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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道侶

2026-04-07 作者:雲迷

第63章 第 63 章:道侶

胡小黎嚶嚀一聲,柔弱地晃了兩下,竟朝著霜見的方向倒去。

可是莫名其妙地,他沒有抵達心中所想的“歸宿”,而是一頭撞到了石柱子上。

見鬼!他還真暈頭轉向了不成?

胡小黎捂著額頭低低咒罵一聲,匆忙隱蔽抬眼,確認這二人是否是又認出了他。

不可能呀!

他丟了一條命後,回去徹夜覆盤,發覺自己在掩氣之術上的確出了點疏漏,以至於才露面就被兩名真假修士給捉了個正著。

現在他絕對處於完美掩氣狀態,就算潛入哪家大宗門裡,面見甚麼長老掌門,也不可能叫誰聞到他的妖氣,只會將他視作尋常凡人女子。

這兩個年輕至極的修士就算本領通天,也不該看出他的真身。

胡小黎素來睚眥必報,光憑那條殞在這裡的狐尾,他都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他還沒能把那顆菩提心騙到手,還沒有報那份被迫當牛做馬之仇……瞧瞧這間石室變得多亮堂了,難道不是他被剝削的證明?

這一回,胡小黎乾脆決定換個思路,選那魔修作為突破口。

看他那副被菩提心碰一下手心跳就亂了拍子的呆蠢模樣,便知是個會為女色痴狂的好色之徒!

他胡小黎可是狐妖啊,他以這具性感嫵媚、弱不禁風的分身去投懷送抱,就不信他還把持得住!

他要狠狠地勾引、狠狠地搞事、狠狠地挑撥離間!

對了,菩提心知道她旁邊的人是與她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魔修嗎?呵呵。

胡小黎眸中擠出兩大滴淚珠,怯生生地看著霜見,正欲開口,可一條熟悉的繩索竟飛快朝著他甩來!

“逃跑了還曉得回來,倒是給我們省事了。”鶯時感嘆道。

“……?!”胡小黎心下大駭,被那捆仙索絞得動彈不得,他白著臉堅持裝下去,“二位不願收容我就罷了,又何必要這般攻擊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這兩個人究竟是透過甚麼標準判斷他是妖的?

如果只是猜測和推理,那他們聞不到妖氣就該推翻那些想法的呀!莫非還開天眼了?

“村裡根本沒搭戲臺,你卻戲癮大發。”鶯時牽著繩子把他又一次綁到那根熟悉的柱子上,“明明已經有機會逃跑了為甚麼還要回來?就這麼想在半個月後發揮你生命最後的餘熱嗎,蠢狐貍!”

胡小黎沒有月華加持,又少了一條尾巴,此刻根本無力反抗。

他盯著鶯時,咬牙切齒道:“你竟敢叫我蠢狐貍……你這修士才是蠢得人妖共憤才對!你莫非覺著你看穿了我的真身便沾沾自喜?怎麼沒瞪大眼睛好好瞧瞧,你身邊站著的男人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胡小黎自認自己說出了非常驚人的話,馬上,菩提心與魔修之間便將就他的話而爆發一場關於信任與背叛、誤解與決裂、挽回與拋棄的好戲——他本打算把這顆懷疑的種子在最後播撒的,現在沒辦法才只好囫圇講出來,但想必效果也未必會打折!

他屏息靜待,可預想中會看到的屬於鶯時的錯愕、受傷的神情,卻久不浮現。

鶯時甚至連眼睛都沒眨,平靜道:“說點兒大家都不知道的。”

“……?”

胡小黎擰緊眉頭,無法理解。

他清楚看到,在他說出那句話的瞬間,魔修的心臟周圍遊動的黑霧都開始瘋狂沸騰,他不可能不慌張害怕。

他緊盯著他的眼神,是那種怕被拆穿的人才會有的。

胡小黎曾經在俗世的賭場見過這種眼神——家破人亡的賭徒在最後一註上下了手腳,當莊家懷疑的目光掃過來時,那賭徒抬起頭,眼神就是這樣子的。

其中的情緒一半是事情敗露在即、即將墜入萬丈深淵的懼意,另一半則是被逼到絕路後甚麼都幹得出來的冷戾。

這種魚死網破的忌憚仍舊具有十足的威懾力,讓胡小黎滿意之餘,也覺得遍體生寒。

所以,連當事人自己都心虛至此,那菩提心又為何反應平平?

胡小黎鼓起勇氣挑明道:“看來你真的蠢得無可救藥,連他是魔修都不知道!我一個未曾傷人的妖被你如此懲戒,他一個為正道所不齒的魔,你卻百般信賴!”

但話脫口的瞬間,他心中便猛地一沉,開始感到後悔。

——完了。

出錯了,可是錯在哪裡?

為甚麼他挑明後,魔修眼裡的忌憚反而消失了?

那人依然雲淡風輕,但卻不再是先前那樣刻意偽裝出來的,而是當真壓力盡消。

而菩提心也無所謂道:“這一集在業火證罪裡演過了。”

胡小黎雖沒聽得個透徹明白,卻也領悟了她的意思——她早對此知情!

霎時間,他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似的。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喊道:“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還接受了?!這可是魔修啊!與你們勢不兩立!”

“跟你有關係嗎?”鶯時也叉腰瞪著他。

這種超越正魔之辨、近乎盲目的、堅不可摧的信任,徹底顛覆了胡小黎漫長妖生中對人心、對利益、對陣營的所有認知。

魔修就該人人喊打,菩提心就該是一塵不染的赤誠純淨之心,可這顆心的所有者卻與魔修為伍,態度也這般離經叛道……他看走眼了嗎?!

一種又挫敗又惶恐的茫然席捲了他,胡小黎若沒有被繩索束縛著,很可能會當場軟倒。

他試圖去糾正那個錯誤,可偏抓不住一點關於它的頭緒。

魔修淡淡瞥了他一眼。

僅那一眼便讓他打了個寒顫,後知後覺地擔憂起他的報復來。

此人出手利落又狠辣——他已經試過了一回,殞命之前連一絲一毫的危險都沒察覺到,而這正是最危險的。

但這魔修現在似乎沒有要即刻跟他算賬的念頭,只隨著菩提心一起回到了石室之內。

只剩下只粉黑相間的豬還在院子裡晃晃悠悠地逗留。

方才他試圖掀起風暴的指控,此刻看來,就像是個拙劣的笑話。

胡小黎耗盡畢生智力回想,忽而低聲道:“他是有其他怕被揭發的、與身份有關的秘密……莫非,他不是他?”

但已經沒人聽了。

……

石室之內。

鶯時戳戳霜見的手臂,表情嚴肅。

“霜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你。”

“……”

霜見眉心一跳,卻極力若無其事地點頭。

鶯時不會因狐妖的挑撥而聯想到他的終極秘密。

他已經打定主意將之瞞到死。

反正他已經驗證了冰晶是可以被帶出洗髓泉之域的,待他隨鶯時去往她的世界,他何嘗不能是一名真正的“穿越者”?

他和鶯時沒有同一個過去,但可以有同樣的未來。

他已經有了能讓謊言天衣無縫的方法,那它便不再是謊言——他可以騙鶯時一生。

鶯時果然不是就“秘密”一事來挑起話題的,她開門見山道:“祭壇裡頭,我喝過醉生夢死之後,到底都做了些甚麼,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一秒鐘都不可以隱瞞。”

霜見微怔,低聲問詢:“你想起來了一些片段嗎?”

“沒有。”鶯時搖頭,靠近過來貼著他的腰身,仰頭看他,小聲道,“但我是不是欺負你了?”

“未曾。你只是……很親近我。”

“怎麼個親近法呢?”鶯時盯著霜見的臉,盯向他答話的唇,目不轉睛。

霜見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紅,垂眸直視鶯時的眼睛:“靠近,貼緊,一些互動……”

“……就像昨晚一樣的互動嗎?”

鶯時追問得有點口乾舌燥,她都快忘了自己最初展開“調查”的目的了,要不怎麼說美色惑人呢?連想正事的時候,也會被霜見蠱惑到!

“類似。”霜見喉結輕滾。

在他的概念裡是類似的,反正都是擁抱、撫摸與親吻,論及不同,只在部位。

“但那時你因醉生夢死而神志不清,事後也全然遺忘。我……”他抿了抿唇,那個“騙”字在舌尖滾了滾,終究換了個說法,“我選擇了隱瞞。”

“為甚麼瞞著我?”鶯時嘀咕道。

霜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因為恐懼。”

他終於說出了這個詞。

“我恐懼你知道後,會覺得被冒犯,會後悔,會……遠離我。我利用了你意識不清的狀態,鶯時,這並非光明磊落之事……你意識迷亂,可我卻清醒。”

雖然妖丹發作,可他自認清醒,自認不該越界……但卻越了。

雖然有血契驅使,可他自認並非全無反抗之力……但卻順應了。

他才是那個……“欺負”了鶯時的戴罪之人。

“……可我意識不清的本能都是去親近你,你還不明白嗎?”鶯時低下頭,又開始用單獨的一根指頭對著霜見的胸口慢吞吞地戳。

霜見虛虛攏住她的腰,以免她失衡,心口因她的戳弄而又癢又麻,而鶯時已經停止了小動作,乾脆抱住他蹭蹭,眼眸亮晶晶地仰頭望著他:“我喜歡霜見,霜見也喜歡我。”

“……”

霜見呼吸凝滯。

腦海中不自覺地反芻鶯時這句脫口而出的話,揪住它一遍遍回放。

有無數長久相伴、生死與共的念頭壓抑不住地從心口湧出,他被它們淹沒了,卻不敢讓那些洶湧的情緒再去淹沒鶯時——他想說,那可能不是喜歡。

不僅僅是喜歡。

但原來它們的真身是“愛”嗎?是他一直所恐懼著的“愛”嗎?

愛不是恐怖而骯髒的東西嗎?怎麼會讓他這樣快樂?

愛不是會讓他丟失自我的東西嗎?他的自我……他的自我只是和他一起,愛上了鶯時罷了。

那……他和鶯時會結為道侶嗎?

是不是……只要不像那個人一樣,只要永遠牢牢握住鶯時的手,他所排斥的一切,其實也未必那樣糟糕?

“那霜見有甚麼話想跟我說嗎?”鶯時還在笑盈盈道。

霜見長睫輕顫,近乎恍惚道,“……關於道侶的締結……”

你希望儀式在甚麼時候?

話卻被打斷。

“我們結為道侶做甚麼?”鶯時問。

“……”

霜見倏然抬眸,又不吱聲了。

他被湧起的愛意浸泡,猶如溺水之人,一顆心忽然酸酸的發沉。

他同樣無法呼吸,因為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我們是現代人呀,做甚麼道侶呢,當然是男女朋友了。”鶯時紅著臉勾了勾霜見的手指,“比摯友再多一點親密、多一點特別的關係。”

“……”

“你不同意嗎?”

鶯時見霜見詭異地沉默,便又去抬眼看他的神情。

可剛抬起頭,就猛地被人吻住。

“……唔!”

這麼突然嗎?

霜見的吻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堵住她想要繼續說些甚麼的口。

鶯時敏銳捕捉到了他在奔湧的激烈情感浪流中顫抖的心。

啊呀……男朋友是一個相當敏感的人呢!

鶯時安撫性地回吻回去,起初還帶著撫慰的小心,後來就甚麼都忘了。

然後,情況就又一發不可收拾了。

……

第二個受困的夜晚。

弱柳扶風的絕色女子被粗魯而滑稽地綁在石柱上。

胡小黎用僅剩的兩條尾巴甩不開這捆仙索,內心焦灼,又殘留著一絲僥倖。

這兩個人每次抓到他後,都沒有馬上要把它處死的意思,除了他那次在菩提心門口用出狐毒外。

這是不是代表,其實他可以再努力爭取一下,改善自己的處境?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便聽極輕的腳步聲響起。

胡小黎機警看去,見那魔修獨自一人從石屋中走出,他的神色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叫人看不真切。

胡小黎努力睜大眼睛,此時已經想明白了何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眼神流露出恰當的哀求與順從,忙小聲道:“我不會再亂說了,我會幫你保守身份的秘密的!”

可與那魔修對視了兩秒後,他心頭的那點僥倖就瞬間粉碎——魔修並不是來和他談判的,他是來……

“你……”胡小黎想叫,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毫秒內彌散開來的鬼霧迅速掐住了他的脖子,包裹了他的全身。

當它們散去之後,捆仙索早已經脫力掉在地上,此中空空蕩蕩,徒留又一個毛都禿了大半的狐尾。

第二條命,就這樣沒了!

因絕命而脫逃的狐妖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向遠方跑。

他渾身的皮肉繃緊,崩潰絕望之下,不住地回頭看。

他修出三尾用了幾年,失去兩尾卻只花了兩天!

好不甘心……他如果有更強大的力量就好了!

為甚麼吞心會這樣難?比之修煉,它分明已經是捷徑,可甚麼捷徑竟要花他兩條命來走?!

這魔修是甚麼來頭……他一定有不為人知的變強的方法,為甚麼他不能擁有這樣的方法?

“……呃啊!”

狐妖在奔逃中被凸起的土丘絆倒。

他本該不管不顧地繼續遠離這個晦氣而恐怖的村子,可目光卻不自主地定在那土丘之上。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慾望驅使他,極想把那土丘挖開,看看裡面是否有甚麼吸引他的東西……

狐妖跪倒在土丘前,開始如同瘋犬一般狂躁地刨坑。

泥土中有碎石,很快染紅了他的指間,但他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直在挖,不斷深挖……

不知道過了過久,他抖著手,從土坑中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截斷臂。

皮肉都不曾腐化消損的斷臂。

“……”

狐妖的鼻子輕輕地抽了抽。

他在這上面,聞到了與那魔修類似的氣息。

他的目光一點點發直,凝視著斷臂無法移開,半晌,他忽而施力斬斷了自己左臂。

殘肢彈到地上,鮮血橫流,他卻面不改色,甚至微笑起來。

這隻斷臂是好東西,它能讓他變強,不如加裝在身——狐妖冥冥中這樣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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