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十萬曉生
香香的黑豆眼裡依然沒有分毫智慧閃光,這讓鶯時很難繼續堅定自己對它所擁有的“事業心”的懷疑。
可它的行進路線又實在詭異……罷了,反正上古妖元一聽就是好東西,既然是好東西,便該被他們斬獲囊中!
原還想著儘快從這妖界出去,但現在也該變換一下目標了。
“可是這妖元要如何獲得呢?書裡並沒有關於血月祭啊、妖王受禮啊之類的描寫……”鶯時喃喃著。
她自穿越過來後,便有意識地在腦海裡整理、背誦原書中的內容,生怕把這“通關攻略”給忘了去。
哪怕後來原書並不是每次都能提供幫助,但它也有助於她瞭解這異世的世界觀。
現下她努力回想妖界單元的整個始末,確信的確不存在血月祭的相關情節,可她靈光一閃,倏然想到一位書裡提起過的“人物”。
於是霜見便見鶯時“誒”了一聲,眼眸發亮,揪著他的袖子道:“霜見,我以前沒和你講過吧?妖界有一隻名叫‘十萬曉生’的鼠妖,如果有不知道的事,我們可以去問他啊!”
聽聽這個名字,競風流顯然在致敬百曉生,並聯動了“十萬個為甚麼”,乾脆給了他一個極度誇張的字首。
據說這世上沒有他不知道的事,但如果想向他提問,需要付出代價。
原文裡男主和他打過交道,當時十萬曉生要求和男主玩“猜猜哪杯才是毒酒”的經典遊戲,玩了好幾輪,一直到最後二選一中,男主也精準選中好酒,他卻又反悔耍賴,結果被脾氣上來了的男主砍斷了兩根手指——這走向讓鶯時覺得此鼠雖說聽上去是個逼格很高的機制怪,卻也是可以被武力鎮壓的物件呢!
不過十萬曉生在妖界的巢xue是在哪裡來著?
“……我怎麼聽到,彷彿有人在召喚老夫?”
一道沙啞的聲音突兀響起,伴隨著牆壁開裂的動靜,只見他們身後的牆角處忽而浮現出一道半弧形的溝壑,那一塊牆壁被從內部頂開,像極了動畫片裡屬於傑瑞的鼠洞大開時的樣子,只不過要比之大上數十倍,那洞口已有半人高。
緊接著,便是一張灰白且瘦削凸起的人臉自洞口冒出。
雖是人臉,可他鼻翼兩側又長著兩排鬚發,此刻眼睛裡閃著精光,鼻尖不停聳動,兩隻細長的手在身上的破舊儒衫上蹭了兩下,邊蹭邊開口道:“是誰心有不解?”
說話間他佝僂的身體微頓,目光在鶯時和霜見二人之間不斷遊走,最終定格在鶯時懷裡的香香身上,咧嘴笑了,笑起來的樣子更顯尖嘴猴腮,“莫非是這個小傢伙有事要問?”
“……十萬曉生?”
“正是老夫啊。”
“……”
鶯時有點被他的出場方式和外貌給驚到了——還真是個老鼠人啊?
而且他出場得也太及時了,就彷彿一直在竊聽他們一樣。
“我們的確有問題想問!”她回過神來後忙道。
“那就隨我進來罷。”十萬曉生悠悠退回洞中。
那洞口對他而言恰恰好,對鶯時二人卻太過低矮,她們只能彎著腰擠進去,好在老鼠洞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簡直像一個幾層樓高的圖書館,周遭的牆壁上囤了滿滿當當的古籍,比之休門裡還豐富百倍。
十萬曉生坐到中央的桌前,示意他二人坐去對面。
鶯時老實入座,開門見山道:“十萬前輩,我們想請教關於血月祭和上古妖元之事。”
“好說。”十萬曉生眯了眯眼,捋起鬍鬚道,“不過,不能壞了老夫的規矩,向我提問,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我看,你們懷裡這隻小豬崽子就挺有意思,就把它留下給老夫解解悶,如何?”
“不行。”鶯時果斷拒絕。
妖元就是為香香討的,她怎麼可能把香香留下來作為代價呢?
十萬曉生對於她的拒絕好像並不意外,聞言連眼睛都不眨,就又問:“那你們打算,用甚麼來交換老夫的答案呢?”
一直沒說話的霜見默默道:“用答案交換答案,如何?”
“呵呵,這世上,已經沒有我不知道的事了。”十萬曉生搖頭道,“我不需要你的答案。”
“倘若並非是這世上之事呢?”
“……”十萬曉生頓了一瞬,忽而盯向鶯時,指她,“那你來說。”
“我?”鶯時愣了一下,與霜見對視了一刻後馬上反應過來,十萬曉生畢竟是機制怪,或許“這世上”他無所不知,但那也是有範圍的,而他們可不就就來自這個範圍之外嘛。
好傢伙,那她如果講些現代的事,這隻大老鼠肯定不知道……但也無法求證呀?
怎麼回事,這種問答關卡一般來講可不是她的戲份啊!
她和人較量腦筋急轉彎倒還行,正兒八經的機辯,她當真做不到……
誒?那不然就說腦筋急轉彎呢?
鶯時眼珠一轉,清了清嗓子,接話道:“可以呀,既然你自稱通曉萬物,那不如由我來提問,若我能提出一個你答不上來的問題,那這問題的答案便是我們交付的代價,怎麼樣?”
十萬曉生閉上眼睛搖頭晃腦,那副悠閒姿態中暗含嘲諷之意:“呵,可以。”
得了他的首肯,鶯時火速從自己的記憶裡扒拉出來一個急轉彎,問道:“甚麼東西長著五個頭,但在普通人類看來卻無比正常,少一個反而不正常?”
十萬曉生聞言便要張口,但在張口前又微微皺起了眉。
他思索著:“五個頭?人類看來正常……莫非是五頭蛇妖?不對不對,那等妖物人類見了早嚇跑了……難道是某種罕見的五首靈花?那也不對,這靈花三百年前就滅絕了,常人連見都沒見過……”
他幾乎把修真界中所有多首的、奇怪的生物乃至器物都想了一遍,卻無一符合“人類眼中正常”這個條件。
十萬曉生想到最後不禁有點惱了,直言:“你怕是在胡言亂語,絕不存在這樣東西!”
“誰說的!”鶯時一巴掌拍到桌面上,晃了晃自己的指頭,“人的手和腳不就都是嗎?你看,一隻手掌,是不是有五個指頭?在人類看來這再正常不過了吧?指頭不也是頭嗎?”
“……這算甚麼答案!”十萬曉生目瞪口呆,鬍鬚都僵直著抖了抖,不由氣急敗壞道,“這分明是詭辯!是戲弄!我事先如何想得到你並非在正經提問?必須換一個問題,否則我不認可這個結果!”
霜見的目光變得有些冷,但鶯時攔了他一下,還點頭道:“也可以呀,那我再問你,甚麼東西越洗越髒?”
十萬曉生本因忽而升起的森寒冷意而怔了一下,但待聽到鶯時接著提問後,不禁冷笑了一聲:“是水!如何,老夫答得可準確?”
“很準確。”鶯時點頭。
“哼。”十萬曉生撇了撇嘴道,“所以,你輸了……請回吧,二位!”
“誰說的?難不成你有頭有臉的一隻大鼠妖,還要耍賴?”
“到底是誰耍賴?”十萬曉生有幾分愕然,“你的問題我答上來了!”
“是呀,但第一遍你還答不上來呢,經過我的點撥,第二遍你才答了上來,因為我教了你甚麼是腦筋急轉彎,你掌握了一種思考方式,何嘗不算是得到了答案?”鶯時理直氣壯道。
“你……”
十萬曉生被她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仔細想想,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他確實從未想過問題可以這樣“解”……可那些問題哪裡有值得思考的必要了?
看著鶯時自信的模樣,又瞥了一眼旁邊始終沉默但氣息莫測的霜見,他悻悻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勉強算你過關!你要問甚麼便問吧,但我說好了,我只可能回答一個,絕不多說。”
“一個足夠了。”鶯時與霜見對視一眼,轉頭問十萬曉生,“如何得到上古妖元?”
十萬曉生意味深長地瞥了他們一眼,慢吞吞答道:“血月祭中,上古妖元隨月華降臨,沐浴於妖王之身。而今妖界無主,月華將在滿月之時,盡數傾灑於福澤樹之上。”
“……福澤樹?”
鶯時因又一個陌生的名字而發怔,卻聽這“圖書館”的外壁上突然傳來猛烈的敲擊聲。
一道略顯激動而又莫名有幾分熟悉的男聲在外頭大喊著:“十萬曉生,我有事要問!快些讓我進去!”
十萬曉生的鼻尖開始聳動,他閉眼,好似在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隨即立馬抬手示意鶯時他們離開,他要請下一位心有困惑之人進來詳談了。
可鶯時二人卻沒動。
且門外之人顯然太心急了,下一秒,他已經足夠無禮地破牆而入,然後,原本心急如焚要直直衝過來的身形就又瞬間僵住。
“……你這冒失的小子,竟敢毀了老夫的巢xue?!”十萬曉生的怒言打破了那一刻氣氛的凝滯,他的一對鼠目緊盯來人的手臂,冷冷道,“不管你想問甚麼問題,我要你的手,否則免談!”
“……”
狐妖額上登時冒起冷汗。
到底是為甚麼?!
他拼了命想甩開的人,怎麼會正好坐在十萬曉生的客席之上?
對上那兩人一豬的眼睛,他汗毛豎立,第一反應是逃,可是被魔修的雙眼鎖定,他幾乎預感到也許他活不過今天了……此人甚至追來了妖界!
既然註定要死,那死前為何不撕下這魔修一層皮?!
狐妖強逼著自己站定,抬手指向魔修,無視他冰冷的目光,聲音嘶啞地問出了自認最能打擊對方的問題:“我就是要問,此人身份造假,他究竟是甚麼人?!他不是他,他到底是誰?!”
十萬曉生有些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把手先給我……”他道。
只是在他話音出口的瞬間,身側已瀰漫出濃稠如墨的黑霧,速度快到肉眼都難以捕捉,毫秒之內便凝聚成數道猙獰的鬼爪,直直向那狐妖撲去!
鼠洞內溫度驟降,晃動的燭火都快要凍結成冰,狐妖渾身的血液也近乎凝固,他本能地想要抽身後退,揮動那有力的手臂來抵擋,可是太慢了——“噗嗤”一聲,那是血肉被極致陰寒之物割裂的聲音。
狐妖甚至沒感覺到劇痛,只覺右臂一輕,他難以置信地低頭,就見自己那條方才還充滿力量的手臂已被齊肩砍斷……
斷口處完全沒有鮮血噴湧,因為那些黑霧在切割了他的肢體後,不曾散開,還順著他的骨骼向上攀爬,如同一層蔓延開來的黑色冰晶,它們在侵蝕他!
而那斷臂落在地上,兀自抽搐了兩下,便被匆忙撲過來的十萬曉生抱住,只是他沒抱上兩秒,身側就又多出一雙手和他爭搶起來。
“給我!這東西你們其他人把握不住的,別亂搶!”鶯時忍住心中對人體組織的本能排斥,咬緊牙關和鼠妖拔河。
他們選擇逢魔村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這截手臂,它若能被霜見吸收,定能讓他實力大增,而且她沒亂說,這玩意對於其他人來講的確邪性得很,除了血脈壓制的霜見,也沒人能掌控得了了。
“你這無禮的丫頭,不許拔老夫的鬍子!”十萬曉生哀嚎道。
但他的哀嚎卻被另一更癲狂的喊叫蓋過,狐妖在生死關頭反而越發激動,一邊喊,一邊不顧一切地狂亂攻擊著,“你心虛了!你不敢讓我問下去!你怕她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你,是不是?!”
他的攻擊多數被霜見擋下化解,少數打在十萬曉生這間藏書閣中,眨眼便燃起無數幽藍色的狐火。
“我的典籍!我的寶貝!”十萬曉生顧不上爭奪斷臂了,抱著腦袋慘叫,鼠目四顧,試圖搶救那些著火的書冊,卻又踟躕於不知該先向左還是先向右。
失去了競爭對手,鶯時剛把斷臂抱到手中,還沒抱熱乎,原本被放下來的香香卻忽然飛撲到她懷裡,短粗的豬蹄扒著她的胳膊,張口便將斷臂整個吞入腹中。
太突然了,也太誇張了!
因為它的身體甚至都還沒有這截手臂長!
簡直就像蟒蛇吃了大象一樣誇張,難不成香香肚子裡有個黑洞?
可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太亂,鶯時甚至無暇為斷臂淪為小豬口糧一事而驚愕太久,耳邊響起狐妖撕心裂肺的嚎叫:“菩提心,你聽見沒有?他是個騙子!!!我看到了他的心,不管他和你說他是誰,都——”
他的聲音實在尖利,幾乎要將耳膜穿透,哪怕戛然而止,空氣中都好似還殘留著迴音的威力。
“……”
鶯時不得不痛苦地捂上耳朵,回過頭,對上霜見在狐火之海中向她望來的眼神。
那一刻,她在他眼中讀出了難以言喻的,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