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嗯嗯!◎
燈火搖曳, 倏地被吹得半熄下去,掌燈人側身擋著風,經由這動作回了神, 他的語氣還驚異,“少主你……?”
所有人都靜了。
奶茶坐在籠子裡, 同樣目瞪口呆:“強、強搶民婦?”
師燁山冷淡著瞥它一眼, 神色自若吩咐道:“把這東西拿來。”
竟是預設了。
僕人立時將牢籠呈上, 這黑影還在上躥下跳, “幹嘛?你幹嘛!”
師燁山唇角似是勾了勾, “你得受些教訓。”
蘇抧連忙撈過了那籠子,下意識護在懷裡, 又抬眼去看師燁山。
幽微燭火下,眼睫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她此時倒不見害怕, 眼裡閃著點碎亮, 宛若星河倒懸,軟聲跟他說道:“有事好商量嘛。”
怎麼動不動就要喊打喊殺的,他這些年都在幹嘛?
“你大概是不知道, 我行事只憑心,從來不與人商量。”他依舊語氣淡薄,“況且你如今已身陷巽七陣,似乎也並沒有同我商量的籌碼。”
“師孃!”奶茶叫了聲,“這小子也太歹毒了吧, 為了抓你連巽七陣都擺上了,我的天吶。”
其實它也不知道巽七陣是甚麼, 但趁機罵兩句總沒錯。
“你知道巽七陣?”師燁山的眼神黯了黯, “本來倒還想留你一命。”
小廝猶豫道:“少主你忘了, 巽七陣早已現世, 光玄州就有不少宗族對咱們的……”
“閉嘴。”師燁山皺眉打斷小廝,又很快眯著眼睛去盯蘇抧,皺著眉:“你笑甚麼?就算你哭著求我,我也不會放過這隻走狗。我許你跟它道別,有甚麼話,現在就說了吧。”
奶茶:……
蘇抧剛要說話,他又輕輕哼一聲,“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動作快些。等處理完這東西,你便老實與我回府,不必再做他想了。”
“…我,”
“你不願意?但這由不得你。”他淡淡挑眉,“恐怕你來自內陸,不知道玄州景家的可怖之處。”
小廝跟著囂張威脅道:“玄州五族十六家,向來以景、商、上官與穆家為首,景家不高興,整個玄州都要震三震!小娘子你闖入區區一個外宅算甚麼,真當我們是那些旁的破落戶了?!”
蘇抧沒再吭聲了,只是摟緊了懷裡的籠子,深吸了一口氣。
師燁山的目光淡淡下移,瞧她把那死東西護得緊,略有譏諷之意,“想不到一隻醜陋的鬼怪,你也不捨成這樣。”
奶茶:“你爹了個……滾啊!”
蘇抧伸手擋住籠子,隔開了兩人的目光。她無語地看著師燁山,有點傷腦筋。
這些年來,她總也忍不住幻想再遇到他的光景。
當然是很想念很想念的,想著不管他在哪裡,都要找到他,然後再也不要和他分開。
有時候她會把自己想的生氣。
因為那時,他一意孤行逆天而為,明知道她會捨不得,還是就這樣沉默著赴死,從來都不知道要跟她商量。
這個男人真是本性如此。
天生就會氣死人。
此時見她一直不出聲,反而是師燁山略不耐煩了,“罷了,往後我會替你尋來更好,也更方便的走狗,這東西法力低又鬧騰,你要它做甚麼?”
難道是因為‘師父’。
師燁山冷笑,“既然不說話,那便是沒甚麼可說的了。你把它交出來。”
“……我不放。”蘇抧語氣有些複雜,“能不能,不殺它?”
這個男人輕輕點著頭,“看來,你是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話語裡已現殺機,奶茶感到震撼:他居然真的動了殺心。
傳說中的正道魁首、大公無私的紫英仙君啊……
侍從們聞言默契向前一步,卻被師燁山靜靜抬手製止。
手掌,被人碰了碰。
他的眼睫低垂下去,漠然看向蘇抧牽過來的手,嘴唇古怪著抿起來。
“別殺了吧。”蘇抧嘆氣,“你非要跟它過不去做甚麼呢,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師燁山身旁小廝冷笑,“你倒還討價還價上了,我們少主說了,沒得商量。”
蘇抧語氣為難:“真的嗎?”
奶茶也跟著撞了下籠子,警告道:“我雖然一直很有禮貌。但這不代表我,沒有脾氣。”
烏雲遮蔽,一輪彎月被雲層遮了大半,師燁山的面容黯冷,一雙眸子依舊沒甚麼溫度。
很硬氣啊。
看來……只能先把他打服了。
蘇抧抓著他的那隻手緊了緊,驀地卻反被他自若著伸手包住,“你倒算識時務,若是以後一直這樣聽話,我也可暫饒它一命。”
奶茶:“我呸!”
蘇抧沉默著輕點頭:“…好。”
他淡聲道:“備轎,回府。”
外面太暗了,況且玄州夜裡幽涼,她又穿得單薄,有甚麼事先回府裡再說。
蘇抧一手還拎著籠子,另一手甩了下想抽出來把籠子開啟,但他卻攥緊了,一雙寒眸驀地望過來,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意味深長:“你知道逃跑的下場。”
蘇抧:“……好害怕啊。”
師燁山:“知道害怕就好,但只要不觸及底線,你在府裡就不會被為難 。”
他頓了頓,“所以,倒也不必害怕成這樣。”
……好想打你啊。
她把籠子遞過去,“那你把籠子開啟。”
奶茶:“哼!”
快點照做。
小廝的聲音都要被氣得顫抖,“你膽敢命令我們少主?!你真是……”
籠子被開啟了。
師燁山替蘇抧扔了籠子,不忘記教育她,“若你一直這般聽話,這樣的小小請求,我也不介意滿足。”
蘇抧:“嗯嗯。”
好吧!
他敏銳抬眼,“你又在笑甚麼?”
她只是胡亂搖搖頭,還是甩開了師燁山的手,一頭扎進了轎子裡去。
轎身十分小巧玲瓏,蘇抧一人坐進去恰好合適。
轎子周身刻著繁複瑰麗的圖案,四下還墜了粉貝母小鈴,由靈力催動,華麗耗費得很。
那是師燁山專程去尋來的。
這次前來抓女賊,他就特意讓人帶上這頂小轎子,想來是專程給她坐的。
想明白了這層,侍衛的心裡發毛。
從鷹眼裡看到這個女賊的第一眼,少主便就有些奇怪,不惜耗費巨大人力靈力,佈下天羅地網也要抓住她……分明對方也沒有惡意。
原來,少主是這個意思。
奶茶重獲自由,甩了甩身軀,忽而也跟著扎進那轎子裡。
“師孃!”它說,“我忍不了了……”
這誰能忍,師燁山年輕時候怎麼會是這樣。
話音剛落,這轎簾已被人掀起來,師燁山一手提著奶茶,看得出來用了點力道,悶不做聲著就把它扔了出去。
蘇抧:“……”
他打量了蘇抧幾眼,隨後就從容踏進來,硬是跟她擠著面對面坐下,不悅道:“你老實一些。”
兩人的腿被迫貼在一塊兒,蘇抧皺了皺眉,“好擠啊。”
他頓了頓,“很快到了。”
不過,他想得確實不錯,這個女賊不太老實。很快便拔出了自己兩條腿,歪了歪身子,理直氣壯著把兩條腿擱在了他的腿上放著。
好像還踩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年輕人的大腿好像是要更硬實一些。
也可能是他太緊張了。
蘇抧望了男人一眼,伸了伸腿,腳腕就被他捉住,猶豫著往自己腰間貼了貼,讓她坐得更寬敞了些。
動作坦然,他的語氣倒幽微,“你為何不害怕了?”
蘇抧後仰,躺在軟靠上,敷衍道:“是有點怕,怕擠到你。”
師燁山輕輕哼了一聲,意味不明。
這頂轎子由靈力催動,走得很穩。
自從萬星君飛昇之後,世間靈力衰微,已是十不存一。
除了蜀山這種正統修仙門派,其餘宗門幾近凋零殆盡。
取締而來的這些宗族,大多也只是通了一點點仙骨術法的普通人。
靈力是很珍貴的,催轎而行,其實是個奢侈的事情。
想得入神,這男人又淡聲問她,“叫甚麼名字?”
她立刻回神,眼睛才眨了一下,又聽見師燁山的警告,“不許糊弄我,告訴我你的真名,否則你該知道下場。”
蘇抧:“……”
你正在對著一個曾經的滅世魔頭放狠話你知道不。
“你又在笑。”他的眼睛很危險地眯了眯,不痛快道:“到底有甚麼好笑的?”
“珍珍。”蘇抧飛快補充道,“我的t閨名。”
沉默片刻,他點點頭,“珍珍。”
聽上去彷彿很滿意,師燁山又唸了幾遍,念得蘇抧心裡情緒翻騰,又聽他追問,“是你爹給你取的這個名字麼。珍珍?倒還不錯。”
蘇抧沉默:“……你正經點。”
這不正經?
師燁山目光奇怪地看她,很快收了柔聲的語氣,又來盤問,“大名是甚麼?如今幾歲了、籍貫何處,除了腿腳功夫,你還會些甚麼法術。”
正說著,他從車壁上取下一張紙帖,放到蘇抧置於他身上的腿上,指著上頭的字問她,“你,認得字麼。”
……認。
就算不認,也不瞎。
那明晃晃大紅喜帖,映得蘇抧的臉頰也略微泛起粉色,胸腔裡久違的輕快跳動,她遲疑抬頭,環顧了下這個小小的轎身,驚覺:“慢著,這原來是喜轎?!”
目光很快驚愕著回到他的身上,只瞧見他雙眸平靜如水,只不過聲音不似方才穩重,反而淡淡挑眉,“有甚麼不對?”
蘇抧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男人的聲音便要發涼,“你是當真不愛好好聽我說話,我才說過要你來侍奉我,現下又忘了?”
還是後悔了?
師燁山輕嗤一聲:後悔也遲了。
蘇抧反應過來,馬上伸手大力推搡著他:“那你給我下去!”
師燁山沒防備,倒真的被她推得身形踉蹌,手掌緊了緊,又聽見她責備的喝問,“給新娘子的喜轎,你憑甚麼擠上來啊?!”
下去!!
轎子裡似乎起了些爭執。
想起來這女賊似乎有些法力在身上的,侍從們彼此面面相覷著,還沒做出決定,卻見到他們少主堪稱狼狽的從轎子裡出來了。
……好像是被人推的。
師燁山的表情也跟平時不大一樣,被推出來以後又斜眼看了那轎裡一眼,自己理了理髮皺的衣角,頃刻間又恢復成了那清冷尊貴的少主模樣,皺眉呵斥他們:“都停下來看我做甚麼?繼續,回府。”
奶茶還趴在轎頂上,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馬上就又鑽了進去。
小廝打量著請示:“大人,這個死東西……”
“不必管它。”
師燁山的語調卻暗含詭譎,唇角微微勾著,“就讓它,送它的師孃出嫁好了。”
讓孃家人送嫁,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珍珍。”
師燁山敲了敲轎沿,“寫好了就遞出來,喜服在座椅下,你且換上……記得讓那死東西先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