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念念洗完衣物,端著木盆站起身,回頭看向木屋門口。宸依然站在那裡,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臉上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不清。
她對他笑了笑,用口型無聲地問:“進去嗎?”
千宸點了點頭,轉身慢慢走回屋內。
念念端著盆跟上去,心裡想著晚上該煮點甚麼,千宸需要多補補。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她剛才洗衣的溪流上游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一雙冰冷的、帶著怨毒和算計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木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那身影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三天後的午後,陽光透過木屋破損的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千宸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根念念削好的木棍,正在教念念用炭灰在平整的石板上畫一些簡單的紋路。
他的聲音低沉而耐心:“這是‘水’,這是‘火’……記住形狀,以後若需要,可以這樣寫。”
念念跪坐在他對面的草墊上,聽得極其認真,手指跟著他的筆畫在空中虛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求知慾。屋內瀰漫著草藥淡淡的苦澀氣息,混合著陽光曬暖木頭的乾燥味道,還有念念身上那股清冽的、屬於山野草木的乾淨氣息。
千宸的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心頭那陣熟悉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再次泛起。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石板上的炭痕。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聲輕微的、彷彿枯枝被踩斷的聲響。
千宸的耳朵微微一動,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如今雖重傷未愈,仙力幾乎被封,但屬於戰神的警覺本能仍在。
念念也聽到了,她疑惑地抬起頭,看向門口。
緊接著,是一聲更加清晰的、帶著痛苦意味的悶哼,然後是甚麼東西軟軟倒地的聲音。
念念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擔憂。她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詢問千宸。
千宸眉頭微蹙。這深山老林,廢棄獵戶木屋,尋常人跡罕至。會是誰?他心中警鈴微響,但看著念念清澈擔憂的眼睛,他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而且,若真是遇險的凡人,見死不救,也非他所願。
“小心些。”他低聲叮囑,自己也撐著床沿,試圖站起來。
動作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口,一陣尖銳的疼痛讓他額角滲出冷汗,但他還是咬牙穩住了身形。
念念點點頭,快步走到門邊,小心地拉開虛掩的木門。
門外不遠處,靠近溪邊的草叢裡,果然倒伏著一個身影。看衣著,像是個年輕女子,一身粗布衣裙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頭髮散亂,背對著木屋,一動不動。
念念連忙跑過去,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
女子毫無反應。
念念費力地將她翻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憔悴卻難掩清秀的臉龐,眼睛緊閉,嘴唇乾裂,額角有一小塊擦傷,滲著血絲。
她的呼吸很微弱,身體冰涼。
是個落難的姑娘。
念念的心立刻揪緊了。她抬頭看向門口,宸已經扶著門框,慢慢挪了出來,正警惕地打量著這邊。
念念指了指地上的女子,又做了個“暈倒”和“冷”的手勢,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求助。
千宸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片刻。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氣息微弱,看起來確實像個遭遇不幸的普通凡人女子。
但他心中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太巧了。
“先扶進來吧。”他最終說道。無論如何,不能讓人死在門口。
念念如釋重負,連忙點頭。
她試了試,發現自己一個人很難扶起這個昏迷的女子。千宸想上前幫忙,但剛邁出一步,就因傷口疼痛而身形一晃。
“你別動!”念念用口型急切地阻止,自己咬咬牙,半拖半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女子一點點挪進了木屋,安置在屋內另一處相對乾燥、鋪了乾草的角落。
她忙前忙後,打來乾淨的溪水,用布巾沾溼,小心翼翼地擦拭女子臉上的汙漬和額角的傷口。
又翻出他們僅存的一點、她自己都捨不得吃的、曬乾的野果肉,搗碎了想餵給她,但女子牙關緊閉,喂不進去。
千宸坐在床邊,默默看著念念忙碌。她的善良和毫無保留的付出,像一根柔軟的刺,輕輕紮在他心上,又酸又暖。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女子嚶嚀一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含著水光、帶著驚惶無助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破舊的屋頂,然後視線轉到蹲在她身邊的念念臉上,又緩緩移到坐在床邊的宸身上。
“這……這是哪裡?”她的聲音細弱沙啞,帶著哭腔,“你們……是誰?”
念念見她醒來,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連忙用手勢比劃,試圖告訴她這裡是安全的,又指指外面,做出尋找和摔倒的樣子。
女子看著念念的手勢,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我……我叫小音。”
她抽噎著說,“本是去山外投靠遠房表親,沒想到在山裡迷了路,又遇上了野獸追趕……慌不擇路,摔下了山坡……多謝兩位恩人相救……”
說著,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因“虛弱”而再次跌坐回去,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念念趕緊扶住她,連連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好好休息。
千宸的目光始終平靜地落在自稱“小音”的女子身上。她的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表情動作也無可挑剔,那種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感激表現得淋漓盡致。
但……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一種極其細微的、違和的感覺,縈繞不散。
“既已醒來,便無大礙。”
千宸開口,聲音平淡,“此處乃深山廢棄之所,我等亦是暫居。姑娘既已脫險,待體力稍復,還是儘早尋路出山為好。”
這話說得客氣,但其中的疏離和送客之意,已十分明顯。
小音——妙音仙子心中暗恨。
這千宸,對那個小賤人溫柔備至,對她這個“落難孤女”卻如此冷淡戒備!但她臉上卻露出更加惶恐悽楚的神色,淚水漣漣:“恩人……小音如今孤身一人,實在不知該去往何處……這山林如此可怕,我……我不敢獨自走了……求恩人收留幾日,只要幾日就好……等我緩過勁來,一定離開,絕不拖累恩人!”
她說著,竟掙扎著跪坐起來,要向千宸磕頭。
念念哪裡見得這個,連忙按住她,回頭看向千宸,眼中滿是懇求。
她用手勢急切地比劃:她傷還沒好,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就讓她住幾天吧,我們可以多一個人找吃的……
千宸看著念念清澈見底、寫滿善良和擔憂的眼睛,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暗自嘆了口氣。罷了,就幾日,自己多加留意便是。
“既如此,你便暫留幾日。”他語氣依舊平淡,“只是此處簡陋,食物匱乏,姑娘需有準備。”
小音立刻破涕為笑,連連點頭:“多謝恩人!多謝恩人!小音甚麼苦都能吃,絕不會給恩人添麻煩的!”
她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千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仰慕。
念念見她答應留下,也鬆了口氣,對她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然而,這看似和諧的收留,卻成了木屋平靜生活被徹底打破的開始。
小音的“柔弱”和“勤快”超乎想象。她搶著幫念念做一切雜事——生火、打水、收拾屋子。
但她總是“不小心”地將事情搞砸。比如打水時“腳下一滑”,差點連人帶桶摔進溪裡,驚呼聲引得千宸不得不注目;比如生火時被煙嗆得“淚流滿面”,楚楚可憐地看向千宸的方向;比如收拾時“虛弱”地晃了晃,差點摔倒,總是“恰好”離千宸很近。
而她對千宸的態度,更是殷勤得過分。
千宸只是咳嗽一聲,她便立刻關切地詢問是否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千宸偶爾起身活動,她便“自然而然”地想要上前攙扶,手指幾乎要碰到千宸的手臂。
她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千宸,那眼神裡的依賴和仰慕,幾乎要溢位來。
念念起初並未在意,只覺得這個“小音”姑娘膽子小,又感激他們,所以格外熱情。她甚至因為多了一個能“說話”(雖然主要是小音在說,她用手勢和表情回應)的同伴,而感到些許高興。
千宸的冷淡,她也只當是他重傷未愈,心情不佳,或者天性如此。
直到那天下午。
念念去屋後不遠處採摘一些新發現的、可以食用的嫩蕨菜。千宸在屋內閉目調息,試圖引導體內微乎其微的仙力,加速傷勢癒合。小音則在屋內“擦拭”那張破桌子。
忽然,屋內傳來一聲驚呼,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
千宸倏然睜眼。
只見小音跌坐在地上,身邊是摔碎的、他們僅有的一個破陶碗的碎片。
她捂著手腕,眼眶通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千宸,聲音帶著哭腔和委屈:“千宸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把桌子擦乾淨些,沒想到這碗沒放穩……還劃傷了手……”
她說著,伸出白皙的手腕,上面果然有一道細細的血痕。
千宸眉頭緊鎖。他並未看到事情經過,但直覺告訴他,這“意外”未免太刻意。他冷淡道:“無妨,一個碗而已。你的手……”
他話音未落,小音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關懷,眼中淚光更盛,掙扎著要站起來,卻又“哎喲”一聲,似乎扭到了腳踝,身體一歪,就朝著千宸坐著的床邊倒去!
距離太近,事出突然。千宸重傷之下,反應不及,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
小音便“恰好”跌進了他的臂彎裡,額頭幾乎抵上他的肩膀。
一股淡淡的、有些甜膩的花香氣味鑽入千宸的鼻端。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近在咫尺的千宸,臉頰飛起兩抹紅暈,聲音細若蚊蚋:“多、多謝千宸大哥……”
就在這時,門口的光線一暗。
念念抱著一捧新鮮的蕨菜,站在門口。她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僵住了。
她看到的畫面是:小音半靠在千宸的懷裡,千宸的手扶著她。兩人距離極近,小音仰著臉,臉頰緋紅,眼神含羞帶怯。而千宸……雖然沒有更多表情,但也沒有立刻推開。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念念手中的蕨菜,有幾根掉在了地上。她聽不到聲音,但眼前的畫面,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她的眼底,直扎心口。
千宸立刻察覺到了念念的視線。他心中一驚,猛地將小音推開,力道有些大。小音“驚呼”一聲,踉蹌著退後兩步,差點再次摔倒,臉上滿是“錯愕”和“受傷”。
“念念……”千宸開口,想解釋。
但念念已經低下頭,快步走進來,將懷裡的蕨菜放在灶臺邊,然後默默蹲下身,去撿地上掉落的菜葉和破碎的陶片。她的動作很穩,側臉平靜,甚至沒有看千宸和小音一眼。
可千宸卻清晰地看到,她垂下的睫毛在微微顫抖,撿拾碎片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一股莫名的慌亂攫住了千宸的心。他想說甚麼,卻見念念已經收拾好碎片,站起身,對他和小音點了點頭——那是一個極其禮貌、卻無比疏離的點頭——然後便轉身走到屋外,開始清洗那些蕨菜。
她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千宸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跟出去,但胸口的傷處傳來一陣悶痛,讓他一時無法起身。
他看向還站在原地、一副泫然欲泣模樣的小音,眼神驟然冰冷如刀。
小音被他看得心中一寒,但隨即又湧上更深的得意和惡毒。她怯生生地開口:“千宸大哥……念念姐姐是不是……誤會了?都是我不好……我、我去跟她解釋……”說著,就要往外走。
“不必。”千宸的聲音冷硬,“你留在這裡。”
他不想讓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再有機會靠近念念,說任何話。
但妙音的計劃,又豈會只有這一環?
傍晚,念念在溪邊清洗野菜。小音端著一個木盆,也“恰好”來到溪邊。
念念看了她一眼,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繼續洗自己的菜。
小音一邊慢吞吞地洗著盆裡並不髒的布巾,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念念。
這個凡人女子,確實有幾分姿色,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讓人生厭。難怪能迷惑千宸殿下。
她忽然“哎呀”一聲,手中的布巾脫手,順著溪水漂到了念念手邊。
念念下意識地撿起來,遞還給她。
小音接過,對念念露出一個感激又帶著歉意的笑容。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左右看了看,確認千宸不在附近,臉上露出欲言又止、十分為難的神色。
念念疑惑地看著她。
小音咬了咬嘴唇,彷彿下定了很大決心。她放下木盆,對著念念,開始用手比劃。
她的“手語”很笨拙,顯然是臨時模仿念念的,但意思卻表達得清晰而惡毒。
她先指了指木屋的方向,做出“宸”的口型,然後豎起大拇指,表示“很好”、“很厲害”。
接著,她雙手合十放在臉頰邊,做出“睡覺”、“做夢”的樣子,然後手指指向天空,表情變得憧憬而溫柔。
最後,她用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模糊的輪廓,看形狀,似乎是個女子,然後雙手捧心,做出“深愛”、“思念”的表情。
做完這些,她看向念念,指了指念念自己,然後搖了搖頭,雙手攤開,做出“不是”、“替代”或者“憐憫”的手勢,臉上帶著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千宸不是普通人,他心中深愛著另一個女子(在天上),對念念你,只是憐憫和責任,或許……只是把你當成替代品。
念念洗菜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溪水冰涼,從她指縫間流過。可她覺得,比溪水更冷的,是從心底蔓延開來的寒意。
千宸昏迷時,那一聲聲痛苦而深情的“聽雪”……
千宸偶爾望向遠方時,眼中那她看不懂的深邃和複雜……
千宸對她好,教她東西,保護她……卻總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無法逾越的距離……
還有下午,他扶住小音時,那短暫的、沒有立刻推開的一幕……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細節,連同小音此刻“告知”的“真相”,像無數碎片,在她腦海中轟然拼湊,指向一個讓她心臟絞痛、幾乎無法呼吸的結論。
原來……是這樣嗎?
她一直感受到的那份溫暖之下的疏離,那份呵護之中的剋制,那份好背後的沉重……原來,並非她的錯覺。
她只是一個被憐憫的、或許還被當成了別人影子的……凡人。
念念的臉色,在暮色中一點點蒼白下去。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水中自己搖晃的、模糊的倒影。那倒影裡的眼睛,空洞而失神。
小音看著她的反應,心中快意無比。
她假裝慌亂地擺擺手,做出“對不起”、“我不該說”的手勢,然後匆匆端起木盆,像是害怕被千宸發現一樣,快步離開了溪邊。
念念一個人,在漸漸昏暗的天色裡,在潺潺的溪水邊,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風帶來涼意,吹得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她才像是猛然驚醒,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將臉埋進了冰冷的溪水裡。
不是流淚。她流不出淚。
只是那水,刺骨地寒,寒到了心裡。
當晚,木屋內的氣氛異常沉悶。
念念煮好了蕨菜湯,沉默地分好。遞給千宸時,她的手指避開了與他的任何接觸,眼神低垂,沒有看他。
吃飯時,她也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對宸偶爾投來的、帶著擔憂和探尋的目光,視而不見。
千宸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他知道,念念誤會了,而且誤會得很深。
他想解釋下午的事,可張開嘴,卻發現無從說起。難道要當著這個“小音”的面,說“是她故意摔倒,我不得已才扶了一下”?
這聽起來像推諉,而且可能讓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更加作態。
他只能沉默。
而小音則“乖巧”地坐在角落,小口吃著東西,偶爾偷偷看一眼千宸,又飛快地低下頭,一副怯生生又滿心依賴的模樣。
這畫面落在唸念眼裡,更像是一根刺。
夜裡,念念依舊睡在靠近門口的地鋪上。但這一次,她背對著千宸的床鋪,蜷縮著身體,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彷彿要隔絕一切。
千宸躺在床上,聽著她那邊傳來極其輕微、卻明顯不同於往日安寧的呼吸聲,胸口悶痛,輾轉難眠。
他望著黑暗中的屋頂破洞漏下的幾點星光,第一次感到一種無力。
他該如何告訴她?
告訴她,他心中確實有愧,有執念,但那是對天界那個喚醒他、又被他親手送走的“聽雪”?
而眼前的她,這個叫念念的凡人女子,不知何時,已帶著她獨有的堅韌和溫暖,悄無聲息地在他冰封的心牆上,鑿開了一道裂縫,照進了他從未想象過的光?
仙凡之隔,歷劫之命,前塵往事……這些沉重的枷鎖橫亙其間。他自己尚且理不清,剪不斷,又如何能向她言明?
更何況,還有一個身份不明、顯然不懷好意的“小音”在側。
黑暗中,千宸的拳頭緩緩握緊,又無力地鬆開。傷口在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裡那份無處安放、又無法言說的焦灼,和看著念念疏離背影時,那尖銳的失落與心疼。
而另一邊,看似睡著的念念,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望著門縫外漏進來的、冰冷的一線月光。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溪水的寒意,而心底那片剛剛萌芽、尚未命名的溫暖與期待,正在那寒意中,一點點凍結、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