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花。◎
師燁山絕對是發現了甚麼。
一覺醒來他又不在。蘇抧劃拉了兩下溫水, 心不在焉抬起手來,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指腹,看到面板依舊緊繃光潔, 沒有被泡軟泛白。
這當然不是普通的水。
自從上次蘇抧接觸到他潛意識之後,每次一到溶洞裡, 這個男人就總注意著躲開她, 也不跟她一塊兒泡溫泉了, 做完以後就扔下蘇抧一個人睡。
這就是冷暴力。
奶茶正在洞口裡打著盹, 冷不丁看到蘇抧一人走了出來, 連忙跳到她的肩頭,“大人, 我去把他叫過來!”
蘇抧還在打量著洞外的世界,“我們一起去吧。”
這外頭卻又是漫天冰雪, 雪粒撕扯成了絮狀往人的臉上撲, 一遇到洞裡的溫暖,便蒸化成了白茫茫的水汽,讓人看不清楚。
“大人, 這邊太冷了,會把人凍死。”奶茶蹦躂兩下,“你上不去的。”
確實。
蘇抧悶頭又縮了回去,知道師燁山就在山頂上,自顧自又去底下看了一會兒魚。
等師燁山找過來的時候, 就瞧見她一人縮在角落裡,無聊地觀察著人魚舔手指。
人魚可能是被奶茶打怕了, 即使還饞著蘇抧, 也只敢偷偷望兩眼, 尖牙才剛分泌出了一點綠液, 又讓師燁山一掌風拍回了水裡去。
蘇抧回頭看他。
“回去了。”他對蘇抧伸手,她倒也慢吞吞起來了,拍拍衣角的上的灰,“你剛才幹嘛去了。”
“有事。”t
師燁山覷她一眼,忽而就把她打橫抱起來,四維光景迅速變換,不等蘇抧反應過來,兩個人就已經來到了山頂。
依舊是苦寒連天,但溫度卻在緩慢迴旋,只是不像她上一次過來時那樣由冬入春了。
蘇抧在他懷裡倒也沒覺得冷,只是探頭探腦四處張望著,被師燁山帶去了玄棺旁邊。
“看看這個。”他用腳碰了下玄冰,口吻裡帶了些愉悅,“像不像你?”
是一朵小雛菊。
迎風微顫,躲在棺材的後頭抵禦風雪,花瓣在風裡很輕盈地搖著。
蘇抧一時卻沒出聲,突然想起來,師燁山夢到過這朵花,花.心裡是她自己的臉。
“這個怎麼會像我?”她撇撇嘴,“從哪兒看出來的。”
“不像?”他端詳著蘇抧,忽而點點頭,“我知道哪兒像了。”
好像越來越暖和了。
蘇抧試著從師燁山懷裡露出一顆頭來,馬上又被凍得縮回去,“……為甚麼這麼冷啊,這裡一直都這樣的嗎。”
“有暖和的那天。”師燁山親了口她的額頭,蘇抧以為就要回去,但旁邊的棺材蓋忽然的又緩緩拉開,隨後她就被師燁山放了進去。
蘇抧:……
有點手腳都沒地放,但男人也很快跟著躺了進來,冰棺裡竟也容得下兩個人,還挺寬敞。
“這裡面不冷嘛。”蘇抧摸了摸內壁,感覺像是在摸一塊兒玉,又轉著眼睛去看師燁山,見他只是漫不經心支著下巴,側頭看著她。
“不是想來找我?”他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好像有了迴音,“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大多就待在這裡。”
“……化劫?”
他平靜地點頭,“沒甚麼好擔心的。”
說著,他蹭了下蘇抧的下巴,聲音散漫,“做甚麼總是苦著一張臉?”
手指移向了蘇抧的腦門,他輕輕點了點,“這裡容不下那麼多煩惱,來,把那些都倒了罷。”
蘇抧忽而把他的那隻手拍了下去,費力轉動身子,遲疑著又環住他的腰不出聲。
雖說是密閉空間,但是一片晶瑩剔透,陽光在裡頭暈出了片片七彩的落光,流淌在她漂亮的臉上,倒是不顯得逼仄悶人。
“你就在裡面睡覺的嗎?”
師燁山沉默片刻,“醒的時候居多。”
蘇抧又打量著這裡,感覺有點無聊。
彷彿聽見了她在想甚麼,師燁山又推著她平躺倒下去,這棺材上頭驀地就現出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投影!
蘇抧又是隻興奮了片刻便冷靜下來,“是楚意的聲音誒。”
而且還是楚意的視角。
這是師燁山從她的識海里摘出來的東西,拿出來給蘇抧看。
楚意的視角跟平常人不同,好像看甚麼都比別人要鮮豔一些,光塵音色,落入耳目裡均是鮮活而分明的,跟著楚意轉來轉去,明明甚麼都沒做,但就是莫名覺著開心。
“她回蜀山去了。”蘇抧很仔細地看著,“她旁邊跟了好多人啊。”
師燁山懶洋洋嗯了一聲。
都是些蜀山的小弟子,聚在楚意身邊聽她繪聲繪色的吹噓,不時捧場驚叫。
“那是個已成了偽神的驚天大鬼,在我一劍之下便現了形。你們也都知道吧,多少大能都束手無策,那個長硯的掌門來了都灰溜溜離開……”
“哇,師姐你好厲害。”
“她真能吹啊。”蘇抧咦了一聲,“沈綺青脾氣也真好,還給她捧場。”
沈琦青正在一旁不斷微笑著點頭,“多虧楚道友機警。”
“那是。”楚意絲毫不慌,“我旁邊那個凡人小娘子,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抱著我的胳膊不撒手,崇拜我的很。”
師燁山突然關了投影。
這上頭的畫面不斷變換著,他在找有意思的內容,蘇抧咦了一聲,“還有素風郡主。”
“你認識?”師燁山定格了,瞧著這郡主的視角有些顛倒不分,大概是喝了點酒,畫面都醉醺醺的。
“對,二孃經常去給她送繡品。”蘇抧勾著他的胳膊,“她人蠻好的,而且很尊敬紫英仙君。”
這也是她能被師燁山摘取識海的原因。
師燁山分了點心,看到蘇抧的指尖彷彿染了點紅色,便拿起在手裡瞧著,“這是甚麼?”
那是奶茶在外面揪了點鳳仙花,蘇抧剛才就用指尖掐了掐,還真染了點斑駁的紅。
染得不太好看,但是蘇抧這時候沒搭理師燁山,甚至連呼吸都靜默了似的,聚精會神看著投影上的男模T臺秀。
素風郡主不僅有過十二個道侶,家裡更是養了一堆面首,喝得起興之際,就讓這些面首穿上輕薄的細紗衣裳,來跟她玩遊戲。
素風正抓著了一個面首,把他身上那點布料使勁一拽,畫面不妨卻又被切斷了。
蘇抧誒了一聲。
轉頭一看,這男人果然又掛了點冷相,眸子裡映著些許寒芒,忽而伸手推了下蘇抧,“你喜歡看?”
“……沒你好看。”
這句話反而讓師燁山又皺了眉,“你總用這個糊弄我。”
越來越作了。
“那你要幹嘛。”蘇抧腳尖碰了碰他的,“這都是你拿給我看的。”
“沒讓你看這個。”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撚著蘇抧的身上的衣服,並不扯開,但在他的手底下,布料像是被人抽了絲,經緯交織著一根根脫落下去,轉眼間……涼颼颼的。
蘇抧緩緩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兩點。
若隱若現的,倒也是不錯。
他眼裡那點火氣是沒了,但是又很晦暗地燒起了旁的。
師燁山每次就是這些東西學得很快,可見本性如此。
蘇抧有點生氣,“我的衣服不要錢的嗎?”
剛才看的東西可不是這個。
“回去給你買。”他很有意思地笑了下,“你看,我說的,那朵花和你很像。”
一見到那朵花,就讓他想起了她,倒不是沒由來的。
“我才不要你買衣服。”蘇抧頓了頓,說得有些疑惑,“哪裡像了?”
這裡被暖融融的香氣無聲浸滿了。
“這時候比較像。”師燁山嘴唇碰了下她的耳垂,聲音說得有些混亂,“對不對,一直這樣顫著,抖著……”
蘇抧伸手捂著他的唇,“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嗯。”
承認得很坦蕩,但是動作卻更放肆,偶爾還會說點更過分的話,蘇抧覺得無奈,輕聲抱怨:“你多少有點師祖的樣子啊。”
他只是輕笑了聲,“你就這樣,叫我一聲試試。”
“……不要呢。”
“就叫一聲。”
他用那東西催了下她,“怕甚麼呢。”
……
風雪依舊。
林微立在蒼凜山下,踟躕著有點不敢上去。
“師妹。”他好聲好氣,“師妹,我真的還有事,師祖現在閉了通識,只有勞煩你上去通報一聲。”
師妹很難得的沒有搭理他,聽見他這樣說了以後,那張臉還很詭異地泛了點青白,一臉諱莫如深,“我不可能去的,勸你也不要去,你就不能等一會?”
但畢竟是東海那邊的人。
林微愁眉苦臉,“可是已經等了許久,師祖難道出了甚麼事情。”
楚意沒吭聲,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忽而有些厭煩地甩開了林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跟沈綺青去祈九縣再瞧瞧,再見!”
三兩步躥走了,她就再沒了蹤跡。
林微面色微沉,“現在整天就知道一個沈琦青。”
遲早把他趕出去。
又想了想,林微到底沒敢上去,因為師祖很顯然地不希望被人打擾,剛準備回去,此地卻又有人御劍而至。
那是一個很鮮亮的青年,卻還有少年氣,橫衝直撞慣了,此刻一腳踏上蒼凜山,“這就是紫英仙君閉關的地方了?”
看起來,卻並沒甚麼不同凡響之處。
“不對。”這人又偏頭看著林微,皺眉問他:“紫英仙君不是已經出關了?為甚麼這山裡還是被封了結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主。”林微恭敬著拱手,“煩請您再等會兒,這畢竟是紫英仙君,他……”
“這畢竟是紫英仙君。”少年笑了笑,“可他也是我親二叔,把我晾了快一天,是不見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