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眷顧
“帶著冰晶出去?”鶯時不解。
霜見不是愛奇思妙想的人,這麼說來,難道他已經知道要怎麼出去了?
“是。”霜見頷首。
仍舊以他自身為參考,他能在劇情收尾後收穫自由,象徵著域在核心終結後也會恢復到散亂狀態,進入其中或許還要講究緣法,自此中出去卻不一定有多艱難,因為特定之時已然是過去時,那便只要尋出那個特定之地就好。
而洗髓泉之域的內部構造未免太過單一,除了那些朦朧漆黑的通路之外,只有中央這一汪已經凝結的泉水。
那麼,堪稱關鍵的出口會在甚麼地方?
除了泉眼之外,他根本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出口應當在泉眼處。”霜見低聲道。
鶯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泉眼在乾涸的池子底部,不過碗口大小,邊緣早被流水磨得圓潤,此刻它周圍也結著一層薄冰。
只是那裡實在是太小了,連香香的小體格都不可能正常鑽出,他們兩個大活人更是難以想象要怎麼跳進去。
可霜見能把話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就一定沒問題——別看他用了“應當”這一助動詞,可鶯時知道這只是他的語言習慣,不代表他沒有把握。
“出去後,我們會落腳到死門還是祭壇外頭呢?”鶯時思索了片刻,率先邁動腳尖,同時又問,“直接跳過去,就能傳送嗎?”
“可以試試。此地已無禁制阻隔,空間理應不穩,穿行並非難事,以靈力護體即可。”霜見答道。
“那不要耽擱了,咱們快些走吧!我只想讓這個天罡會武趕緊結束,能出去好好休息一下!”鶯時迫不及待道。
漫長的比試果真比高考還磨人,怪不得在原文裡就耗用了那麼多篇幅。
講道理,她甚至覺得自己都快記不得許名承、許蕭然等人的臉了,可能等回去的時候都認不出了!
不對啊,就算比試結束了,她也不會回去見到他們呢,她可是馬上就要成為道一仙盟的弟子了,哈哈。
就讓彼此相忘於江湖吧。
“好。”霜見應道。
可他應下後,卻沒有動作,還有些踟躕地站在原地,仍舊緊攥著那一截冰晶,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鶯時看看他,又看看那小小的泉眼,雖感到淡淡的疑惑,可對霜見的信任還是壓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後退了幾步,助跑朝著那冰封的泉眼縱身一躍,一如當初跳入泉水時那樣,“霜見,我先為你開路,快點跟上哦!”
反正,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不過是在泉底摔了一跤!
少女的身影迅速躍入那碗口大小的泉眼之上。
離奇的事情隨之發生,明顯無法匹配的大小,卻沒有丁點碰撞與卡頓,如同一顆石子被投入水面中似的,鶯時的投身只是讓泉眼邊漾開一圈冰藍色的空氣波紋,人影轉瞬便在那氾濫開來的漣漪之下整個消失不見。
“……”
與想象中無差,與進入相比,離開是件簡單而順遂的事情。
那為何旁觀的心卻更加沉重了呢?
霜見看鶯時已然離開,握著冰晶的手越發之緊。
人因慾念而生憂生懼,他此刻的猶疑,的確是擔心結果總不如預期中那樣。
許許多多的猜測正在一個個的驗證,似乎一切都在往如意的方向發展,可他此刻卻因無限逼近答案而膽怯。
他可以一直都沒有期待,卻好像無法接受有了期待後,又眼看著它被打破的結局。
但膽怯與猶豫,都不能讓本就無望的結果轉向好的一方,他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域中……
霜見面色微沉,抱著一無所知的香香,緊隨鶯時之後踏入漣漪。
他不會逃避命運。
若命運不肯眷顧於他,他也要……去改變命運。
……
熟悉的、被空間力量拉扯的感覺再次襲來,但與從死門墜入時不同,這一次的穿梭短暫而迅疾,彷彿只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鶯時眼前光暈一晃,雙腳已然踏在實地上。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的功夫,便看到霜見也出現在她身前。
而他們的幾步之外,正是密道盡頭散發著穩定白光的傳送陣——他們從域出來後沒有回到死門,而是回到了祭壇內的密道中。
如今八門都已閉合,出口也被開啟,她和霜見很可能是最後出去的人。
可惡的天罡會武,終於要結束了……她得了前五名誒!
如果按照收穫的獎賞來算分,更是毫無疑問的第一名!
這和考上清北有甚麼區別啊?
鶯時面上浮現出剋制不住的笑意,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歡呼一聲,張開手臂就想衝過去和霜見來個慶祝的擊掌,然而在她有所動作之前,竟是霜見猛地衝過來,狠狠將她抱住。
香香被擠壓後發出“哼唧”一聲嚶嚀,果斷地跳了下去,卻乖乖地沒有跑遠,老實趴在地上等待著屬於人類的慶祝儀式的結束。
“……”
鶯時懵懵地感受到那緊貼的熱意,心跳開始直線加速。
一直以來,多是她主動去貼人,這是霜見頭一回抱她抱得這麼主動、這麼緊!
他緊緊摟著她,頭低垂下來埋在她髮間,沒有說甚麼話,好似在平復呼吸——霜見竟比她的還要反應劇烈,他的喘息裡有種被壓抑著的激動。
血契的影響機制很玄妙,並不是每時每刻都會讓彼此心意共通,她都好久沒感受到來自霜見的情緒了,或是有時候感受到了也未能發現。
但這一回,她無比鮮明地分辨出,一下子擠佔於她心頭的那些慶幸、歡喜、釋然都來自對面。
霜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可是從死門以及洗髓泉之域離開後,竟能讓他高興成這樣嗎?
鶯時也被感染著快樂起來,甚至有點淡淡的感動!好奇怪哦。
她抬手,輕輕回抱住霜見。
怪不得都說擁抱是充電的方式,緊緊抱住別人和緊緊被人抱住的感覺一樣好!
不知不覺間,她和霜見兩個來自異世的人,也已經往出走了這麼遠了!真得好好地犒勞一下自己才行呢!
“……謝謝你,鶯時。”霜見忽而低聲道。
謝她甚麼呀?謝她探路,還是謝她做了幫他克服恐懼的心靈導師呢?
“怎麼啦?”鶯時小聲問。
“……”
他不說話,可鶯時感覺到自己的耳朵被人輕輕蹭了蹭。
救命!霜見在用頭蹭她!在和她耳鬢廝磨!
酥酥麻麻的感覺一下子傳遞到全身,讓她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鶯時頂著個大紅臉渾身僵硬,意識到自己也特別愛蹭別人,原來對被蹭的人而言,竟是這樣煎熬!
霜見此刻才輕聲道:“冰晶……帶出來了。”
他的聲音離得近了去聽,好像和平時有些差異,可能是因為傳播的介質不再是純然的空氣,而是緊貼著的皮肉與骨頭,便會自帶幾分“你中有我”的親密的磁性。
鶯時哪還會去糾結話語的內容呢?她的全部感知都被這過於親密的擁抱、耳畔的低語、以及胸口那份鼓脹的溫暖所佔據。
出於緊張和害羞,她有些想要終止這個親暱的時刻,但她冥冥中又好似知曉,這一刻和所有時刻都不一樣,它對霜見而言似乎是特別的。
那就……靜靜地、慢慢地、讓這珍重的時刻再持久一些吧……
鶯時也小心翼翼地將臉更近地埋向他的胸口。
關於天罡會武的最後一幕,是密道之中相擁的兩人,與在寧和的氣氛下悠悠閉上眼睛的小豬。
……
問道峰廣場的光芒漸漸消散,鶯時在白光之下站定後,發覺她與霜見果真是最後出來的人,可另外那三人雖整整齊齊站在各自的傳送臺上,身上卻多多少少掛了彩。
哪怕最兇險的死門並沒有輪到他們,顯然他們的祭壇之旅也並不太順利——當然了,因為機緣都被她給搶先了,鶯時有幾分心虛地想著。
對上一眾打量過來的師長目光後,鶯時忽而又更心虛了。
她忙去看向霜見,此刻香香還抱在他懷裡,睡得十分香甜,而霜見也神色一如往常……呃,好像也不如往常,他對上她的目光便對著她溫柔展露笑意,笑得鶯時都有點迷糊了。
心情持續走高的霜見可真讓人難以招架呀……怎麼無時無刻不在散發魅力啊豈可修!
她本是想起來,霜見現在可是魔修,不過現在看來沒甚麼事的,如果會被發現,那肯定早在霜見被道一仙盟的師長查探時就發現了,早就如同秦鬱滿一般被抓出去了,哪能撐到現在呢。
誒,對哦,秦鬱滿有違原文的成為了魔修這件事,恐怕和霜見也有點關係吧!
久違的渾厚天音再次於上空響起,那官方的語氣,平靜中似乎也帶著點不同於之前的溫和之意:“天罡終試,至此圓滿。祭壇關閉,八門歸位,依盟內舊例,諸弟子可入我道一仙盟門下修習,並賞錢幣三千,靈石三百,靈符五十,靈丹妙藥不計其數。諸位於祭壇內所得功法、感悟、機緣,亦是個人所得……勿驕勿懈,勿忘今日闖陣之勇、問道之誠。”
天音說了好長一段話,最後更是花了極大的篇幅教育和勉勵他們,不過鶯時滿腦子只有那些加碼的獎勵,當即喜笑顏開。
果然還得是財大氣粗的三大宗門才行啊,想她之前軟磨硬泡地跟許名承乞討,也只討來十幾塊靈石,現在天罡會武的獎金隨隨便便就又三百!好想去立即揮霍!全場消費許老闆買單!
但對上忽然冒出來的洞明真君的視線,鶯時立馬收起面上的全部笑容,嚴肅地輕咳了一聲,等人走近。
“進過死門了?”這名向他們提出過挖角的中年男人問道。
鶯時點頭,眼珠一轉,問:“您覺得我們表現得怎麼樣?”
“厲害。”洞明真君還當真煞有其事地拋下句誇獎,而後摩挲著鬍子道,“拜入我門之前,你們可要回一趟雲水宗?”
“不……”鶯時嘴裡的“不”字吐露到一半,忽而猛點下頭,忙道,“要的要的,來回可能得一個多月。”
她忽然轉變念頭,倒不是想著回去在無能的父兄面前炫耀的。
而是,距離幽冥魔主的騷擾只剩下不足一個月了!
如果老鰥夫發瘋時直接跑來道一仙盟攻擊霜見,豈不是亂套了?原文裡因為祭壇被毀的事,道一仙盟內部混亂了好一陣,男主並不是馬上就被洞明真君帶走的,所以沒讓兩個時間線撞到一起去。
可倘若他們現在就跟著這位師尊一起離開,說不定魔主到來的時候,臨時想躲開都躲不得,萬一那人直接“攻打道一仙盟”,不就徹底完蛋了?
為避免多生事端,不如就以回雲水宗做交接為藉口,出去找個僻靜的小角落把這一劫給躲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