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血契
“白芳歲和秦鬱滿竟然提前淘汰了……”
鶯時喃喃道。
這和原書的劇情差異太大了。
本來天罡會武這一單元裡,這兩人是全程線上的,並且在最後都拿了名次。
當然,他們個人的前途對鶯時來講毫不重要,誰讓他倆要主動攻擊她們呢?
她現在擔心自己還來不及呢!
秦鬱滿消失了,可他對她施加的傀儡術可沒失效!
果然馬上就聽霜見又道:“只有一事有些麻煩。秦鬱滿的真身自試煉之地中脫出,但天蠶泣絲不會隨之消失。”他垂眸看著她,“這意味著你依然無法行動自如,且,先前我利用他來控制你的操作也不可行了。”
“救命,這該不會代表我後面只能一直當木頭吧?”鶯時苦著臉道。
霜見沉吟半晌才道:“若有另一種方法能覆蓋秦鬱滿對你的制約,你可願嘗試?”
“那當然要呀!”鶯時小雞啄米般點頭,“是甚麼方法這麼好?”
不知道到底有甚麼難以啟齒的,霜見這幾句話說得都慢慢吞吞,在鶯時急不可耐的盯視下,才從嘴巴里默默吐出兩個字:“血契。”
“血契?”
好嘛,又一個被競風流產出卻不曾回收的設定出現了!
原文裡提到血契這個聽起來就無比鄭重的術法,已經是在故事的後半段了。
那時男主來到聖靈山,會遇到定位為“呆萌靈寵”的又一名可攻略女配,巧元。
巧元作為傳說級神獸,第一眼就選中了男主作為主人,自願和他結成主僕契約,成為男主的召喚獸。
可這樣一來,召喚獸之於男主,不就相當於皮卡丘之於小智嗎?
聽起來也太沒有CP感和性張力了!
競風流於是大手一揮,設定了一個名為“血契”的東西,結契雙方要像吸血鬼初擁一樣交換體.液,契約一旦形成,兩人將產生身心的緊密聯結,存在共生依賴和單向驅使關係,在特殊條件下還可能會共享對方的感官……聽起來多曖昧呀!
於是原文中,巧元在被男主以“不願締結主僕這等不平等關係”拒絕後,又果斷提出了結血契的方案。
可誰能想到競風流老毛病又犯了,他寫出這個設定,純是為了釣讀者,他才不會將之落地呢,於是後面又不了了之了。
此時霜見提出用血契來覆蓋秦鬱滿施加在她身上的傀儡術,鶯時當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努力試著分析這個中的利弊,卻完全難以單純地思考。
腦袋裡總時不時就劃過一句評論區讀者對血契的留言,甚麼“體.液”啊、“初擁”啊、“感官共享雙倍”啊之類的……讓人很難保持冷靜啊!
雖說血契並非那種一旦締結就終生不得解除的契約,可解除貌似是十分困難的,結契雙方都要元氣大傷。
而且血契本質上仍是主僕契約的變種,尤其是那個“單向驅使”的設定已經暴露了一切。
鶯時自然不會介意是霜見單方面掌控自己甚麼的,她知道霜見是最最可靠的人,完全可以把自己放心交給他,他絕不會越界也不會亂來,而且血契的驅使優先順序高於傀儡術,就可以完全解決她現在的問題了,但關鍵是……這個形式本身,總會讓人感到有些超過了……
“不了吧。”鶯時乾巴巴道,“感覺太複雜了……”
“的確。”霜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妥帖道,“暴風雪快要起了,我現在帶你走。”
“拜託你了。”
鶯時眨巴著眼睛,覺得自己現在像一顆成精的樹,還是修煉得不到位的那種。
她能說話,卻不能動,而且全身上下直挺挺的,連被霜見帶起來的時候,也筆直如一根長槍。
霜見沒辦法揹她,因為她的身體都不具備正常人體的自然弧度了,也沒法抱她,因為會像是託著一截風乾的衛生紙,只能用單手帶著她,像拎著一件行李。
沒走出幾步路來,鶯時自己先破功了。
她雙臂緊貼軀幹,脖子梗著,活像一尊被搬家的兵馬俑。
行路間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關節因為僵硬而發出的細微“嘎吱”聲,實在是滑稽得很!
這和她在初入天山雪原前想象自己將與霜見並肩而立、大展身手的畫面相差太遠了!
“……霜見。”鶯時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彷彿是不願直面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鬼鬼祟祟道,“你、你願意,和我結血契嗎?”
霜見的腳步頓了短短半秒,眼睫也極其輕微地垂落一瞬,彷彿只是不經意地眨了下眼,才低聲問:“為何忽然改變了主意?”
“你先回答你願不願意嘛?”
“若不願意,我便不會提議。”
“那不然……我們試試吧。”鶯時努力昂起了頭,試圖去對上霜見的眼神,小聲道,“血契要取多少血啊?你幫我取血的時候可以和上次一樣輕輕的嗎?”
“未必會用到你的血。”霜見輕咳了一聲,嗓子似乎也有些緊,他二人在這寒風中說話,喉嚨不適也實屬自然。
無比突兀的,腦海裡就闖入鶯時梨花帶雨的模樣。
霜見喉結輕滾,視線移至遠方的雪山上,目無焦距。
他隨意道:“眼淚……亦是同樣。”
……
避風的山洞中,火光竄動。
少年默默地向火堆中添著溼冷的柴火,用靈力強行使之燃燒,而一旁站立的少女眼睛瞪大,盯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一眨不眨——她在試圖用酸意把淚液逼出來。
現在第二波暴風雪也已經過了,安全區的範圍進一步縮小,為了在結契的時候不遇到人搞破壞,鶯時二人找了一處小小的避風港暫歇。
她從霜見那裡瞭解到了結契的大概過程:霜見喂她血,她反哺之以淚,確定體內有血淚交融後,再分別取額外的血與淚混合,施法點在眉心作契書。
霜見會負責包含準備工作在內的施術與執行的一切步驟,鶯時不需要進行任何額外的配合,單單提供兩滴眼淚就好了。
可誰能想到,她一個常年淚失禁體質的愛哭鬼,關鍵時刻卻哭不出來了呢?
鶯時努力良久,眼中確已生出痠痛感,卻始終沒有淚液光臨。
“霜見,不然先進行你的部分?”她憂鬱道,“我好像哭不出來,是不是秦鬱滿把我淚腺也封住了……”
她不止嘗試了乾瞪眼這一物理方法,也試過對自己進行精神攻擊,想想那些令她悲痛的事情吧:時不我待的猝死、不容分說的穿書、與親朋好友的別離……
不能說完全沒效果,只是每次稍微醞釀出了點悲傷的心緒,她就不由得走神,目光漸漸飄向霜見身上,反應過來時唇角都已經勾起來了。
她笑霜見用靈力生火,讓木柴燃燒,分明他直接用靈力取暖就好了,卻多此一舉,原來他也有這樣“腦袋不夠靈光”的時刻。
但當暖意溫和地擴散到凍僵的手上時,鶯時又笑不出來了。
她變成傀儡人後,靈力也難以暢通無阻,起不到覆體暖身的作用,只不過因為五感也沒那麼敏銳了,她沒覺出太過嚴寒。
原來她很冷。
而霜見比她自己還更早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霜見的面龐在火光映照下,明明沒有額外的表情,卻顯出一種朦朧的溫柔感。
“……”
鶯時的心好像在那一刻突然變得很輕,悠悠地在她身體裡抬升,快要帶著她的軀殼一起騰空。
她安靜地看著霜見起身走近,他對她“先進行你的部分”的請求有求必應,抬手在她面前時,腕上被自行劃出的傷口已經有血液淌出。
白皙有力的手臂呈到嘴邊,鶯時腦子還木木的,如同一個被植入了程序的機器人,她本能地張口,腥甜的滋味蔓延至唇齒間,是……熱的,她恍惚地判斷著,唇瓣就輕輕貼在霜見的腕上,簡直像是在吻他……
“血的味道不好,還需你多做忍耐。”霜見這樣說。
鶯時無意識地用舌尖描摹過霜見腕上的傷口,一定弄痛他了,他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血的味道的確不好,可是痛的味道一定更不好。
霜見為她做出很多犧牲。
他毫無保留地幫助她、保護她。
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可每次他都傾盡所有,甚至願意為此承擔一些代價。
將心比心,鶯時做不到穿越暴風雪只為了趕來誰的身邊,也做不到以自殘為前提、以自縛為結果,只為幫別人從傀儡狀態中解脫……
一個人,為甚麼可以為另一個人做到這個地步?
“……快,睫毛上有一點點淚珠了!”鶯時感受到那星點的溫熱溼意,心神全部轉移,她慌忙停口,焦急地提醒霜見。
少年的手指小心地伸至她眼下,鶯時用力地閉了閉眼,一滴晶瑩的淚液便落到他指節上,霜見頓了一下,將之送入唇邊吻去。
是很剋制的動作,但鶯時看得心砰砰亂跳。
她覺得自己是該說些甚麼的,比如“淚的味道不好,還需你多做忍耐”,或是“先把腕上的傷口治癒了吧”諸如此類的話。
她能說的很多,想說的也很多,可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保持靜默,呆呆地站著,看霜見再次向她伸過手來,指節輕柔地蹭過她的眼尾。
被沾染到他手上的淚液同他的血混合,霜見用指尖將那滴融作一團的血淚抹在自己的眉心,留下一道嫣紅的印記,隨即,再次點向鶯時的眉心。
當他的指尖離開,鶯時的眉心也浮現出一個淡金色的、與他相對應的簡潔契紋,閃爍數次後,隱沒於面板之下。
“……!”
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密連結感逐步出現,鶯時因那陣奇妙的悸動而戰慄,她冰凍的身體似乎正泡入某汪湯泉中,表層的霜凍於是被溫水化解……
因血契的生效,她身上籠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赦免之意。
此時此刻,她就是那顆被點化的石頭、那名被釋放的罪人,被迫的僵硬在從她身上褪去,天蠶泣絲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彈力,鶯時大腦空白,身體軟趴趴地要向某處栽倒。
霜見攔腰將她扶住,他在鶯時這裡的存在感原本就很強,此刻則更強。
鶯時暈乎乎地聽見他蹙眉問她:“抱歉,你……你現在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好清晰,好磁性,不透過耳朵,就能直達她心底。
霜見也有被血契的締結衝擊到嗎?
他看起來比她淡定多了,卻又似乎也有些手足無措。
鶯時聽到了他罕見的結巴了一下。
他竟然說抱歉。
他覺得她不喜歡血腥味,卻不得不飲下他的血,因而受委屈,因而掉眼淚。
他覺得她不想結血契,卻不得不和他成立契約關係,因而神色恍惚,因而出離的沉默。
……不是這樣的!
“我感覺特別好!”鶯時的聲音裡帶著點形容不出的溫軟,但那非她本意,實在是講話的中氣也被那遍及全身的微妙戰慄給衝擊了,她只能這樣“虛弱”而眼淚汪汪道,“我也會對你很好很好的,霜見。”
她壓下軀幹好似被電流通身的那陣酥麻,壓下難以平復下去的超速心率,猛地撲入霜見懷裡,把人死死抱住。
終於可以了,她早就想這樣做了!
霜見口中發出一道悶哼,可能是她撲過來的架勢太熱情了,令人難以招架。
鶯時本應關心他一句“撞疼了嗎”之類的,並退後拉開距離、為自己的莽撞而表達歉意。
但她沒有,她只是把頭埋在霜見的胸口處,狠狠地蹭來蹭去,口中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哼唧。
不知道是不是血契在生效的緣故,與霜見肌膚相貼讓她感到前所未有安全和滿足!
好想好想好想一直這樣貼貼下去!
——可是該死的,血契不會把她現在的感官和情緒都給同步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