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二)
不出所料,蜷縮在冰冷的沙發上過夜的兩個少年沒有等來松田母親奪門而入宣佈松田父親平安訊息的聲音。
今天一早,萩原千速就已經把研二接回家吃早飯,準備上學了。不過,看著弟弟頂著大黑眼圈,情緒也不像平常那麼活躍,她終於在父母一遍又一遍的叮囑“好好看著弟弟去上學”中,放任了他。想當年千速也是這麼散養大的。高年級的早功比低年級的更早,所以她叼了片面包就上學去了。
萩原研二無精打采的挎上書包,走在去往學校的路上。
表面上雲淡風輕的他,心裡卻在頭腦風暴。松田家距離學校更遠,所以一般是松田來找他一同上學,而今天他在街頭的那個角落站了好久,視力好的他不可能錯過看見摯友的身影。也就是說,松田陣平今天大概不能來上課了。
想到這兒他有些失落了。昨天夜裡松田母親只讓他們聽見了一句“您好”就關閉了擴音鍵,也是怕孩子們擔心。但越是這樣,好奇力心強的萩原就越擔心松田家裡發生了甚麼。
天生靈敏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絕對不簡單。
上午8點,這邊的小街熱鬧非凡。蒸著包子的蒸籠香氣撲面而來,麵館裡有霓虹社畜使勁嗦面怕趕不上班車的聲音,黑西裝的人們不停的在人群中穿過,不時有一兩個表面文質彬彬的倒黴蛋罵出一句“八/嘎”,結果竟是公文包落在家裡了。
街的一角,一個比萩原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賣著早報。萩原瞟了一眼報紙的題目,頓住了腳步。
“逮捕松田嫌疑人”
“職業拳擊手鬆田丈太郎嫌疑”
報紙上,黑白相應的結構,極其荒誕的開頭,刻意加黑的字型,還有,熟悉之人的照片。
這些一下就匯聚了萩原研二的全部視線,他一把從地上揪起一張報紙,仔仔細細的閱讀著。即使上面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字,但他可以十分肯定,這份報紙出現在這,絕對是對松田不利的。
霓虹的小學都距離家比較近,因此一個班甚至一整個學校走不同的路也不超過三條。如果這個孩子還在這裡賣報的話,想必會有很多同學看見。萩原知道“嫌疑人”這個詞是還未確定的兇手的意思,可這個詞並不在他的同學的認知範圍內,萬一他們造謠呢……
所以,萩原吃力地抱起了所有的報紙,報紙抱在他手上,壘起來有他的頭那麼高。他向那個男孩詢問了報紙的價錢,得到的答覆是“50日元/份”
他艱難地騰出一隻手伸向褲兜裡,使勁攥了攥今天早上姐姐遞給他買早餐的錢,但也只有200日元,只夠買4份的報紙。他一時間羞紅了臉,放下也不是,拿走也不是。就在那裡傻愣愣呆了好久——他總不能把人家趕到別的街上去賣吧……
他覺得再堅持不久,他這幅滑稽樣子就會被同學看到,然後嘲笑。這倒不是要緊的,反正他也不會在意這些。但是,現在風這麼大,萬一好不容易抱起的這摞報紙被風吹倒了,又要幫助人家把報紙給拾起來壘好,那麼他肯定會遲到今早暴力歐巴桑的早讀的,絕望的hagi醬欲哭無淚。
這時有一個人跳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頭,把他嚇得一愣。萩原好不容易側過頭,才發現是笑嘻嘻的思墨。我向那個小孩遞出一摞萩原只有在幫自家數錢的時候才見過那麼高的日幣,買下了全部的報紙。
至於錢是哪來的嘛……問那個優作因怕照顧不好孩子提前預支了一個月生活費給她的思墨去吧,反正我不知道。接下來一個月,恐怕都要去阿笠博士家蹭吃蹭喝了。我看著手中剩下的可憐的1000日元悲慘的想道。
萩原感激不盡的看了一眼我,我跳起來夠了一下超過他眼睛的那部分報紙,幫他抱了一些,令他省力不少。我們把它交給一個拾荒的老人,也許這些能給他更多的幫助。
今日賬單:支出2000日元
收入200日元(萩原好心答謝)
餘額日元
視錢如命的我心在滴血……
然後就以我們都不敢相信能擁有的速度飛奔去了學校。
停——我為甚麼要跑這麼快啊?幼兒園可沒有早功唉——可能是風俗原因吧……在中國上慣早六的我,甚至有些不適應霓虹這麼晚的起床時間。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萩原研二在踩著最後一聲上課鈴中……還是遲到了。被國語老師一頓劈頭蓋臉的訓罵,還乖乖在教室外罰站了一會兒才進來。
頂著微冷的風,萩原至少此刻為止,心裡都還是暖暖的。他並不為今天早上的決定感到後悔,即便現在肚子餓的快直不起身來。
從萩原千速四年級的教室可以看見研二的教室,彷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弟弟肚子餓的咕咕叫。
下課時,她從另一幢教學樓的三樓向二年B班“親情空投”了一個麵包,正好落在萩原研二的位置上。雖然很準,你也表現的很帥,但研二表示很有話說,“親姐啊,下次能不能別再往你帥氣的弟弟的臉上砸了?你親愛的弟弟是靠臉吃飯的啊(bushi)”
萩原研二揉了揉自己快被砸腫的臉,還是很開心的啃起了麵包。
小學生的課間總是歡樂的,有一個寸頭的男孩,腳跨在不高的凳子上耀武揚威地講著甚麼故事。萩原瞥了眼,一瞬間與那個賣報的少年還長的挺像。他恍然記起,這個人,家裡就是買報紙的。
哼,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哥哥在街頭賣報,自己卻在這充當小霸王。沒記錯的話,帝丹小學的學費可也不便宜。
萩原嘴裡叼著最後一塊麵包,不再聽他胡言亂語。只是有些不安地看向前面松田空下來的座位,他的肚子飽了,心裡卻和麵前位子一樣空落落的。
寸頭男孩從教室後面一直鬧到教室前頭,萩原好心提醒他馬上上課了,他卻沒當回事,更變本加厲地踩在了松田的凳子上。他的鞋上,還有今早沾上的泥濘……
萩原研二推開他,“請你不要踩在松田同學的椅子上”熟悉他的人會發現,他其實已經生氣了。一向友好的他很少做出推開別人這樣不禮貌的行為。
男孩顯然不樂意,把剛才肆意宣揚的故事又在萩原面前陰陽怪氣地講了一遍:“你猜猜今天新聞的頭條是甚麼……松田丈太郎殺人犯!!”
“沒錯,就是你的好朋友松田陣平的父親,松田同學,是殺人犯的兒子!”他朝全班又大聲說了一遍,轉而惡狠狠地瞪著萩原,量他也解釋不清,自己可是第一個看到這版訊息的人。
萩原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手背上露出了這個年紀少有的青筋,根根分明。
記得松田和他說過,男孩子之間沒有甚麼是打架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直到把對方打趴下為止。
他向來對幼馴染說的話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