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變故(五)

2026-04-07 作者:汐七

變故(五)

“叔叔,您這麼不願意放我們進去,難道是有甚麼秘密不肯告訴警方嗎?”

萩原站在我身後,聲音不大,威懾力倒不小。真是小看了他的語言交際能力,他菂紫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一股我從未在他眼裡看到過的熊熊烈火,就像即將撲出來的火花,透著不知名的慾望。

更確切的說,是渴望,以及逼近真相時的勢在必得。

有這麼個隊友在,真的會感覺很安心。我彎了彎眉,對映著那個小小人影的琥珀色眼眸中少了一些緊迫感。

不久,那個男人果真給我們開了門,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小鬼們給我聽著,身正不怕影子斜,瞧不起誰呢”

看著他這幅不爽的樣子,我們卻揚起了嘴角,露出一種計劃得逞的竊笑來。

說來奇怪,我們現在完全沒有對罪犯那種印象裡深深的恐懼了,更多的是對真相大白的期望。越發的明白工藤對於真相的執著了。即使背後是汪洋大海,但孤注一擲的追求真理,本就是少年人必不可或缺的勇氣啊。

在得到她老人家的同意後(其實是兒子作的主),萩原和我開始端詳起面前這位老太太起來——面部的褶皺如同枯藤般爬滿了整張臉,像是猙獰的貧瘠土壤,眼角處的皺紋或深或淺,不規則的排列在眼尾,渾濁的淺紫色的眼睛機械地待在臉上,目光似乎總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四處飄忽著。

但是我們能明顯的看到,在這道視線落在一個人身上時,不可抑制地變得清晰起來。

她的手抓緊了衣襬,腿微曲著,大概是想在地上找個支點,以一種怪異的,兩隻腿一直一曲的狀態坐著。

在日本這個注重禮儀的國度,無理由的長時間打量一個人無疑是不禮貌的,所以我們還是選擇走常規的溝通方式。

坐在凳子上再加上背有些駝了,老人身體的高度比萩原還要低一些。

“老婆婆?您好——”萩原把整個身子低了下來,將臉湊近老婆婆,聲量較平常有些高,只是為了她老人家能聽得清楚一些。

男人似乎不在意老婆婆會供出甚麼有用的線索,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真聽過我們說的話,只是時不時的提醒一句:“不用這麼喊,她還沒聾呢”

看著老婆婆微笑的嘴角和輕輕點頭的舉措,我們也能確認她是聽得見的。

只一瞬間,我們注意到老婆婆的眼神呆滯了起來,從看著兒子樂呵呵的目光慢慢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臉上,灰白的眼珠閃動了起來。萩原的頭朝我這邊偏了一些——老婆婆在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我。

距離隔得太近,我彷彿能從她的眼裡讀出一種故友重逢的情感,像是從我的臉上看出了一個許久未見的彼此情感深厚的人。可分明,我不可能認識她。

她那雙枯藤似的手突然向我的臉猛地伸來,好像要像捧起世間某樣珍寶一樣捧起我的臉,但我注意到後,迅速的將頭縮了回去——我沒有條件信任她。即使……

即使她的眼裡透著莫名的哀楚感。

總讓我感覺,她好像認識我很久了。

甚至似乎從出生起就開始認識。

只是我們很少見面,已經快遺忘了對方。

我將頭偏向那個男人,想從他的嘴裡得出我可能遺忘掉的回憶。

剎那間注意到他碧藍色的眼睛,我的腦海裡想起那個女孩悅耳的聲音。

“我父親是藍色,母親是紫色,我的眼睛就是藍紫色的哦……”

我轉頭的動作一頓,上下打量著那個男人,拗不過心底的好奇,抱有懷疑心態的問他:“你是不是……星野源一的父親?”

那個男人的神色居然變得有些不同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漏掉了甚麼關鍵性的話語,臉上出現了不可置信的震驚感,幾乎眼眸都有些顫抖,壓抑了許久,聲喉裡硬生生憋出一句: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是怎麼知道的?其實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看著老太太眼裡幾乎有些寵愛的眼神,就想到了“親人”這個熟悉的字眼。

從來到這個世界,就不可磨滅的羈絆,是無條件信任的物件,也是永遠的避風港。

可能只是因為四個字——“血濃於水”。連線世界的紐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就是“家人”。

但是我很快覺得不對勁,為甚麼我在說出“星野源一”這個名字時,那個男人眼裡似乎有真相被人猜中,卻又不想承認的抵賴。

一直沒有發聲的萩原乘勝追擊,真相似乎就快要浮出水面,他從包裡掏出松田下午給他的照片,“你是不是還經營了一家酒吧叫‘夜玫瑰’?”

男人意識到做的惡事被揭露,氣急敗壞了,直接悶聲拒絕回答。

不願承認?那麼就和我們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他對於周邊的熟悉程度足以讓他一路繞到自家經營的酒吧,在自己的監控上做點手腳再簡單不過了。至於證詞,估計也是他硬塞給他母親的。

“你不回答也沒有關係,我們遲早會從那個名為‘星野’的孩子口中套出答案”萩原的話術步步緊逼,就快要進一步窺得真相,我卻暗暗沉默了。

男人走到我們跟前,180的個子不免給我們帶來緊張感,戒備地怵惕起來。奇妙的默契讓我和萩原都想把彼此護在身後,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沒想到他並沒有對我們做出甚麼舉動,無奈的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可我們的觀點,“其實你們說的很對,我確實有一個叫源一的孩子”

可轉而他的眼神陰暗了起來,如同在瞪著一個恨了許久的敵人,狡邪地笑了笑,“可是你們沒有證據吧……自以為是的小偵探們”

他忽然間向我們衝過來,像是直奔我的喉嚨,處於本能反應萩原閃躲了一瞬,那隻可怖的大手向我的眼前閃來,我似乎感覺到了致命的窒息感。不受控制的恐懼飛奔佔據了我大腦的主要思維,甚至開始混沌了。

就在這時,我聽見類似骨骼斷裂的“咔噠”一聲,緊接著就是一聲哀叫。

當我緩緩睜開眼,眼前這一幕使我瞬間愣住了,大腦近乎空白——

灰白的乾瘦的手臂擋在我的眼前,顫抖著支撐住了那隻大手阻止它再向前。那個女人牙縫裡蹦出幾個猙獰的字來,“你不能傷害源一”

我們素未謀面,她只是把我當作她的孩子。

甚至不是她親生的孩子。

家人之間無言的保護,更讓我們堅定了深夜來造訪的決心。

因為另一個家庭裡,因為這個男人,父親開始對自己的認知有些模糊,萎靡不振;母親操心勞累,日漸消瘦;兒子被貼上“殺人犯兒子”的標籤,養成了一惹就怒的性格。

但不論是哪個家庭,都會被親情所左右。

譬如母親接到父親疑似犯罪電話時對兒子刻意的隱瞞,譬如無論外界怎麼嘲笑兒子都始終相信父親,譬如此時,那個年老的婆婆拼盡一切救下只是長得像她孫女的孩子。

親情從來不是軟肋與枷鎖,是讓你變得更堅不可摧的盔甲。

我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個男人,不知道他會不會愧對於對母親的出手。同時,也將自己躲避到了安全的地方。

男人眼裡好像有難以置信,但不曾愧疚。他將瘦弱的婆婆攬到懷裡,瞥了一眼被他重傷的胳膊,似乎都有些紅腫。然後未帶有絲毫的猶豫,把他母親推進自己的房間,反鎖房門。

萩原和我都震驚於他泯滅的人性,恢復了戒備狀態,但我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做出逃跑的準備——我們還沒有拿到想要的證據。

既然口供是他的直屬親戚,那麼考慮到親屬之間的包庇,從法律上來講就可以直接作廢了。至少減輕了松田父親的嫌疑。

男人鎖好門之後向我們再次走來,“好了,小偵探,這次,是誰可以保護你們呢?”

沒有想要直接攻擊的意味,男人看待兩個孩子的眼神多了一些玩味,估計是認為在沒有旁人干擾的情況下,肯定能解決他們吧。

揹著小包的男孩為自己一瞬的躲避感到有些愧疚,這次,他勇敢地站在女孩面前,挺起胸膛,淺紫色的眼裡閃爍著炯炯的目光,毫不退讓,“你想把我們滅口嗎?根據日本刑法典,殺一個人最多是去蹲個幾年,可3人及以上可就是直接面臨死刑!”

他的少年音是清亮的,震懾人心的,但對於一個殺人犯,作用並不大,甚至無法惹怒他。

男人不可一世地笑了,“那又怎麼樣,只要處理妥當,沒有人知道你們去了哪裡”他近乎瘋癲的狂笑,一想到抓住了我們的把柄,就像貓捉老鼠遊戲中最大的贏家,“哦我想想,你們可能還沒跟可憐的父母報備吧”

真被他說中了,我們下午走的急,現在萩原父母還在苦苦等待孩子回來。

那就更不能拖了。

我嘗試從他的嘴裡撬出一點證據,手插在衣兜裡搓攆著甚麼:“你的意思是,你承認你殺了那個男人”

他富有玩味的看上我的眼睛,好奇一個3歲的孩子怎麼會也玩起了偵探遊戲,仍然保持著那種輕笑的姿態,“可憐的幼稚園小朋友”他自顧自的“嘖嘖嘖”了幾聲,只讓他的那副樣子看起來更加滑稽,“反正你們也不能活著出去……沒錯,人就是我殺的”

他雙手抱胸,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起爭執的時候還沒想這麼多,明明就是他先出手打的我,我只是還擊罷了,沒想到啊……這麼脆弱的生命,一下就掛了”說這話時,他竟然一副自得的模樣。

“當時我就在腦海裡幻想了這個計劃,沒想到真如我所願,天衣無縫”如果不是現在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我真想一下子嘔出來——太他//媽噁心了。

既然證據已經抖得差不多了,萩原父母還等他回去吃飯呢。我以一種狡黠的姿態看向門外,男人的視線也隨著我的目光偏移。

只聽見“啪”的一聲入門聲,男人家中的門就被撞開,一群正裝的人不由分說的給男人靠上了銀晃晃的手銬。男人只於細縫的時間裡看見了亮出來的警察證。

因為人數懸殊,此時他再想掙扎也只是徒勞,只得不情願的把手背到背後。

有的時候,請幾個幫手也不賴嘛。

萩原也是一臉懵,不過很快換上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出於安全考慮,我在此行之前通知過優作,拜託他幫忙聯絡一下警察(因為沒人會相信兩個未成年的孩子能解決一個殺人犯),我將衣兜裡的通訊器折斷就是對門外警察發出的訊號,所以適時之時,他們才得以恰好闖入。

在門外的警方當然佈置了錄音裝置,所以證據確鑿,他無路可逃。

我們開啟那個老婆婆被鎖房間的門時,她的眼裡正充盈著渾濁的淚水,視線下移就能看見她的手指甲上,殘留著不停摳鎖眼試圖出來阻止兒子傷害孫女的血跡。十隻手指,無一例外地畸形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