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
在沈一內心升起這個令人驚恐的猜想後, 耳邊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兩道聲音，一道來自頻道內於嵐的機甲，一道來自沈一自己的機甲。
“滴滴滴——”
“檢測到不明震動。”
“檢測到不明生物電波, 正在匹配電波資訊。”
“電波匹配失敗, 疑似未知生物。”
同一時間, 檢測器生物樣本分析的進度條跳過99%, 螢幕上瞬間跳出一張報告單, 沈一略過前方密密麻麻的資料分析直接來到末尾。
【經基因對比後, 生物樣本為成年亞魯的可能性為%。】
成年亞魯！？
沈一下意識屏住呼吸，她想到前陣子在星環大賽遊戲中碰見的那頭疑似成年亞魯，後面官方出來解釋, 那頭成年亞魯完全是依據僅有幼年體亞魯再創造的作品，並不代表真實的成年亞魯就是那個樣子。
同樣的, 沈一也想起了星網上關於亞魯的都市傳聞, 繼承靈魂，擁有思想, 智商超高……沈一併不相信, 但這些傳聞卻也能從側面說明亞魯獸的神秘。
但這座小行星上存在亞魯, 還被探測器認為是成年亞魯，這又意味這甚麼？
沈一腦內閃過各種資訊也不過一瞬的時間，另一邊於嵐也看到了這份報告，同時震動還在繼續，機甲的警報聲越來越響，整個隊伍都在等待於嵐的命令。
於嵐不愧是被叫做西境黑玫瑰的女人，她絲毫不慌、聲音鎮定, 穩得讓隊員們剛剛升起的不安全部瓦解。
“所有人立即升空，開啟航行燈注意四周。”
沈一跟隨隊伍升空, 四周全是機甲航行燈刺目的白光，光亮穿透灰濛的大氣，沈一終於能徹底看清腳下這片“大地”。
順著光源向下看，地面依舊平整光滑，原本深暗的顏色顯出本來面目，是灰中透著一絲暗綠。沈一繼續抬頭看向遠處，灰濛似乎正在消散，遠處的“山丘”顯出一點虛影，可沈一卻記得那裡並不是剛才偵查隊員報告的方向。
掠過“山丘”，沈一甚至看到了一處“斷崖”，確切來說那並不是“斷崖”，而是一處“裂谷”，裂谷寬度均勻，斷口光滑圓潤。但這也不是剛剛偵查隊員報告的方向。
沈一表情凝重，藉著燈光繼續向下看，下一秒，她看到“大地”開始蠕動。
猜想終於得到證實，果然，他們根本沒有落在地面上，沈一猜測下面的可能是一頭成年亞魯獸。
“地面”依舊在蠕動，消失的能量波動重新爆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沈一看不到這具身體的頭，也分辨不出亞魯獸的任何身體部分，強烈的危機感在催促她立刻遠離。
沈一開口，語氣少見的染上急切：“教官，我們得離開這裡。”
於嵐也認同沈一的話，她立刻下達命令：“所有人，立刻升空。”
同時向星艦發出接應訊號，說明了這裡的情況。
隊伍開始全速上升，沈一這次壓在最後，時刻關注著下方的情況。視線所及範圍內的山丘、裂谷都開始蠕動，山丘抬升、裂谷閉合。
沈一想她大概知道那些山丘和裂谷都是甚麼了，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下一瞬，一根巨大的觸手帶著腥風向沈一的方向抽來，原本消散一些的灰濛瞬間加重，到處都是揚起的灰塵。
沈一迅速調轉方向不升反降，堪堪躲過觸手攻擊，再抬頭就看到被觸手抽到的隊友從身邊落下，還有不遠處像山巒海嘯一般抬升的巨大陰影。沈一重新嘗試拔升高度，觸手卻像長了眼睛一般再次封住她的去路。
頭頂響起機甲開炮的聲音，頻道內於嵐正在指揮留在外面的大部隊進入小行星接應，炮火的刺激讓觸手越發狂躁，不斷有機甲從半空墜落。
沈一環視四周，當即啟用巨型光劍朝陰影處奔去。
光劍破開灰濛刺向那片陰影，陰影高大且堅硬，光劍像刺中世界上最堅硬的合金，連一絲痕跡都無法在陰影上留下。沈一抬頭，視線撞上一顆渾濁的黃綠色豎瞳，豎瞳散發出無機質的冷光，邪異又瘋狂，這片陰影果然是亞魯獸的頭。
光劍無法破開面板只能換個地方。沈一左手拔劍右手蓄力，隨後雙手同時上抬對準瞳孔。“砰”一聲，光劍與炮彈同時奔向豎瞳，黃綠色液體噴射而出，怪物巨大的頭顱微微後仰，四周觸手僵硬一瞬後變得更加瘋狂。
沈一把光劍留在怪物的瞳孔中，順著炮彈後坐力的力道飛快向後退。距離拉遠後後，沈一在那顆頭上看到了更多的豎瞳，巨大、渾濁、冰冷、無機質。這就是成年後的亞魯獸嗎？可是它的嘴在哪裡？
沈一原本以為在攻擊怪物的眼睛時會聽到它的嘶吼，可直到現在，四周除了機甲和觸手抽打的聲音外，再沒有其他聲音。
透過嘴攻擊亞魯獸的計劃落空，沈一沒多糾結，用機甲搭載的武器對付這個怪物並不t現實，她現在做的一切不過只是試探。支援馬上就能到，她得先把這裡的情況報告給於嵐，方便後續更快的組織攻擊。
“教官，下方的陰影是怪物的頭，頭部面板堅硬，但是眼睛很多且防禦脆弱，另外暫時沒有發現口器！”
“收到，堅持住，支援三十秒後到。”
短暫通話間，怪物的神經系統似乎終於重新連結上，巨大的嘶吼聲突然從下方傳來，聲音彷彿雷鳴，卷著能量風暴隆隆向沈一的方向席捲。
巨浪般的能量衝擊波將沈一掀翻，機甲瞬間失去控制向地面墜落，落地前沈一忍不住在心裡想：竟然把嘴藏在頭下面，不過嘴長在這麼難打的地方，難道是致命器官？
同一時間，東極星域的情況要比西境這邊嚴重的多，喚醒亞魯獸的黑色巨石沒有被及時移走，亞魯獸甚至都沒有等到東極星域巡邏隊組織探查就徹底甦醒，直接衝出小行星撲向裝有黑色巨石的銀月團星艦。
當亞魯獸和黑色巨石接觸的瞬間，亞魯獸觸手翻起，藏在頭下面的口器大張，無聲嘶吼席捲整片空間，以亞魯獸為中心，引力波動逐漸紊亂，也是這時，遠在西境的另一頭亞魯獸突然發出怒吼，釋放出巨大的能量衝擊波掀翻無數機甲。
但如有人能在此時開啟上帝視角就會發現，東極星域的亞魯獸嘶吼引動的是引力波動，而西境星域的亞魯獸卻只能掀起能量波動，只有非常細微的引力波動藏在其中。這大概就是有沒有碰觸那塊黑色巨石的區別。
巫星。
在東西兩地亞魯獸掀肆虐時，巫星還在緊急撤離民眾，季之野跟隨帝國軍校老校長一同前往，到達後老校長堅持要離開星艦登島看看情況，彼時兩人正在祭司島上。只是突然間整個祭司島都開始晃動，島上所有的黑色神石同時發出刺目的熒光。
季之野扶著老校長，副官攔在老校長身前神情戒備。
為了蓋住晃動聲副官大聲說：“方老這裡不安全，請讓我帶您離開。”
老校長沒有拒絕，他明白以他現在的情況留在這隻會是累贅，老校長堅毅的眼神中洩出一絲落寞，再強橫的英雄都難敵時間。
副官和老校長同乘一架機甲，季之野緊隨其後，兩架機甲一同快速升空，巫星的外面停著幾艘大型星艦，指揮部就在上面。
機甲內老校長透過特殊頻道與指揮部聯絡：“做好戰鬥準備，必要時可以拋棄巫星。”
浮空島早已完成撤離，浮空島下巫星地面，運送撤離民眾的飛船在慌亂中升空，駕駛機甲計程車兵利用機甲的機動性爭分奪秒救人，地面部隊全力維持著岌岌可危的撤離秩序，可即便如此，仍會有大量的民眾被困在地面來不及撤離。
浮空的祭司島晃動越發厲害，不斷有土石朝下方掉落。強烈的能量波動從浮空島內部向外擴散，一直迴圈播放維持秩序的廣播突然炸音，響起刺耳的長鳴；能量掃過半空，巡視無人機瞬間失去動力原地爆炸墜落；飛在空中的機甲、飛行器也陷入短暫失控，或顛簸晃動不斷，或直線下墜；普通人感受不到能量，但卻能感受到突然耳鳴胸悶。恐慌的情緒在地面不斷蔓延。
碎石土塊、帶著火光電弧的無人機紛紛墜落，匆忙起飛的飛行器突然如落葉般下墜，有的徹底墜毀，變成一團裹挾著濃煙的烈火，少數運氣好的穩住機身重新拔升。
井然的撤離秩序瞬間變得混亂不堪，有原本不願離開的人看到石塊掉落後，一邊大喊著“浮空島掉下來了”一邊推搡著身邊人拼命逃跑；有原本彬彬有禮、禮讓老幼優先離開的青壯年突然推倒前面步履緩慢的阿婆獨自逃離；有原本高高在上的有錢人，此刻滿臉絕望委頓在地，舉著貴重的珠寶首飾向四周哀哀求援卻得不到任何回應；有被撞倒在地，背部被踩踏也依舊緊緊護著懷中孩子的母親；有互相扶持，躲在角落看著人群越發混亂不敢上前的夫妻；有站在混亂人群中間，茫然無助、滿臉恐懼下一秒就被人群淹沒的孩童……
明明不久之前還是一派祥和的文明社會，此刻卻重回野蠻。
與此同時，季之野拖著副官的機甲艱難登上星艦，兩架機甲在剛才的能量波動中同時失去控制，在空中撞在一起，千鈞一髮之際，季之野的機甲恢復正常。季之野立刻控制住機甲，同時拉住了刮在他身上繼續朝下墜落的副官，這才撿回一條命。
登上星艦，老校長在機甲下墜翻滾中受傷昏迷，季之野身上也到處都是擦傷，他顧不得處理，巫星的地面情況讓他難以坐下來安心處理傷口。
季之野輾轉找到指揮室，剛要屈指敲門，門內傳出的談話聲卻讓他停下動作。
“……引力場紊亂……蟲洞……只能拋棄巫星……”
季之野定在門前，表情空白，當整個星際即將面臨滅頂之災時該如何抉擇？巫星上未知的危險，萬千民眾的性命，人類文明的未來又該怎麼選。
指揮室內的爭論還在繼續，關於立即摧毀巫星還是繼續等待，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中一直沒說話的季晨突然開口：“另外兩處的情況怎麼樣？”
立即有人在投屏上放出兩張照片，照片很不清晰，但卻可以隱約看出巫星除了沒有蟲獸，與另外兩處的情況十分類似。
人類文明發展至今從未遭遇過這種時刻，暗處盯視的異族就像餓狼，看不見身影卻令人恐懼。
有人冷聲提醒：“沒有時間猶豫了，必須馬上做決定！”
“表決吧。”
依舊是季晨，冷靜給出解決方法。
指揮室內眾人安靜下來，大螢幕上正在播放巫星地面的實時情況，唯獨在巫星缺席的亞魯蟲獸終於登場，浮空島內部伸出一根猙獰的觸手，原來浮空島本身就是一頭巨大的成年亞魯獸。
巨大的觸手狂舞著抽落一艘撤離飛船，濃煙與火光鋪滿螢幕，眾人沉默地開始舉手表決。表決結果，摧毀巫星，把危機扼殺在搖籃裡。
表決結果已經出來，軍部長沉聲道：“下令。”
令字的尾音還在空氣中顫動，直播的大螢幕卻突然暗了下去，一個巨大的漩渦瞬間形成，又瞬間消失，兩頭巨大的蟲獸出現在螢幕上，觸手瘋狂扭動間，浮空島又被削去一角。
“那，那是甚麼！”
“晚了嗎？難道他們已經來了？”
絕望恐懼的情緒悄然蔓延，季晨穩住心神，冷靜看向螢幕：“這是東西兩區的蟲獸亞魯，他們似乎同時躍遷過來，一起過來的好像還有巡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