麼這麼做嗎?川崎”

萩原知道,這類人不滿的點往往來源於生活細節中很小的一個方面,他們的發洩也往往只是一瞬間的,90%會在事後後悔。因為懦弱是他們的本色。如果執意和他們糾纏,攻擊不會停止,哪怕最後你沒有受傷,他們心底的恨也永遠不會消解,只會紮根。自己種下的恨,當然有自己解鈴。

川崎似乎聽不見他說的話,還在渾身顫抖著。萩原無奈的撇了撇嘴,他極快的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川崎盯著他,那種眼神不是憎恨,不是難以置信,而是驚恐。在這樣驚恐的眼神下,他劈中他的頸動脈,讓川崎暫時昏迷了過去。

萩原沒想到他連嘶吼出這一切的勇氣都沒有。這點破事,還是等這次結束後處理吧。他叫來幾個人把他安置好,敲了敲耳機,“降谷、諸伏,琴酒不在我這裡”

安室透很快回應了他,“我們這裡的也不是。除了第一顆子彈,剩下的都只是我們朝對方射過去的,他想看我們自相殘殺。另外,我們也發現了子彈的激發裝置,我的是聲音感知系統,hiro那裡的是光敏,你多加小心”

“那個東西,我進門時就拆掉了已經”他本想這麼說,卻像膠水糊住口一般發不出聲。他心裡還有一塊石頭。如果琴酒不在他們三個這裡,最壞的結果,就是在她那裡。他感覺他的心臟又開始疼了。

“你簡直就是個魔鬼”琴酒對面的思墨不斷喘息著,身上佈滿了彈孔,彎下腰,“但我相信他們能破解。畢竟像你這樣的瘋子,我們這可不止一個”

“是嗎?”琴酒只有小臂上有幾處傷痕,此刻陰暗狹長的雙眼猶如一根寒芒,銳利的刺向思墨,“我聽到的槍聲可不止一聲”

思墨的喉嚨裡發出“呵呵”的聲音,但她卻笑不出來。趁其分神琴酒抬肘瞄準她的頭就是一槍,思墨蹬地左閃。

她的下盤比較高,直接蹲下步不如左右閃躲快,這也導致她左臂上的槍孔特別多,她的左手幾乎抬不起來。但因為右手持槍,她必須保護右手。躲過子彈後,她向著琴酒的方向又開了兩槍,全都被他躲過。

但是思墨不能再躲了。琴酒在消耗她的體力,她一直努力與琴酒拉開距離,因為她的力量不及他,如果可以一直閃躲,很快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力竭。

思墨神色一變,一邊向前奔跑,一邊不斷射出子彈,很快來到琴酒跟前。她和毛利蘭用了同樣的方法,拿槍械去敲擊琴酒的脖梗,琴酒的身體硬得像鋼鐵一樣,在敲擊第一下後,他的手腕就被琴酒抓住了,動彈不得。她拿嘴叼起那把槍,靈活的轉動身體,把手槍扔進了他的大衣裡,槍橫在他衣物和面板間,思墨向他腹部一蹬,正好踹在手槍的位置,同時迅速轉動手腕,讓腕骨脫臼,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

思墨的手槍沒有卸膛,即使敲擊他脖子的第一下沒有引發爆炸,那麼她踢中的這一下也足夠手槍炸膛了。

果然,二人的眼前綻放出耀眼的白光,晃眼的那一瞬過去後,思墨突然感到小腹傳來劇痛。她一下跌坐在地板上,原來受傷的盆骨現在似乎已經裂了,而且像是粉碎性的,稍微動一下,就如同千萬張碎片刺入肉裡。這意味著,她現在站不起來了。

她微微低頭,看到自己的腹部,有一個灰黑色的鞋印。

琴酒走到她身邊,蹲在她面前。此刻的他已經不能完全算作一個人類了,他的右半張臉血肉模糊,肌肉和右眼粘連在一起,整張臉破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似乎再深一點就可以看見冷白的顴骨,脖子上的血滴落到肩膀上,像鮮紅的紋身,半隻手臂的衣物被炸沒了,胸部嚴重燒傷……

就在手槍快要炸膛的那一刻,豐富的作戰經驗可以讓他精準識別出思墨想要利用的是手槍炸膛,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在手腕被抓住的情況下,向自己反踢一腳,因為如果她不能掙脫的話,她自己也會在炸彈的波及範圍內。琴酒第一時間扒下自己的外衣,迅速把手槍裹在衣服裡向右丟擲,這幾乎是在瞬間完成的,他甚至有時間踹飛思墨。

思墨躺在地上,雙手撐地爬不起來,二人的手槍都在爆炸中炸飛了,琴酒拳頭一下一下捶在她的臉上,她的嘴角撕裂,卻仍是微笑的弧度,而此刻的琴酒殺瘋了,也沒有理會她那喪心病狂的笑。

思墨已經感覺不到四肢的痛感了,她看著琴酒身後的烈焰,還在想她剛剛疏散的協談部成員會不會被波及。

忽然她的耳邊響起兩聲槍響,琴酒從她身上彈開,那兩槍瞄準的是他的頭,卻都被他躲過了,只擊中了肩膀。

很多人,思墨聽得出來。是協談部的他們折返回來了,槍聲很密集。她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了,很困。

思墨感到自己好像被人舉起來了,是琴酒,她身上又多了幾個彈孔,她聽見他的隊員驚恐大喊:“他在拿風見當擋箭牌!!”思墨沒有力氣掙扎了,感覺自己現在像是一根橡皮繩一樣,被人隨意拉扯著。

她的手臂垂下去,砸到她的胯邊,褲兜裡有一個硬物。居然還沒被壓碎,質量真好,她忍不住的想。思墨漸漸清醒了過來,雖然對四肢的知覺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她感覺自己好像能動彈了。

她嘆了一口氣,猛的睜開眼睛,用雙腿夾住琴酒的腰部,一個旋轉使他向後跌去。琴酒倒在地上,思墨拿手肘抵住他的脖子,琴酒如同一隻兇獸,想要撕咬她的手臂,她壓上全身的力氣才讓他的反應沒那麼劇烈。

琴酒晃動著身體,在又一顆瞄準到他的子彈飛來之前把思墨壓在身下。思墨迅速一閃才躲過子彈,現在協談部的人不敢開槍了。但就是剛剛那顆子彈,不偏不倚的射向了火苗深處,砰的一聲發起了二次爆炸,琴酒和思墨都被炸飛出去,被困在火焰中央。

思墨沒有停歇,琴酒此刻正掐著她的脖子,她咬向琴酒的手臂,趁他鬆手立刻從兜中摸出一個東西,是一管試劑。她用勁朝琴酒扎去,可是她的手腕被琴酒抓住了,她的力量比不過他,那針頭刺進了她的身體。

思墨淺淺的笑了,按下助推器。

那試管里根本不是甚麼生化武器,而是一劑興奮劑。她知道如果以生化武器的手段想要注射給琴酒是幾乎不可能的,一定會被琴酒搶了去,所以她恰恰是利用這一點,順理成章的把興奮劑注射到了自己體內。

她此刻竟有揮出一拳的力氣了。雖然這擊對琴酒來說不算甚麼,但她逐漸拿回了身體的掌控權。

這其實是在拼死一搏,興奮劑讓她對那些痛感的感知更弱了,所以她現在像是一個沒有知覺的機器。

見她恢復精神,而琴酒已沒精力和她繼續糾纏。他大腿外側有一個兜,他扯掉繩釦,把裡面東西拿出來,那竟是一個微型炸彈。

思墨向下一撇,迅速把小腿一抬,想要踢掉他手中的炸彈,但琴酒後踢腿踢向她的膝蓋,思墨無法再反擊。她力氣不大,只能用巧勁。思墨用另一隻腿踢琴酒襠部,趁著琴酒躲過之時向左一轉,連帶著整個身體翻轉過去,思墨終於騰出手去搶他手中的炸彈。

琴酒躲的很靈敏,思墨最後一次去抓的時候,炸彈從她的指縫溜走,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後,被琴酒用頭一頂,扔進了她懷裡。

距離炸彈爆炸倒計時還有五秒。思墨眼眸一暗,不再想怎樣把炸彈轉移。她的身側是一片火海,不論炸彈留在哪裡,都會迎來第三次爆炸。他們,應該還在來的路上,如果迎面撞上炸彈,那麼損失不可計量;外面還有協談部的人。

思墨很平靜,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用身體夾住炸彈,雙手扣在琴酒的脖子上,右腳蹬地同琴酒一起滾出了火海。

火海外是一片汪洋,他們的翻滾沒有減速,雙雙落入了海中。思墨感到一股徹骨的涼意,撲滅了些許她身上的灼燒感。她感到身體很輕,像一葉飄在海上的小舟;又很重,她正在往下沉。

“思墨!!”

她聽見了,那是萩原的聲音。她伸出手去抓海面上的亮光,卻只抓到一串泡沫。最後一刻,她想“老天爺,為甚麼讓我聽見他的聲音……”

她本來,都沒有任何眷戀了的呢。她原以為她真的能勇敢到去欺騙自己。

一聲巨響,水面濺起百英尺高,無數的魚翻白的肚子,浮到了水面上。萩原想都沒想就要往下跳,安室拉住他的手,“我和hiro下去,你身上還在流血,會引來鯊魚的”安室透和諸伏景光同時跳進了海里。萩原在他們遊遠後也跳入了水中。

萩原第九次上岸,他還是一無所獲。海里的人(協談部的那些人也跳入了水中尋找)紛紛冒出頭來,失落的搖了搖頭。

萩原手裡握著那件白色的大衣,上面滿是思墨的血。由於服藥逃離實驗室的時候沒有準備衣物,所以這件大衣極不合身,被海水一浸,有點縮水,上面的血跡也沖淡了暈開了,像一幅扎染畫。

他始終不信,如果思墨真的被炸身亡,又怎會留下這一件完整的大衣。鬼使神差的,他去摸這件大衣的口袋,掏出來一個水靈靈的紗布。那是幾個小時前他給她戴上的。

他慢慢站起來,往回走去,讓大家別找了。

這個時候,日出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叫醒這處沉睡的海港。光從林間的縫隙灑落,金燦燦的。

萩原此刻才知道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你說,黑夜怎麼那麼難熬啊”

“因為只有這樣,一起經歷過黑夜的人才更加刻骨銘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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