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絞殺
“舉報我？”尹珹低聲重複了一遍, 隨後把門口的侍從叫了進來。
“怎麼回事，你和我複述一遍。”
侍從上身微弓，低頭小心斟酌著用詞：“有人在帝國政府官網提交了證據副本, 舉報您調包沈怡基因存檔, 偽造親子鑑定報告, 欺騙民眾, 並意圖藉此掌控精神力達超S的沈一。”
尹珹沒說話, 侍從頭低的更深了：“還有一件事。”
“說！”尹珹的聲音有如含著冰渣, “還有甚麼事一次說完。”
“是。”一滴冷汗從侍從額頭滑落進眼角，他不敢伸手去擦，只能咬牙撐著, “立法院剛才向皇室遞送官方文書，希望您能……”
侍從說到這裡忍不住停了下來, 直到身前響起尹珹冷硬的聲音：“繼續說。”
“是。”
“立法院希望您立刻返回首都星接受問詢。”
“文書是當著示威民眾的面送進去的, 咱們的人沒來得及動作訊息就已經傳了出去。”
尹珹手指敲著膝蓋：“甚麼時候的訊息。”
侍從恭謹道：“就在剛剛，皇宮剛剛接到訊息。”
怪不得剛剛沈一敢那麼放肆, 看來是提前知道了訊息。這次的事一環扣一環節奏如此緊密, 沈一知道後不僅沒有惶恐, 反而如此淡定同他嗆聲，想必事情發生前就有人在背後指點過她。
尹珹眼神不聚焦地看向地面，回想這大半年來關於沈一的一切，幾乎不用過多思考就已經認定站在沈一背後的人是三皇子。雖然兩人看起來並沒有私下會面，但沈一身邊的尹寧可是和尹坊十分親近。
倒是他小看了沈一，想著一個垃圾星來的小孩子能掀起多大風浪，便只是監聽沒對她多做限制。還有尹坊, 還真以為他有多麼淡泊，到頭來還不是如此。
休息室內安靜且壓抑, 侍從不敢離開，依舊恭立在原地，直到尹珹從思緒中回神開口問他：“尹坊現在在哪裡？”
侍從立刻回道：“三皇子已經進入南極星域。”
“把他的座標發給我。”
“是。”
尹珹揮手示意侍從離開，休息室內重歸安靜，尹珹拿出一枚晶片插進面前的光腦上，片刻後光腦內跳出一個對話方塊。尹珹抬手敲擊，一行字出現在對話方塊中。
【南極星域，座標***，不留活口。】
【甚麼時候。】
【現在。】
關掉光腦，尹珹起身走到舷窗邊，未等站穩手環便急促震動起來，是皇宮的通訊，尹珹眼眸沉沉地盯著舷窗外，半晌才接聽。
南極星域，尹坊的星艦正在減速，原本只要再經過最後一次摺疊便可以和漫遊號匯合，但危機已基本解除，剩下的事情由軍區接手，他們便沒有必要再過去一趟。
駕駛艙內，艦長和尹坊因為是否立刻返航的問題產生了一些分歧。尹坊堅持要在原地等待漫遊號一起返航，艦長卻覺得南極星域形式不明，應該立即返航離開。
兩人正爭執間，駕駛艙內突然響起尖銳的警報鳴音，前方兩位駕駛員豁然起身，指著主控屏聲音顫抖道：“前方有蟲洞正在成型。”
尹坊和艦長俱是一愣，隨後快步走近，主控螢幕上，星艦右前方不遠處有明顯能量波動，引力場等資料證明那裡即將形成一個小型蟲洞。
蟲洞便代表著蟲潮，“怎麼會這麼巧！”艦長不可置通道。
自蟲獸出現以來，大型、中型、和99.9%的小型蟲洞都只出現在西境和東極星域，其餘地方出現蟲洞的可能性非常小，其他地方哪怕出現也只會是小型蟲洞。幾百年間其他星域有記載的小型蟲洞只有不超過十次，最出名的便是導致沈怡遇難的那次，所以艦長才會反應如此劇烈。
尹坊看起來比艦長要鎮定的多，他花了三秒鐘時間對比了星艦武裝與小型獸潮，隨後得出可以拖延一段時間的結論，於是鎮定指揮道：“開啟星艦防護罩，立即聯絡附近駐軍，看住這群怪物，不能讓他們落到其他星球上。”
帝國不能在多一個巢xue星！
整個星艦上的人立刻行動起來，很快，尹坊收到第一個壞訊息，訊號消失，無法聯絡駐軍。
“甚麼？”尹坊幾乎瞬間便想到了當年沈怡那場事故，“附近有恆星爆發嗎？”
身邊一人立刻回覆道：“沒有，附近空域環境良好。”
沈怡遇難後他也曾懷疑過，但當時他把北部軍區和中央軍區查了個底掉都沒有查出蛛絲馬跡，便以為那真是巧合。但現在，尹坊動搖了，眼下軍部內部亂成一團，當初上位的戴維·瓊斯無暇他顧，而且最近他對自己有著莫名的善意，一切跡象都表明軍部不可能趟眼下這片渾水。
可眼下訊號依舊消失了。
也許真的還有甚麼他沒注意到的細節，也許問題並沒有出在軍部身上，或者說，軍部從始至終都沒有插手訊號這件事，這才躲過了尹坊當年的查探，而一定還有甚麼人或事被當時一心盯著軍部的尹坊忽略了。
尹坊腦內思緒紛亂，但現在還不是細緻推演的時候，沒有援兵，星艦留在這裡硬抗就是送死。
艦長也想到了這一點，立刻命令道：“全速前進，找機會進入摺疊。”
駕駛員下意識看向尹坊，尹坊沒有反對，這是當下最好的方法：“按艦長說得做。”
星艦開始加速，尹坊死死盯著主控屏，蟲洞形成的很快，星艦還未徹底完成加速，已經可以隱約看到蟲獸的部分軀體。但尹坊的視線卻沒有看向蟲洞，他在關注著附近的空域。
很快，另外一股能量波動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出現，幾秒鐘後，一艘通體漆黑不帶任何標誌的巡航級星艦出現。尹坊輕輕吸了一口氣：“果然。”
心中的猜想被徹底證實，尹坊反而平靜下來，他現在手裡握著的武力並不比當初沈怡帶在身邊的強，雖然對方所出動的兵力也並不比那時強，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陷入了死境。
艦長還在指揮，很快，對方的攻擊打斷了星艦加速，蟲洞徹底形成，第一頭蟲獸出現，尹坊腦海中跳出一句話：原來當年沈怡面對的就是這種絕境啊。
星艦在搖晃，無聲的火焰炫光在眼前炸開，尹坊握緊手中的機甲扣，那是沈怡送給他的最後一架機甲，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和這架機甲一同化為宇宙塵埃。但在這之前，他要獲取更多細節，留給一直追尋真相的沈一。
“殿下！”艦長回到尹坊身邊，表情沉重，“機動艦已經準備好，您從後方離開，我們為你掩護。”
尹坊搖頭，指著前面說：“沒用，對方的機動艦已經放出來巡邏了。”
艦長皺著眉道：“我們可以把機動艦全部放出去干擾視線。”
尹坊想到當年接到的訊息：無一生還。這種滅口的事，對方怎麼會留活口？但確實不能坐以待斃，只有拼命嘗試才有可能尋到生機。
尹坊轉頭看向艦長：“我帶隊出去，其餘人駕駛機動艦從後方離開，尋找機會突圍，能活一個是一個。”
“那怎麼行！”艦長激動道。
尹坊抬手製止道：“他們都目標是我。”
無論艦長怎麼反對，在尹坊的堅持下，要離艦直面蟲潮與對方星艦的敢死隊最終還是集結完畢，只是集結完畢那一刻，尹坊便被控制住，捆進了一艘機動艦。
外面的攻擊還在繼續，星艦防護罩搖搖欲墜，蟲獸有如被某種元素吸引著一般不斷撞向星艦，捲曲的觸手每抽打一下便帶起一圈能量漣漪。
遠處，純黑色星艦隔著足夠的距離，總是在星艦即將破開一處逃生通道時轟上一炮，就像扯著一根無形的鎖鏈，始終把星艦圈在那片牢籠之中。
終於，星艦防護罩破碎，星艦內各種警報聲響成一片，不同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尹坊早已被送入其中一艘機動艦內，負責送他離開的是整艘星艦中最優秀的駕駛員。
艦長迎著尹坊憤怒的眼神輕聲說：“殿下請您不必自責，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因為我們相信您，只要您安全離開，我們的家人一定會被好好善待。”
尹坊的表情一愣，可還沒來得及再看一眼所有人，機動艦的艙t門便已經關閉。
此時停泊艙內，所有機動艦均已處於預熱狀態，機甲小隊也已裝備完畢，四周明明全是發動機烘出的熱氣，但氣氛卻沉冷至極。
“出發！”
艦長聲音響起的同一時刻，停泊艙門開啟，蟲獸的觸手瞬間蔓延進來，所有機動艦和機甲同時行動，飛出艙門的那一刻便四散逃逸，只有機甲小隊悍不畏死地衝向了蟲獸群。
尹坊透過機動艦的舷窗朝外看，蟲獸群如餓瘋的野獸一般瘋狂撲向它的獵物，機甲小隊和蟲群糾纏在一起。
對方看出他們的意圖，一直懸停在巡航艦旁的機動艦立刻行動起來，開始四處追擊。而巡航艦也調轉炮口，瞄準了逃竄中的機動艦。
巡航艦調轉炮口後星艦終於得到片刻喘息，駕駛員抓住機會猛然加送衝向巡航艦，一副想要同歸於盡的架勢。但巡航艦卻沒有表現出半分慌張，畢竟這種程度的衝擊巡航艦可以輕鬆躲避掉，只是沒想到，星艦卻在半途突然偏轉方向，撞向了途經的兩艘機動艦。
對方的巡航艦隻有一艘，炮臺只有三個，機動艦卻有好幾艘，此刻駕駛星艦的人十分明白，他每毀掉一艘機動艦，他的戰友同僚便有多一分逃生的機會。
可駕駛員的欣慰情緒只維持了三秒鐘，三秒鐘後，遠處漆黑的艦船便又吐出五艘機動艦。
剛剛看到一絲曙光，心中還沒來得及升起希望便被對方硬生生掐斷，籠罩在眾人頭頂的死亡陰影在這一刻越發濃重。
五艘機動艦一加入戰局形勢瞬間一邊倒，每一艘出逃的機動艦都被緊緊咬住，十幾秒後，第一艘機動艦被擊落，隨後是第二艘。
無盡深空，這一處卻彷彿被套上了一座玻璃魚缸，明明哪裡都是出路，但拼盡全力卻依舊無法掙脫分毫，全力衝擊下的逃出生天只不過是對方營造的假象，在頭撞上玻璃發出那一聲巨響後才終於獲得清醒。
尹坊看著遠處變成一蓬火球的機動艦，眼眶漸漸變成紅色，手中的機甲扣陷入血肉，溼潤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地面，死亡的絕望不足以淹沒他，但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卻是他難以承受的痛苦。
絞殺現場般的玻璃魚缸內，瘋狂與絕望盤旋交替，玻璃魚缸外的某一處空間擾動愈發劇烈，但在強烈能量的遮掩下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