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貪戀
霜見的出生點應該與她相隔甚遠,他是怎麼找到她的呢?
怎麼會選擇穿越風暴區,怎麼會這樣快的到達呢?
那一刻,鶯時的心裡好像也下起了奇異的暴風雪,有某種難以名狀的物質填充了她的心房,將之撐得滿滿當當。
她很想說話,可是處於風暴中心,一張口便會吞下寒涼的雪團,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因為一點水珠浮於表面都會馬上結出冰晶。
她只能用無比激動的眼神望著霜見。
鵝毛大雪模糊了天與地,視野也不斷受阻,她無法辨認霜見的神情,只能感受著他單手攬在她腰間,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像是抱起一隻大雪天流浪的小動物,任憑她的手腳還在秦鬱滿的操縱下襬動不停,身體卻隨他一點點倒退,一點點靠近安全區。
風聲稍微小一些後,鶯時馬上說明道:“秦鬱滿用天蠶泣絲把我做成傀儡了!”
天蠶泣絲是甚麼,她不知道,也不清楚書裡寫沒寫過,反正聽上去似乎很厲害,實際上也的確很厲害,纏到她身體上後就完全隱形了,彷彿已經融進了她的骨血裡。
鶯時原本是萬分害怕的,唯恐自己就此失去身體的掌控權,變成任人擺佈的人偶。
但從霜見出現開始,那些發酵的恐慌便得到了有效抑制,她冥冥中只感覺一切都好像不會太糟糕了。
“你如果要和他對上,千萬小心別讓他近身,稍不留神,傀儡絲就纏上來了,我就是這樣中招的!”鶯時努力叮囑著。
“……”
不知道霜見能聽到幾分,他似乎垂眼看了看她,嘴唇輕微動了下,但鶯時沒能識別出口型。
她的注意力都被轉移到霜見的手上了,他輕輕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似乎是為她擦去凝固在面板上那層薄霜,然而他自己的髮絲睫毛上都還掛著厚重的雪絨。
霜見在風暴圈裡待的時間絕對比她要久得多,差一點點,他就要直接淘汰掉了。
鶯時怔怔地望著他,都沒發覺自己那滑稽的空中漫步動作已經停住了,耳邊恢復了久違的安靜,一聲聲爆裂的呼嘯都遠去了。
短短几息,霜見已然帶她逃出了“毒圈”,而恰在安全區邊緣的傀儡師也注意到了他們,注意到了被他安排著遠走的傀儡,竟生生叫人給“搬”了回來。
秦鬱滿發出“噗嗤”一聲鬨笑,好像更加興味盎然,沒有露出絲毫驚訝或戒備的神情,還打趣道:“呦,出來得倒是比我想象中還快呢,一起玩玩吧……”
這個無恥的始作俑者說話間手指快速翻轉了幾下,鶯時便見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展成了利爪狀,粗魯地扒向霜見的領口,彷彿要將他身上的衣服剝落。
——不是,這算甚麼路數?
“秦鬱滿,你欺人太甚!”
鶯時驚慌地扭著頭努力後仰,可她除了腦袋也的確沒有別的身體部位可供操作了,霜見的衣領已經被她並非本意地揪住,可能是動作太過突然,加之霜見在面對她時還有些束手束腳的考量,竟然真的被她抓得衣襟大敞。
“哈哈哈哈!妹妹如此奔放,我看這位兄臺該如何應對呢?”秦鬱滿賤兮兮道,“不若砍了她那雙放肆的手……”
鶯時急得想殺人,她從沒有一刻如此共情過半身不遂的病人,她想停止對霜見的“猥.褻”,卻做不到!
甚至她不聽話的手還開始探向霜見的肩頭和下巴,在他肌膚上流連,來回地摩挲,還無比大膽地去揉他的耳朵!
啊啊啊救命!秦鬱滿是變態嗎?!
她繼續這樣下去以後還怎麼面對霜見?
少女的急色被看在霜見眼裡,他不曾閃躲,只微微傾身,改變了抱住她的姿勢,那雙原本箍在鶯時腰上的手下移至腿後,託著她的腿彎將她單手抱了起來。
讓秦鬱滿失望了,霜見的眸中沒有被冒犯了的羞赧,就算有,也已經被無盡的冰寒衝散。
——他最討厭傀儡師。
也最討厭,無法掙脫的絲線。
不管它們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還是鶯時的身上。
都一樣的……該死。
“……”
秦鬱滿對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感覺到熟悉的危險在蔓延時,既驚喜又驚懼。
驚喜在他或許能如願以償,驚懼在場面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他在難以言喻的預感下匆匆扭頭,看到自己背後早已升騰起的濃重黑霧,彷彿一隻枯槁的惡鬼之手,幾乎覆蓋了半邊的天穹,帶著碾壓一切的壓迫感,卻又萬分安靜,像是生怕驚動額外的某個存在,無聲且迅速地朝他籠罩下來。
操偶的動作被迫中斷,因為鬼霧不容分說地掐住了他的四肢,就像他用絲線對鶯時所做的那樣。
秦鬱滿有一瞬錯愕。
極致的森寒深入骨髓,他不想顫抖,他的靈魂不曾覺得這個滋味有多可怕,甚至渴望能儘早去適應它,可肉.體仍未越過人類的本能,他痙攣不停,感受到體內的靈脈被極為強勁的陰邪之力切斷……
就是這樣的力量……別無他種可能!
秦鬱滿眼眸中閃起瘋狂的亮光,似乎還想勾出一抹笑,可他講話已經足夠吃力,更無法牽動唇角:“你果然……”
是魔修!
甚至是光明正大的,完全不畏懼暴露於道一仙盟的諸位師長眼皮底下的,難不成他已經想好了如何混淆眾人的判斷?
這究竟是甚麼人?
從秦鬱滿懷裡爬出不少觸發了被動攻擊模式的木偶,它們貌似是想組成軍團向霜見征戰,但大多在接觸到濃黑的霧氣後便枯萎倒地,迅速融化,變成鬼霧的一部分。
秦鬱滿興奮地看著那一幕,可惜他喉嚨中再難吐露出更多字眼,連氣音也無比微弱,他動彈不得,像個殘破的傀儡般跪倒在雪地中,腦袋也栽進雪裡。
“誒?怎麼回事!”
鶯時的手臂霎時無力地垂落下去,她背對著秦鬱滿的方向,不知道身後發生了甚麼,拼命掙扎著回過頭時,也只能用餘光看到那個死變態癱倒在地,頭也低垂。
“他怎麼了?”
鶯時無比訝異,霜見還未出手,此人就已跪下,莫不是被男主的王霸之氣震懾了?
“他操縱了太多傀儡,靈力被耗盡了。”霜見淡淡答道。
他的衣服還保持著先前被鶯時“蹂.躪”過的樣子,領口大開,露出的脖頸比雪還白得晃眼,飄雪飛來落到他的鎖骨邊,默默融化成晶瑩的珠液……
鶯時看愣了兩秒才慌忙移開視線,支支吾吾地道起歉來:“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被他控制了,全身不聽使喚,才捉弄你!可有法子為我解除現在這個古怪的狀態?”
天知道,如果可以的話她有多麼想從霜見手臂上跳下來,這個姿勢若是以前她不會覺得親暱過度,她沒有這樣敏銳。
可剛做了一番被迫的“流氓”行徑,吃了一圈霜見的豆腐後,現在手指上彷彿還殘留著那些讓人臉熱的觸感,她都不敢心安理得地和他對視了!
“……”
霜見靜默了兩秒,彷彿能意識到她的窘迫,輕輕將她放了下來。
鶯時像個士兵似的杵在雪地裡,唯有眼睛還在靈活地眨巴著。
“天蠶泣絲並非沒有解綁之法,只是得從此地出去後才行。”霜見低聲道,“你我可以一同毀掉串珠,自此中離開。”
“啊?!不要!”鶯時急得在心裡跺腳,“我寧肯一直動彈不得,也要撐到初試結束!”
想要得到劇情中原有的機緣,他們得一起連通三關才行,這才僅僅是初試,就要霜見受她所累一起棄權怎麼行呢?
可鶯時說完又意識到,就算她留下來,好像也是在給霜見添麻煩啊?
因為傀儡狀態的她得被人一路抱著走,不管是跑毒還是和其他弟子搏鬥,她都是那個最大的累贅……
她白著臉,正要收回先前不假思索的話,就見霜見點頭道:“我知道了。”
然後他的身影短暫消失在鶯時的視野裡。
霜見先前“置放”她的方向太偏了,她這次即便扭頭也看不見他做了甚麼,只知道他在向著秦鬱滿所在的方向走去。
……或許是去淘汰那傢伙的?
指尖忽然勾動了一下,鶯時如臨大敵,忙揚聲道:“霜見小心,秦鬱滿好像又能動了!”
“是我。”霜見道。
伴隨著他答話的聲音,鶯時僵硬的身體竟然轉了過去,她的動作緩慢而輕盈,看得出傀儡術師很小心,完全沒有秦鬱滿先前控制她時那樣不管不顧。
鶯時驚呆了,只見秦鬱滿懷裡剩餘的木偶垂落在衣服上,似乎被搜過身,他的腦袋低垂,明顯是無意識狀態,可十根手指卻在靈活地動著,操縱著鶯時一步一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一旁的霜見手中拿著一捧幾乎透明的絲線,只有單手在控制秦鬱滿。
……這這這、這也行?!
霜見操縱著秦鬱滿來操縱她——秦鬱滿其人,成了一個傀儡術的中介!
這是不是太逆天了點呢?
鶯時完全想不到還可以這樣做,關鍵是,霜見真的能做出來!
“你想做甚麼,便告訴我。”他輕聲說。
“你竟然也會控人?!這該是很高階的傀儡術了吧,難不成這也是自洗髓泉內了悟的?”鶯時的聲音又震驚又羨慕,她發出一些無意義的感嘆音節,感覺腦袋暈乎乎的,語無倫次道,“我想單腿跳起來,手臂高高舉過頭頂,想衝過去和你擊掌……還想給秦鬱滿左右開弓來上一百個耳光……”
她說一個霜見便照做一個,待看到昏迷的秦鬱滿真的開始掌摑自己後,鶯時有點繃不住了,“我在開玩笑而已!不用真的這樣子做啦,會不會太耗費你的靈力了呢?”
“無妨。”霜見輕描淡寫道,“足以撐至初試終結。”
“好厲害!”鶯時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便把我當成傀儡用吧!遇到敵人了,讓我為你戰鬥!其實我還是挺厲害的,如果不是秦鬱滿陰我一手,我已經把他埋進雪裡了。”
“……”霜見似乎忍俊不禁,對她笑了笑,不答好,也不說不好。
鶯時於是也傻傻地笑起來,兩人之間,因先前秦鬱滿的騷操作而生出的淡淡的尷尬之意完全散盡了。
“走吧。”霜見道,“棲風原處於風暴圈的邊緣,會有人專門來蹲守從暴雪中逃出來的人,我們該離開了。”
鶯時點點頭,又小聲道:“不然讓我伸手把自己的頭髮理一理吧,經歷了十二級大風,我現在髮型一定很亂。”
好不想表現出邋遢的樣子,結果竟然還被霜見看到全程!
霜見對上少女期待而依賴的看過來的眼神,頓了一下,把天蠶泣絲收入了懷中。
他沒有選擇操作傀儡,而是直接伸過手來,輕柔地理了理她的發。
漆黑的髮絲涼滑無比,穿過指尖的感覺很奇妙,隱隱讓人貪戀……但霜見只是晃神了一刻,便點到為止地收手。
他表現得無比自然,因為心中已然自洽——他說過要為鶯時獻出些甚麼,小小的照料不過是此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
鶯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霜見的手離開了她的頭髮,也沒撥出氣來。
她已經分不出自己是因為傀儡術而僵硬,還是本身就在僵硬了。
大機率還是前者吧,畢竟她若能動的話,肯定不止是僵硬那樣簡單呢,手腳都蜷縮起來才是正常的……
心神正飄遠呢,只聽轟隆之間,天邊響起一道肅穆天音,如同遊戲裡的系統通告般震聲播報道:
“散修白風,連破百珠,首達‘無人可擋’之境,其蹤現於天山北地,棲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