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
整件事情結束後,依舊是由思墨來收尾,她換下岸川病房的窗簾,換成當初他潛逃的那個病房裡沾血的窗簾,偽造出他再次逃走的假象後;把遺體秘密轉移,交給星野源一處理。
星野把其葬在那處田園裡,重新修葺了木屋。墳頭上長的草很茂盛,隨風搖擺的時候,她感覺是哥哥在嗅青草的味道。
她在那裡住下了,埋在屋子裡寫作,正要發表一篇自傳性質的小說,名叫《草莓味棒棒糖》。
她在開頭這樣寫道:“我放下的不是糖,而是為你偷來的,最後一顆草莓味的苦”
出版後,思墨把書架謄空了,專門擺放了整櫃的它。
組織認為,岸川的突然消失可能會引起警視廳的懷疑,波及其他地方的臥底,所以由桑布卡操作,將一個長得與岸川極為相像的人塞進了警視廳。
確實很像。思墨想,但她怎麼也對著這張臉喊不出“岸川”。每每共事,只是疏遠的,喊他“先生”
當波本得知他要帶一個新人時,他是非常不樂意的。真正見面後,他的臉徹底黑了。
這熟悉的臉……組織連他也查到了嗎……是試探嗎……
直到看到那人向他打出警視廳用於交頭的暗號,降谷才稍稍相信了幾許。
眼見眼前的男人沒有完全信任,萩原又暗中朝他遞訊號——那是他們五個在櫻花樹下閒談的時候約定的暗號,沒想到竟在這裡派上用場。
波本緩慢的眨了下眼,表示知道了,盯著他那雙可憐兮兮的下垂眼,他咬了咬牙,控制自己不上去把這傢伙暴揍一頓。
“初次見面,我是桑布卡”萩原一臉心虛的伸出手,眉眼間仍維持著讓人看不穿的新人傲氣。
“初次見面,波本”安室懶懶的回了他,暗中狠狠瞪了眼萩原。他接收到這一訊號後,還是裝著一副無辜模樣。
安室把他摁在訓練場狂揍了幾頓,萩原累的喘不過氣,忙認慫。
學校裡的格鬥課他根本沒怎麼好好上,雖然在進入訓練營前緊急加練了幾天,但還是完全比不過這個警校第一啊!
在組織眼中他們才第一次見,不適合抓到安全屋去訓一頓。安室擺擺手,表示結束了今天的訓練。
在安室魔鬼般的訓練下,萩原從一開始的五局一勝,到現在的幾乎可以平分秋色,體能和技巧都大大提升了。
終於到了時機成熟可以去安全屋約談的時候。原本這間安全屋是由黑麥,蘇格蘭,波本三人共同居住的,現今蘇格蘭身份暴露,波本與黑麥結仇,這間安全屋就留給了波本。
進入屋內,安室照例檢查完沒有監聽和監控裝置,邀萩原在沙發上坐下。
他們倆聊了很多,安室幾乎把在組織的這三年聽到看到的一切都向萩原全盤托出;萩原也將警視廳的準備告訴了安室,二人都稍稍放下心來。
這種有人兜底的感覺還是蠻不錯的。
“萩原”安室抬眼看他。明明他們5箇中最開朗愛笑的就是他,怎麼會,也沾染上了這烏鴉的羽毛。
一個眼神就能告訴人很多資訊,萩原目前還沒有想討論這方面的打算,微笑著回答:“我現在叫灰冢陣司”
安室沉默了一會,萩原則笑嘻嘻的站起身衝他擺擺手,“明天見,安室先生”
這兩個人第二天見面的時候,巴不得現在向組織請病假開溜。
在松田陣平眼中就是,一個消失了近一年的幼馴染和一個一畢業就不見了的同期,穿著一身淺藍色工作服,戴著帽子,鬼鬼祟祟的溜進了倉庫後門。他倆同期轉行做了這個?松田不信,感覺準沒好事。
他摸了摸兜裡的銀手銬,糟糕,只帶了一串,他正準備打電話給班長,卻發現手機已經被人抽走了。
“暫時保管哦,小陣平”他的幼馴染彎著他菂紫色的眼睛,一臉“核善”的看著他。
松田陣平正要伸手去搶,就一下子被他拉進了黑暗處。
速度,力量都變大了,松田默默的想。看著他的臉,比之前經瘦了些,但至少還是有精神的——還行,沒餓著。
他剛消失的那幾天,萩原千速找到他,問他最近有沒有見過萩原。部門上級和松田說萩原去了別的署町工作,具體在哪也沒說,當時他還怨萩原這傢伙,招呼都沒打就跑了。直到萩原千速找到他,他才意識到不對勁,找到上級卻只是說讓他們別再深究這件事。
他隱隱覺得萩原他可能去和降谷諸伏他們幹同樣的事情了。松田尊重這種選擇,只是疑惑,那樣的組織也需要技術科的人員嗎?他沒有深思,而是等萩原開口。
後者彎了彎眼睛,指著松田剛站的地方,“那邊,是你該待的地方,而這裡,是我現在的位置”
松田看了一眼,他剛站在牆角,陽光傾瀉下來,像鎏金灑在地面上,明亮的耀眼;萩原這個地方,太陽被完全擋住,灰褐色的地面上甚至看不見影子,他縮在一角,猶如鬼魅一般。
但是,那又如何呢。他淡然的開口,“我知道你現在在做甚麼,我能幫到你”
萩原沉默了,他不想再把任何一個人捲進來,但是他也清楚,他們本身某個人筆下的一個小人物,在筆尖畫出的軀殼裡,是他們自己長出了血肉,有了思想,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軌道,哪怕命運在背後操縱他們,可他們從來不是誰的傀儡,在這點上所有人都是共識的。
萩原釋然,“那……等我會兒?”
安室透低著頭在一塊壓著張檢查單的透明板上寫著甚麼,萩原走進他,低語:“甚麼時候開始”安室指了指紙上序號為五的那一欄。
他們這次任務,是找出企業家大本雄岡家裡食材的進貨渠道,並做些手腳以此為要挾,從而吸引企業家“投資”。
儘管黑衣組織的那座金屋已經夠他們坐吃山空了,但還是不滿足於此,況且這種企業傢俱有一定的政治影響,給組織帶來的利益不言而喻。
任務的第一步便是找到具體是哪批貨作為他們居家的食材。這其實挺容易的,由這個倉庫發出的,轉運到超市,學生食堂的,一般是大物件,包裹較大,幾箱幾箱捆在一起;而運給私人家庭的則相較小一點。
問題在於,大本的倉庫不止送他們一戶人家,東京的豪強階級幾乎都由這間倉庫發出食材,因此戒備森嚴。安室和萩原兩個人混進來,也花了些功夫。
一個一個找具體是哪個包裹太麻煩,所以2分鐘前,萩原躲過了看守人員的偵查,進入監控室,敲暈了看監控的工作人員。
調出清晰畫面設定了許可權,不過這時候在訓練營學到的就派上用場了,他熟練的敲擊鍵盤,破了這道防火牆,並查出大本一家的包裹是在東南角上。
完成了這一切以後,他又覆蓋了一段重複影片上去才走到安室那邊。
五分鐘後,安室與他走向東南角,此時一個瘦子奔著包裹正要運往卡車上。
“小心小心,我來幫你吧”安室拖住了包裹的底部。趁他與瘦子交接,萩原從旁邊一閃,拿小刀劃破了箱子,滿地的蔬果在他們腳下滾來滾去。
由於拖箱子的力氣主要在安室手上,瘦子根本沒發現箱子被做了手腳,還一個勁的咒罵快遞公司這箱子質量不行。安室蹲在地上東撿一個西撿一個,趁瘦子去撿他後方的一個西紅柿時,把備好的藥劑抹在蔬菜表面。
這種藥劑,用水洗是洗不掉的,得用酒精才行。
他吹了吹手裡的蔬果,“還行,沒壞,直接找個空箱子裝起來吧,送晚了大本太太怪罪下來才是大事”瘦子覺得在理,胡亂裝了只箱子。
在封箱的時候,安室順手塞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進去——鴉羽。
時間來到夜晚,松田踏進了一家酒吧,萩原在裡面等候多時。
“考慮的怎麼樣?”松田要了杯白蘭地,很愜意的抿了一小口。
萩原失笑,他這副樣子,和偷嘗酒的未成年有甚麼區別?而且他介不介入這一邊是他自己的決定,他問的這句話,反而是萩原該問的。
他盯住他的眼睛,“跟著我,榮華富貴”
松田雙手作揖:“真的嗎?!”他似乎有被自己噁心到,在喉嚨裡嘔了一下。
但這也沒辦法,好幾個人的眼睛已經注意到了這邊,好奇又充滿敵意的打量著。松田猜測,萩原現在仍是被人監視的階段,在其他地方的約談或是帶回安全屋必然會引起懷疑,所以約定地點在這裡,這也是那個組織成員常活躍的地方。目的就是為了告訴其他人,你看,我這是在給組織招人,別無二心。
萩原滿意的點點頭,從他面前推過去一個紙袋,“正式踏入之前,先戴好手套”
松田觀測著牛皮紙袋,從包裹起來的凹凸看,是把伯/萊/塔。他接過去揣進兜裡,接著問:“我有個朋友也想……”
“你現在還沒有資格提要求”萩原打斷他,起身要走,松田抓住機會,問最後一個問題:“怎麼稱呼”
在場只有萩原能聽出他語氣裡帶點調戲的意味,“桑布卡”他頭也沒回的就走了。
松田喝完白蘭地後也走了,隱入夜色中。
“你覺得他們信任你了嗎?”萩原的聲音從松田的耳機中傳出來,此時他已經到了安全屋,正在開啟一罐小麥汁,氣泡突突的往上冒。
松田臥在沙發上,“不太可能這麼容易相信。取信這件事,只要人不願意,是很難的”隨即莞爾,“不過,信任我不是目的,信任得了你就行了”
“沒錯”萩原那邊也傳來笑聲。
“這整件事,你告訴……她了嗎”
萩原沉默了一會兒,答:“我加入這一邊,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松田瞭然,這個從異世界穿來的朋友,知道的資訊肯定比他們多,有她在,萩原至少不會走彎路。但這不代表,他能夠避免那些傷痛。
算了,松田不想提這些。
“你說的是班長吧,今天晚上”萩原問,“他也知道這邊的事了?”
“你、諸伏、降谷的消失,讓我們知道了很多資訊,他謹慎敏銳的辦事態度讓他隱約觸碰到了灰色地帶,但幾乎每一次都會被公安牽走,我和他說了見到你後,他也決意和我們並肩作戰”
萩原啞然,他們五個,無論甚麼時候都是分不開的啊,除了……
“諸伏他……是不是已經殉職了”
直到死亡將我們離散。
松田學不會委婉,他把這些剖開,直接了當的發問。推理出這一切的時候,他自己也震驚了。這個組織,不知甚麼原因,光靠一個警方臥底是無法透支的,必須要兩個以上。降谷與諸伏,作為幼馴染,是不適合作為同一個組織的臥底的,但還是決定是他倆,這就說明,組織那邊警方的得到的資訊實在是太少了,不得已採用下下策。
現今萩原的加入,一定是組織那邊出了甚麼意外,降谷在他面前好端端的,那就只剩下是諸伏出事了……
而現在,他和伊達又決心趟這一趟渾水,五個人永遠在統一陣線。原來他們,早就擺佈好了命運。
萩原沒有說是,也沒有說是,而是逃避了這個問題。“你和班長那邊都還對付吧”
松田也沒有執意刁難,臥底的殉職本就屬於公安那邊的機密,以萩原這個反應來看,和他猜的也八九不離十了。
警察工作的危險性就擺在那兒,特別是他們公安部的,死亡率極高,警視廳的公安又是從千百人中挑選出的精英,卻甘願赴死。
他想不通,想不通為甚麼萩原和他都可以擺脫故事一開始既定的結局,而諸伏卻無法逃離。
“都還可以”他的聲音沉沉的,“班長做了調查一課的組長,最近還帶了個新人,也準備要和娜塔莉訂婚了;我這邊湊合過,你不在確實增大了我的工作量,好在新招的幾個新人一點就通,也能分擔些”
“那就好”萩原咕嚕嚕的灌完最後一口小麥汁才敢小心翼翼的問起,“那……千速姐呢”
當時一聲不吭就走了,和誰也沒打過招呼,其中最難受的,想必就是他的親姐姐萩原千速了。他都不敢想,在原來的時間線裡,她如何能治癒好自己的離開帶來的悲痛,而其後三年松田的去世,估計又把她剛拾起的羽翼給擊得粉碎——她的第二個弟弟也從世上消失了。現在的不辭而別,不知道會記很多久。
他還記得小時候在公園捉迷藏,萩原千速怎麼也找不到他,急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他趕緊從一旁的灌木中閃出來,喊:“姐姐,我在這兒!”
萩原千速跑過去揍了他一拳,哭的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拔掉他身上紮上的刺,說:“玩個捉迷藏怎麼還把自己弄傷了”
“你還好意思問”松田梗了他一下,隨即萩原就感覺不對勁,電話那頭,怎麼還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哭聲?“你自己跟他說去吧!”
“啊!這……”萩原的話還沒說出口,千速的聲音就順著電流在他的耳朵裡炸開——
“萩原研二!你這麼突然走掉,害我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千速一邊哭一邊顫抖著聲線,“不管你現在在幹甚麼,記住一句話,活著回來!”
都說了,甚麼事都瞞不過親姐啊,萩原老實受訓。
但是,今晚的夜色已蒙上了一層煙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