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醒夢 “林降雨你又見他。
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通話了電話, 窗外今晚似乎無風無雪，極致的安寧。
林渡睡著了，睡得很沉, 不算安穩——像在一艘海洋行駛的巨輪上, 夜裡接近黑色的海水激盪，數米高的浪濤一輪接一輪，讓她始終搖搖晃晃, 輾轉於一個又一個囫圇的夢裡。
她夢到很多的人。爺爺、孫靈冉、李舟遠、阮思璇、宋小堯、關子默、王珞華……很多很多生命中好的壞的不好不壞的人，當然還有周嘉梁。
夢境像一個深洞，來不及細想猝不及防就掉進去。
夢裡是一個燦爛的盛夏，刺眼的陽光把爺爺的白色工字背心曬得發黃。夢裡真好啊，爺爺頭髮都還沒白，騎著高高的腳踏車載著她去聽戲，她聽不懂戲，咿咿呀呀的吵耳朵。但是熱鬧！嘿嘿！熱鬧就好玩。反正她坐在爺爺肩膀上，看得又高又遠。唯一的缺點就是來回時候她坐車前槓上, 晃晃悠悠還硌得小細腿很疼！
一下子又跑到小區樓下玩泥巴, 夢境的第三人稱能看到自己小小的一隻, 爺爺怪她又弄得一身泥。林渡高興, 人都說夢是反的，因為是反的所以高興的時候想哭嗎？
雖然哭了，林渡還是高興，高興爺爺罵她了, 罵她至少可以聽到聲音。但是爺爺的聲音是怎樣的呢？怎麼這個夢都結束了還回不過味來呢。
爺爺變成了孫靈冉？其實她和孫靈冉關係挺好的, 她們不是好朋友嘛。至少她覺得是。孫靈冉很漂亮，很會說話、討人喜歡，她也喜歡孫靈冉, 亦步亦趨地跟她玩。
不過，有時候也輪不到她，孫靈冉還有很多其他的朋友，他們在一起聊很多時髦的衣服、鞋子、手機……她聽都沒聽說過的牌子。
初二的時候孫靈冉喜歡上一個男生，要她去幫她要聯絡方式，她竟然真的要到了，興沖沖拿回來給她，卻被丟在了地上。
初二，大t概十三四歲的樣子？她似乎還有點糊里糊塗的，第二天有幾個染著頭髮打著耳洞的女生把她堵在了教室門口，她們問她故意勾搭她們姐們喜歡的男生幾個意思啊，她們姐們脾氣好，她們可得來撐腰。孫靈冉一直說不要那麼對她，好多人路過啊，最後孫靈冉打了她一個耳光。
她以為孫靈冉是被她們架住了不得不打她，直到她第二次使出了這一招。
課本里有一個詞彙叫“偽善”，她把它深深圈住了。
夢裡的主角變成了李舟遠。她討厭夢見李舟遠。不過，坦白說，她現在對他沒任何感覺，討厭也沒有了。
李舟遠後來當上響噹噹的大律師了，很沒人性一位大律師。夢到大學了，不小心點到食堂裡一道不怎麼好吃的菜，剛好法學生李同學帶來了隔壁一家飯店的外帶，林渡不想吃。
她決定再嚴肅拒絕他一次。
好訊息是，第二次拒絕以後，她沒再在傳媒大學看見過他。
思璇和小堯……夢裡終於來了她想夢見的人。她們又一起去了小堯高一發現那家齁甜的奶茶店，真倒黴啊，奶茶店倒閉了。不過齁成那樣沒倒閉才是奇蹟來的。
突然之間只剩下小堯了，她說思璇去英國了，林渡想起來了，她之前隔三差五和思璇聊天的，後來隔的太遠了，時間總是對不上，各自都有生活，後來就越來越遠了，她真的好想思璇啊。
“小堯？小堯你怎麼不說話？”
宋小堯瞪著她：“林渡你覺得你這樣對得起周嘉梁嗎？”
啊。她想起來了。原來她們已經鬧掰了啊。
林渡在床上輾轉反側著難受。要是那時候她多關心一點小堯，也許就不會這樣了……
她問她對得起周嘉梁嗎，對了，周嘉梁。
林渡無意識地輕喊這個名字。
夢沒有畫面了。變成了黑漆漆的一片。有人問她：“醒了嗎？”
說話的人聲線也噥噥的帶著鼻音，不太清醒地摟著她背把她抱懷裡，他身上熱熱的，貼起來好舒服。
林渡很快又失去意識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沉沉的眼皮被光線刺痛，林渡意識不清地往邊上滾。沒有阻攔。
阿梁不在。
她驟然醒過來。頂著強光睜開眼睛，在窗簾邊上看到那個吵醒她的“罪魁禍首”。
周嘉梁正握著手機講電話，注意到她醒來揚了下眉，也沒管打沒打電話，問她：“醒了？”
“嗯……幾點了？”林渡揉著眼睛問。
其實他們幾乎沒怎麼一起睡到自然醒過。這一覺似乎睡了好久，連醒來也是滿足的感覺。
周嘉梁已經洗漱好了，除了身上黑色真絲睡衣還被睡得有點皺巴以外，人看起來精神比之前都好。
“沒，我跟林渡說話。”周嘉梁出了門，回來的時候端了杯水擱床頭櫃上，輕描淡寫地，“九點了，第三天的。”
“？”林渡端起來，手有點脫力，“甚麼意思？”
“就是你睡了兩天兩夜。”
“過一陣吧。聽說調查小組已經過去了，但都到了這一步，還是別掉以輕心。”他跟電話裡說。
這話聽起來，似乎，事情進展的很順利。
隔的距離近了，她連他電話那邊的聲音也聽得清。
“那就不著急。你們甚麼時候想過來玩，媽媽給你們買機票。”電話那邊溫柔的女聲，林渡認出來這臺灣口音，是高阿姨。
“嗯。”
周嘉梁應了一聲。
看著林渡，有點認真地繼續跟電話裡說：“我跟林渡準備結婚。”
怎麼突然說這個……林渡低下頭，覺得自己聽這個不好。
她從旁邊找到自己的手機，看了眼日期，花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真的是第三天。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身體心理雙重的累。所以一放鬆下來，狀態就不可控的有點崩。
不過這長長的一覺也很好，至少現在，她覺得精力很充沛。
不過……雖然她刻意沒去聽，高阿姨有點誇張的反應還是傳到她的耳朵裡。
“真的假的？我現在就買票回國。”
還好被周嘉梁勸住，讓她暫時先好好歇著，還沒到時候。
“你怎麼…這麼早就告訴高阿姨了。”看到對方電話結束通話，林渡忍不住問。
她是說他們準備結婚的事。
“我高興不行啊。”他嘴角笑壓不住，“我還得打一圈電話通知一下所有人。”
林渡被他這得意洋洋樣子惹笑，感嘆一聲。
“竟然真的兩天了，我還從來沒睡過這麼久。”
“可能前陣子太累了，現在一下子鬆懈下來。”他坐到她面前，摸摸她亂糟糟的頭髮，長指逗小貓一樣勾勾她下巴。
“真的太累了。”林渡抱著他給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啜著熱水，抬起眼睛看看他，“有一種…一直壓著的擔子終於卸下來的感覺。”
“我也是。”
兩個人相視，突然長長出一口氣。
林渡想起來甚麼：“我睡了兩天……那事情怎麼樣了？”
剛才從他電話裡聽到只言片語，甚麼調查小組來了，還有他情緒明顯沒那麼down了，至少結果應該不錯。
“他們被查了。”周嘉梁言簡意賅，“公關部的人特地要我帶話給你，說用了你的方法，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聽他這麼說，林渡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還有，你那個賬號好像火了。”周嘉梁在她面前晃晃手機，調出來聊天記錄塞她手裡。
林渡低頭，看到手機上季家樂的對話方塊。
對方一連發了好幾條。
【《B612先生》】
【《先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幾個真要笑爛了。】
他在那邊冷冷淡淡回了個【傻逼】。
林渡有點兒不好意思。
周嘉梁說：“聽說都在等你繼續講呢。”
“真的嗎？”
其實她有想到他說起他屬於蹭熱點話題，播客大機率會被很多人關注。但僅限於這次吃瓜。
真的沒有想到會有人關心他們的後續。
她說完有點等不及聽他說，開啟手機。突突突的各種訊息彈出來，好不容易把提示都劃開，開啟微博的時候一眼就看到自己名字還掛在熱搜上。
不過還好，是低位，不是那種讓人崩潰的名字後面加個紅框的“爆”字的。
掛的是她的播客名。
熱搜標題：“求溫帶雨和B612先生戀愛後續”。
她有點懂為甚麼收穫了季家樂的嘲笑，其實她那天說的時候真的還好，不知道為甚麼打成文字放在這裡確實有點好笑。
點進去評論區有很多人貼他那張模糊的影片截圖，也有人不知道從哪兒搜到了她在跨年晚會上的照片。
評論區裡很熱鬧。
【神。。神顏啊】
【糊成這個程度都看得出來絕世美貌，我粉的明星到底算甚麼？】
【好訊息妹寶是主持人，半個圈內人。可以追】
【壞訊息，妹寶說她過了那天可能就當不成了】
【瑞思拜兩位這顏我能磕一輩子。】
【哥帥帥帥帥帥炸了。我不明真相的時候竟然還罵他打人，我有罪，嗚嗚嗚嗚嗚。】
【B612先生確實帥的有點超標。有人知道真名嗎？】
【姐妹一看就是後進來的吧。早扒到了，他們公司資訊那邊寫著。周嘉梁。】
【啊啊啊，名字也好好聽啊！】
【聽我說！梁渡99！！】
【梁渡99啊啊啊啊！！】
【……】
林渡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樣的話，她確實要好好想一想播客的第二期講甚麼。
“笑甚麼呢。”周嘉梁伸手把人從床上撈出來，考拉抱到自己身上。
林渡沒想到他突然把她抱起來，腿夾緊了，臉貼到她耳邊。
“就是看到他們評論的好有意思。”這邊輿論環境這麼好，別的事情應該問題不大，不過她還是想問，“公司呢？公司怎麼樣？”
“託你的福。”周嘉梁輕而易舉抱著人站起來，往客廳走，“盤活了。這回再多幾個六千萬我都賠得起你。”
他給她放沙發上，不知道從哪變出來豆漿和奶黃包拿給她。
林渡接過來，一面喝一面繼續翻手機。
訊息實在太多了。
忽然翻到焦主任發過來的，林渡心裡咯噔了一下。
無意識地多吸了兩口豆漿，半天才鼓起勇氣點進去看。
……嗯，總之，最後一句是讓她這兩天去臺裡一趟。
她把手機翻轉過去給周嘉梁看了一眼。
“要不要我陪你？”他知道她在意這份工作，這對她來說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值得終身奮鬥的事業。
“還是別了吧。”林渡搖搖頭，這不太好。
“你說我甚麼時候過去呢？”
“越早越好吧。”
林渡認可這個觀點t：“我也覺得。”
“先吃東西吧。”周嘉梁搶了她一個奶黃包咬嘴裡，“我去換衣服，正好一會還得去趟公司。”
“噢，”林渡咬一口甜甜的奶黃包，“好。”
***
出乎意料。林渡在老焦辦公室沒捱罵，也沒被要求捲鋪蓋滾蛋。
只是就她動不動甩辭職信，又玩消失這件事兒給她呲了一頓，最後告訴她這兩天輿論確實有點敏感，讓她先在家待幾天，避避風頭，停薪留職，過一陣風頭過去了，再回來辦手續。
林渡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有點沮喪。她想了想，老焦沒有直接請她滾蛋也許只是想給彼此留點體面，沒直接說而已，用這種方式讓她自己默默離開，比鬧得沸沸揚揚好看。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想到真失去這份工作，林渡還是有點難受。
在電梯口碰上風風火火的柯俞。
“哎林渡，”柯俞給她拉住，“你那事兒風向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啦？臊眉耷眼的，焦主任罵你了？”
“主任要我無限期反省……”林渡沮喪寫在臉上，“柯俞姐，這回我恐怕真得走了。”
“啊？不能吧？老焦具體怎麼說的？”
林渡把剛剛焦主任的話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
“你是不是傻？”柯俞有點無奈，“這就是要給你留下。轉正了知不知道？”
“甚麼？”
“你見誰家實習生停薪留職的？能有甚麼職。讓你過幾天來辦轉正手續。”
林渡反應了一下，回過味兒來。還真的是這個意思。
她又破涕為笑。
“你那個播客怎麼樣啊？我可是看到了，全網都在等你第二期。”
“我也看到了。”提起這個，林渡覺得壓力有點重，“看到太多人想看了，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要發甚麼了。”
旁邊幾米外就是茶水間，柯俞拉著她走進去，自己接了杯水，邊喝邊問：“你再好好想想，反正別浪費這熱度呀。但是儘量也別敷衍。”
“好。我會的。”
柯俞姐簡直就是她事業上的大貴人。
“正好你這幾天沒事兒。”柯俞拉回正題，“你跟我去趟臺灣吧。”
“臺灣？”
怎麼跑那麼遠。
“我最近在轉型獨立主持人，以後準備不掛靠在臺裡。所以暫時甚麼活都接一點，這次也很榮幸，受邀當電影節主持人了。”
林渡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她眼睛亮了亮，羨慕中夾雜著欽佩。柯俞姐完全活在每個主持人眼中完美的人生軌跡裡。
“怎麼樣，去不去？”
“去！”她完全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告別了柯俞姐，林渡給周嘉梁打電話來接她。
等他的時候就進到樓下咖啡廳裡，隨便點了單，低著頭髮微信跟他說今天的事。
手機震動兩聲，又收到回覆。
【B612】：嗯，要去幾天？
林渡低著頭打字。
【溫帶雨】：還不知道呢，柯俞姐沒說。
【溫帶雨】：但是我有點兒興奮。
【B612】：怎麼。
【溫帶雨】：第一次去你的家鄉。
【溫帶雨】：其實我大三的時候申請過去臺灣交換。
林渡想起來這件事，也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就是想跟他說一下。
他剛剛就說還在工作，要等他，回覆的有點慢。
這一回半晌沒有回。
林渡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一個座位，點的餐還沒上來，周嘉梁回覆也沒來，乾脆低頭翻看著手機上關於這一連串事情的輿論。
輿論的發展基本上和她料想的軌跡所差不多。
——她的播客發出之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看客很聰明，從她的只言片語中抽絲剝繭出資訊，繼而發現一直有人在暗中潑髒水。
這個時候公關經理他們在爆料號上釋出了東青府那條打人影片的完整版。
輿論瞬間譁然。
有電話打進來。
林渡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從休眠倉裡捏起耳機戴起來，接通了電話。
周嘉梁懶散的聲線傳過來：“然後去了嗎？”
剛剛的思緒被打斷，林渡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沒有。”
“怎麼不去呢。”他問她。
為甚麼沒去？很久之前她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她其實申請透過了，屬於自己臨陣脫逃。
當時決定不去了老師都勸了她好幾次。
後來仔細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其實她就是心裡害怕。
她怕她真的過去了，萬分之一的可能遇見他了，如果他身邊有了甚麼新人，那她就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不難過了。
那個時候覺得，既然再也見不到了，那她就記住他的好，至少他曾經對她的好都是真的。
她就記住這份美好，過好自己的生活吧。
這話還沒來得及說。
“咚咚。”面前桌子突然被人敲兩下。
林渡一抬頭，看見一個久違的人。
“李舟遠，你怎麼在這兒？”
話音出來以後，聽筒裡靜默了一瞬。一秒鐘後，她聽見電話那頭人不滿的聲音：“林降雨你又見他。”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我還得寫一章，越寫越多 這張是大結局上篇，應該還有個下篇就夠了不過差不多也就是卡一個點，結尾的雛形已經出來了。再多的內容就放番外寫了。
發300個紅包致歉
【放的抽獎可以參與一下。下週五開獎之前定位率100%，可以自動參與，目前有在接觸一些陸商出版，除了晉江幣之外，如果以後有機會出實體可以憑藉這個中獎記錄微博私信我領取《溫帶雨》to籤版一本。如果沒有出版的緣分，需要的話也可以領一本《別戀》to版。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