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正文完。
◎宇宙之大,彷彿卻只剩下這方天地,容得下無聲親吻的這兩人。◎
哭了沒一會兒, 奶茶打了個嗝兒,忽而摸出了眼鏡去看,“不對!”
它啪嘰把松鼠丟了, “這死老鼠不是師孃。”
楚意的眼圈還泛紅,聞言也馬上放開了蟒蛇, “我就說這不可能是師祖。”
擦乾淨眼淚。楚意的腦袋上忽而被丟了個松果, 循著那聲響來源去探查, 只瞧見個隱在雪白毛髮下, 探頭探腦的一隻灰兔子。
這下可對了。
這兩個毛茸茸剛出秘境就立時恢復了人形, 只是蘇抧還有蹦跳的衝動,走路時還得牽著師燁山的手。
生怕全軍覆沒, 林微他們幾個等在外頭,一見師燁山便露出了假笑, “師祖。”
師祖沒搭理他, 繼續牽著蘇抧幫她適應走路。
他們只好眼巴巴繼續跟著。
“你們回去吧。”蘇抧擺擺手,“我們暫時不回去蜀山,以後再說。”
“可是馬上就要到奉青節了。”花梵望了蘇抧一眼:“你每年都來蜀山跟我們過節的。”
師燁山眼尾一斜:“每年?”
“是啊。”花梵低聲道:“她每年都給我們親手做禮物。”
“我也有!”奶茶指指師燁山, “就你沒有。”
說著,它踹了沈綺青一腳,對方就很好脾氣的從兜裡摸出了個墜滿鮮花的小搖籃,讓它高高興興的躺進去。
奶茶眯起眼睛:“奧,這是我最喜歡的。”
師燁山冷眼瞧著, “這棺材倒很襯你。”
“我有這個。”楚意則是晃了晃自己的劍穗,那是個小銀鏈子, 上頭掛了個……骷髏頭。
是蘇抧用樹脂捏出來的, 因為她覺得楚意這種中二病會很喜歡哥特風小飾品, 小骷髏頭並不兇戾, 一搖一晃地反而很可愛,楚意走哪兒都要帶著顯擺。
師燁山眼神微妙,“你們都有?”
而且每年都有。
他那會兒讓林微幫著照顧蘇抧,可沒想過會反過來。
“長輩送孩子一點壓身的禮物。”蘇抧捏了下他的掌心,“過節傳統嘛。”
師燁山只是皺眉,“這些人總有幾十歲了,是腦子沒長齊全麼,要你當長輩照顧他們?”
她就是喜歡做這些事。
鍾思則坐在樹上晃悠著小腿,冷不丁卻說了句:“誰讓她嫁了個幾百歲的老東西。”
“就是就是。”奶茶添油加醋,“還害她當了幾十年的年輕俏寡婦。”
林微打了幾句圓場,楚意倒不願意了,“她一年到頭在外找師祖,每年就回來一次,這也不行了 !”
好好的,又吵作一團。
蘇抧嘆一口氣,有了要逃跑的衝動,然而這次只才召出佩劍,師燁山卻反按了下她的肩頭。
這男人眉眼還存著不耐,“罷了,我陪你去。”
“……不是陪著師孃去。”林微賠笑道:“我們也很思念師祖。”
師燁山淡聲反問:“是麼。”
當然不是。
剩下的人就都不吱聲了,奶茶從搖籃裡支起身子,“你不願意來也沒關係,”
但是不能霸佔師孃一人。
後半句還在嘴裡,師燁山便已帶著蘇抧飛身走遠了,餘下幾個面面相覷,楚意說,“總覺得師祖的性格更差了。”
林微沒甚麼好氣:“對上你們這些蠢東西,誰會有好臉色?”
“師孃就不會這樣。”花梵嘀咕,“她從來都很溫柔。”
“好啦。”沈綺青溫聲道,“師祖他從前怎麼過奉青節的?既然想要他快點想起來,總得讓他感到熟悉才是。”
奉青節是仙家習慣過的節,意在紀念師徒傳承,蘇抧就一直當聖誕節過,每年都跟他們一起吃飯,然後給每人送個小禮物。
沈綺青還以為師燁山從前也是這樣,大約是蜀山慣常的。
楚意和花梵卻都不吭聲,兩隻眼睛一同看向林微。
林微緩緩搖頭,“……師祖可能都不知道甚麼是奉青節。”
所以今年的奉青節,氣氛總有些怪異。
小輩們總有些緊張,不像從前那麼放鬆開心,蘇抧又被師燁山看得很緊,話語之間總要顧忌一點。
幾人圍坐在大圓桌上,除了鍾思則一直拿東西餵給赤蛇吃,慢慢的也都沒再說話了。
“師祖。”林微硬著頭皮,“您還記得這間紫幹堂嗎?哈哈,後來設在滄州的分堂也沿用此名。”
“我記得。”楚意插嘴,“那可不是甚麼好東西,還歸順了那甚麼老祖是不。”
“是是。”沈綺青微笑著點頭,暗含期待:“當年師祖出關,第一件事便是處理魏裕之亂,心懷天下,令人歎服。”
才不是呢。
蘇抧心不在焉,想起師燁山那時候被自己喊出關,第一件事其實是來找她的,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她的腰間忽而被蛇尾戳了戳。
赤蛇不知道甚麼時候爬了過來,正做出星星眼看她,用腦袋來頂她的手。
這畜生的尾巴上頂著個甚麼東西,師燁山偏頭瞧著,發覺那是個毛線織就出來的小袋子,正裹住它的尾巴尖,頂部毛茸茸的,看上去像是它在開花。
“今年我還沒空給你織。”蘇抧揉了下蛇腦,“以後給你補上吧?給你做個小帽子。”
赤蛇很高興:“嘶嘶嘶。”
“帽子。”林微借題發揮,“師祖當年,額……曾經一劍削了司林長老的兜帽,哈哈,想來還是滑稽得很。”
“有這事?”楚意看過來,“我怎麼不記得。”
“你那時候還小。”林微笑眯眯來問師燁山,“師祖可曾記得此事?”
年輕的師祖依舊懶得理人。
但大概是因為回到了蜀山,此時的師燁山似乎不像在玄州時那麼驕肆,他的氣度趨於平和,都小半時辰了,都沒發過一次火。
只是懶洋洋地陪著蘇抧吃飯。
蘇抧最先放下筷子,“大家吃飽了就回去吧?”
“不放煙花了?”花梵忽而抬頭,“……我今年找了好多過來。”
“放呀,你們放嘛。”蘇抧忽而推著師燁山起來,“你先去換一身衣服。”
趕走了不情不願的男人,她又回到席間,看著眾人總算又笑著打鬧起來,敲了敲門框清著嗓子,“我有事情跟大家說。”
林微起身,“師孃,請說。”
蘇抧就是要跟他說的,“以後不要再像今天這樣,一直提從前的事情,讓他想起來啦。”
林微一愣。
“丈夫還是年輕的好。”奶茶搶先說道,“你們都不懂,不許添亂了!”
“……是嗎?”楚意生疑,“可難道就一直這樣下去?還是想起來的好吧,現在的師祖有點太兇了,我都不敢跟他說話。”
沈綺青贊同:“如今的紫英仙君,瞧著是不比從前。”
他們一同看向沉默下來的蘇抧,林微猜測道:“師孃是有辦法讓師祖恢復從前嗎?”
蘇抧只是搖頭。
她的口吻放輕,“林微,如果現在忽然沒有了從前的記憶、修為和閱歷,看甚麼都陌生,連這些朋友不熟悉的話,你會不會很慌。”
感覺t被全世界拋棄。
“……但是。”林微環顧著四圍,“有親近的人在身邊,那也還好。”
“但這些親近的人,都跟你說快點想起從前,希望你變成以前熟悉的那樣,根本不想要現在的你。”蘇抧耐心地告訴他們,“那你又會怎麼想?”
林微陷入沉默,楚意則是抓了下後腦:“……但是師祖他老人家,應該不會為這種小事難過吧?”
“你們師祖的臉皮是有點厚。”蘇抧笑了笑,“但不能否認,有些懷有善意的期盼,太過沉重就會變成傷害。大家以後都不要這樣了。”
楚意蔫吧了,眼珠子轉了轉,“你說得也對……那好吧。”
“難道你不想從前的他回來?”鍾思則奇怪道:“現在和以前的紫英仙君,還是有點不同的吧。”
蘇抧搖搖頭,“其實都很好。”
縱然一開始有些不習慣,現在也習慣了。
只是丟掉的記憶有些可惜,但總歸會有新的。
夏夜繁盛。
師燁山一些舊日的衣著還在,他從前在蜀山時獨居一座山頭,這些年來也沒人打擾過,只有蘇抧偶爾會過來丟些東西。
他此時就在一件一件很有意思的檢視著,聽到蘇抧進屋的動靜也沒回頭,只說了一句:“我都聽見了。”
蘇抧步子一頓,就瞧見師燁山隨意晃了晃眼鏡,輕哼下,“你還騙我說,它對你沒用。”
一開始,它確實沒用。
“這是甚麼?”師燁山摸出一個球來,“水晶球,你學了巫術?”
莫不是想用這些歪門邪道來尋找他。
這些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就一直這樣麼。
“哦。”蘇抧瞟了一眼,不在意道:“那是我去凜州,碰上當地一個貴族硬送我的,他想要我嫁給他兒子,不過我一看他兒子才七歲。”
水晶球倏地就被扔了。
蘇抧還沒笑兩聲,那男人已經纏過來,墨黑的眼裡倒映出她狡黠模樣,嘖了一聲。
等了二十年,她心裡是有點小別扭。
兩人很親暱地倒在床上,師燁山幫她拂開頰邊的幾縷頭髮,神色莫測,“……你這些年,都遇上過甚麼人?”
蘇抧半偏著頭,一時沒說話,看上去是在仔細回憶,不一會兒就讓師燁山敷衍捂著眼睛,“不許再想了,我都不感興趣。”
“也沒甚麼人啦。”她說得沒心沒肺,“誰讓我這麼漂亮又總是一個人的,不過大多數我都直接處理了。”
想起來,她膽子很小,也忌生殺。
唯獨對一些不規矩的男子不留半點情面……也是她曾經經歷的緣故。
師燁山不語,掌心輕輕撫過她的烏髮,低頭輕輕吻著。
有一重又一重的聲響,他以為那是心跳,但蘇抧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起來,他們開始放煙花了。”
煙花?
那是蘇抧鼓搗出來的東西,用了法術,雖說原理不同,放起來卻更絢爛華麗。
每年的這個時候,周邊的百姓都會來到蜀山的周圍,熱切期待著宛如仙境般的花火,熱鬧非凡,是難得的盛事。
本來蘇抧只是跟蜀山的小弟子們玩玩,現在更多的倒是不讓百姓們失望了,一年總比一年更華麗漂亮。
造福天下蒼生的事情有很多,這就是一件大好事。她覺得自己當上仙君以後,幹得還不錯。
第一丸瑰麗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歡呼聲霎時遍佈全蜀山,有凡人們的喜悅歡騰,也有慕名而來的修士們的驚歎,聲音最大的還是楚意,猴叫一樣叫人很難忽略。
這樣純粹的熱鬧與歡樂。
他們兩個在無人之處一同仰頭看著,蘇抧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忽而伸出手比出半個愛心,“你伸個右手出來,跟我一樣這樣比……”
這次沒有教完,這男人就已經絲滑地貼了上來,同她比出來一個完整的愛心。
蘇抧‘哇’了一聲,他又很順遂地把愛心拉近,放到兩人的臉前,蘇抧忍不住要垂頭透過這形狀去看煙花,唇邊卻落了一個輕輕的吻。
漫天的煙火下,喧囂到了極致,反生出一絲靜謐。
宇宙之大,彷彿卻只剩下這方天地,容得下無聲親吻的這兩人。
足夠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始會更新尾聲和這個世界線的番外。大概一週五更。
然後是一些if線番外~會多寫點的誰讓他們這麼有愛~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評論區留言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