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捨不得你咯。◎
蘇抧就這樣被扛在他肩頭往回走, 慌得直蹬腿,“你快把我放下來,等會兒有人看見了。”
可師燁山一把攏住了她兩條腿不讓她再動, 還不忘撿起提籃,皺眉道:“別亂動。你腿本就發酸, 不能再走路。 ”
那是能瘸了還是怎地?
蘇抧又錘他的背, “別鬧了, 放我下來吧, 腿痠又不礙事。”
“誰說不礙事。”師燁山口吻波瀾不驚, “到晚上怎麼辦,又要跟我嚷嚷說腿抽筋?”
“……師燁山, 我真的要生氣了!”她低低尖叫,“t你放不放?”
男人無動於衷。
他的脊背十分寬厚, 步履穩重, 肩頭上扛了個人也完全不吃力,只神色如常往回走著。
馬上要經過村落裡的人家住處,雖說鄉間小路沒甚麼人, 蘇抧還是覺得太社死,放軟了口吻,“虎子,我真的錯了,以後不逼你幹活了。”
虎子沒吭聲, 態度也沒有軟化下來的意思。
他好像並不怎麼喜歡自己的小名。
蘇抧又試著喊了一句,卻被他反手拍了下腿根, 嚇得她險些叫出聲。
“安靜點。”他說,“馬上到家了。”
蘇抧是沒力氣再鬧了, 她盯著師燁山腳底下的影子, 祈禱不要有人看到。
可能上半身是倒懸,蘇抧只覺得男人走得很快,因為腳底下的青草、小石子都像是飛著過來又飛過去,而幾乎是男人話音剛落的同時,他也微妙地停下腳步,隨後平穩把蘇抧放在地上,順手幫她理了理額間碎髮。
蘇抧甩了下腦袋,有點緊張著四處看著,“剛剛應該沒有人看見吧?”
“有。”
她要暈了,驚聲問道:“都有誰啊?”
師燁山瞥她一眼,“不認識。你很在意麼?那現在回去把他們滅口還來得及。”
蘇抧翻了個白眼。
好想打他。
她沒好氣的模樣落在師燁山的眼裡,讓他唇角淡淡牽了牽, “好了,回家。”
兩人已經來到了山腳下,再拐過去就到院門口,偏西的日頭照得草木蔫頭耷腦,人也有點發困。
蘇抧接過了師燁山手裡的草帽,繼續戴在自己頭上,揹著手走在前面,“感覺你走得好快,怎麼一下就到家了。”
他短暫嗯了一聲,“我不耐煩你慢吞吞的。 ”
她聞言卻故意走得更慢了一些,還扭斜著腳步故意去堵師燁山的路,教育他:“要有耐心,走得慢一點,可以多看看沿途的風景。”
揹著手,走得跟個老大爺一樣。
師燁山沒搭腔,只作勢抬起一隻胳膊又要來扛她,蘇抧便大呼小叫著跑遠了。
這種人開車也是路怒症。
懶得說。
她蹦躂著來到家門口石階底下,抬眼卻意外發現上頭站了個人,馬上停了下來,下意識回頭去看師燁山。
男人安靜著走到她身邊,微微貼近她的耳邊,“不記得了?船上那個文曲星。”
蘇抧:“啊?”
文曲星對他們抱拳:“師道友、夫人。”
他姿態從容著走下來,像是沒聽見師燁山那一聲奚落。臉上有疏淡的微笑,目光輕輕落在蘇抧的身上,“在下沈綺青。此次承蒙師道友捨命相救,大恩無以為報,無論二位往後有任何差遣,沈某都任憑吩咐。”
夫妻兩個沒吭聲,只是對望了一眼,又很快分開視線。
……確實是個文曲星。
“謝謝文…沈道長在船上幫我們說話。”蘇抧對他笑了一下,“不然我們兩個孤立無援,都不好收場了,真是太感謝你了。”
沈綺青聞言,面上微笑便是綻得深了一點,“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能幫到夫人就好。”
他的聲音很柔和,像是金色夕陽閃在湖面上的碎光。
蘇抧一時有些失神。
師燁山默不作聲上前一步,語氣還算客氣,“沈道友,你來做甚麼?”
沈綺青回神,“疫鬼事畢,我不欲在此久留。此行是專程來向師道友辭別的,有緣再見。”
師燁山微微頷首,“不送。”
也不說留下來吃個晚飯。
不過修仙人大多辟穀,蘇抧也就沒提,只是跟在師燁山身旁目送著這人遠去,遲疑說道:“怎麼感覺這人有點奇怪,我之前是見過他嗎?”
師燁山只牽著她的手回家,“不知道。不過此人瞧著很是虛偽,別理他。”
你又知道了。
蘇抧沒吱聲,只捏了下師燁山的掌心。
男人疑惑著側頭,聽見她腔調有些古怪,“很辛苦吧。”
“甚麼?”
“唉。”她愁眉苦臉嘆氣,“你在紫幹堂,身邊的同事好像都不怎麼喜歡你,這個文曲星,你也說是虛偽……”
師燁山略皺了皺眉,“沒事,橫豎我懶得理他們,剛好少些麻煩。”
蘇抧懷疑師燁山的壞人緣,其實就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到家,兩人隨便吃了點晚飯,再洗了一次澡之後,蘇抧來到院子裡就側躺在搖椅上,幽聲嘆氣。
嘆了第三口,師燁山出來了,來到蘇抧的面前,半蹲下身子,抬眸靜望著她。
天晚了,天幕邊緣遙遙掛著幾顆星,兩人的面龐都有些幽黯,一時看不分明。
蘇抧慢慢伸手,拉著他,讓他躺在自己身邊。
兩人擠在這椅子上,她順勢把頭靠在男人的胸膛,以此避開他不解的眼神。
“我覺得很難受。”
她夾著嗓子,吸了吸鼻子,“你在紫幹堂一直被人孤立排擠,你肯定每天都很不開心。”
他低聲重複著:“我很不開心?”
蘇抧掐了把他的腰,又作勢哽咽一聲。
師燁山脊背順服地貼上搖椅,心不在焉著搭腔,“嗯,我不開心。”
“那你不如辭職吧。”她馬上抬頭,搖一搖男人的肩,“這麼不開心,同事們還針對你。就別幹了。”
暮色沉沉降臨,晚風送來幾縷甜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方才還故作頹喪的一雙眼,此時好像摘了星星嵌在裡頭,熠熠閃著瑩潤的光,期待著看他。
師燁山撚著她的髮尾,心神不定著在指尖繞了兩圈。
蘇抧眼巴巴等了許久,才聽見他不急不緩地說,“無妨。只是有些不開心罷了,忍一忍。”
她有點著急,整個人往上蹭了蹭,雙臂勾住他的脖子,聲音黏黏糊糊勸道:“可是錢也少啊。”
“夠用就行。”師燁山敷衍著親了親她的耳垂,“只養一個抧娘,不費甚麼。”
“主要是通勤……紫幹堂離家太遠了,還在城裡,你要走好久呢。”
“你不是要給我買馬車?”他閒閒地說,“我等著呢。”
還買甚麼馬車!她都打算讓師燁山辭職了,不如買頭黃牛耕地。
但此時蘇抧沒好意思提這茬,她的眼珠子轉了轉,“嗯…你根骨有點差,沒指望再升職了。”
師燁山覷她一眼,“你嫌棄?”
“……那倒不是。”
蘇抧按著師燁山的肩膀,深思苦慮著合適的理由,才想出了點兒,卻又覺得他會反駁。一時眉頭緊鎖,皺得厲害,卻讓師燁山用指腹淡淡撫平了。
她望過去,只見到他形容懶散,唇角微微翹著,很有點似笑非笑的意思,“還有甚麼?”
蘇抧遲疑地眨了下眼睛。
她眼睫的影子落在男人的唇上,他便隨之唇口張合,輕哄著她,“抧娘說…到底還有甚麼,能說服我離了仙門,心甘情願?”
蘇抧沒吭聲。
師燁山忽而用力擠了下懷裡沉默的她,“嗯?”
他慢慢地搖著她,語氣親暱,慢條斯理著,“你再仔細想想。”
蘇抧斜了他一眼。
瞧出來男人的不正經,她有點想發脾氣。
但此時月光如霜一樣凝結在他的臉上,像是覆著一層疏白的雪,這讓她忽然想起那天的紫英仙君。
“還能有甚麼。”她慢吞吞地伏下.身子,側臉貼著他的鎖骨,聲音也悶悶的,“我捨不得你去做危險的事了咯。”
師燁山沒說話,只是喉間很鈍重地滾了兩下。
蘇抧伸手過去摸了摸,掌心貼著,逐漸移到男人的臉側。
她雙手捧著男人的臉,慢慢支起身子跟他對望。
“我捨不得你出去。”說得有點害羞,蘇抧溫柔的影子將他整個罩住,聲音比月光更清澈,“想每天跟你在一起。”
他們可以去種地、打工,再不然兩個就算靠著山裡的獵物山貨甚麼的,也不會餓死的。
而且蘇抧還可以畫春宮圖,她好幾次偷偷去書店裡探聽過,知道這東西有需求,就是渠道一時半會打不通,但真的辦起來也容易。
“不會餓著你的。”
蘇抧不怎麼好意思地親了親師燁山的唇角,“我養你。”
師燁山靜默片刻。
他心跳得有些古怪,好像是要穿破那層骨肉,自顧自地蹦到蘇抧面前去獻媚。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遲疑,“你…種地?”
這回便輪到蘇抧沉默了。
嘴唇翕動著,她仍舊吐出兩個字:“……你種。”
聲音裡有些怯,“你是家裡的頂樑柱。”
師燁山沒說話,她就輕輕把他的袖子往上卷,戳了戳手臂上的肌肉。
他依舊不搭腔,蘇抧就用掌心搓搓他的小臂,眼睫撲閃著,“我夫君頂天立地、臂力過人……”
師燁山忽然拉開了她的手,蘇抧心裡一驚,緊接著人就騰空被抱起來,像是一眨眼間就來到臥房裡,她被輕輕放在了床上。
夜明珠還沒拿出來,床前只有一片澄澈的明月光灑下,把兩人澆得彷彿透明。
兩條魚,遊在月裡。
蘇抧不怎麼適應屋子裡的黑,察覺到眼前有個模糊昏暗的影子,驀地伸手把他扯了過來。
她的動作有點胡亂,好在師燁山視線不受阻,緩慢地與她纏著倒在床t上。
彼此的臉頰都有些熱意,偶爾貼著卻又會覺得涼,冰激似得爽快。
他們親吻得很安靜,已經有幾分熟悉了,對彼此的氣息並不感到陌生。
師燁山知道蘇抧喜歡咬著點甚麼,也許是舌頭,或者他的唇面,並不真的咬,像是在吮吸著甚麼,然而這次師燁山同樣扯了她的下唇,卻被哼了兩聲不允許,便也沒再繼續。
很明顯,他的小妻子還惦記著甚麼,親了一會兒就主動推開他,一時間推不動,還捶了兩下,順著把他推到床上,人也軟軟地跟著倒過來,先是敷衍親一口他的下巴,隨後便貼著面板弧度向下,來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在黑暗裡,她小心地伸出了小舌頭,舌.尖軟糯濡溼,仔細地貼上去。
喉結會動,被她舔.得更沒規律。
師燁山呼吸平穩,只是呼吸之間起伏很大。
他扶著蘇抧的腰,順勢也把她摟在懷裡。
蘇抧整個趴在他的身上,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在坐著小船,上下搖曳著,永遠也不擔心會翻。
蟬鳴、鳥叫,還有月光流淌下來的嘩嘩聲,他們變得坦誠,五臟腹腔覺得溫熱、鼓脹,好像整個人變成了風箏,在月光裡飄飄蕩蕩著快樂遨遊。然而肌膚相觸間又是踏實而微涼的,總是覺得不夠,總覺得還可以更近一點,又怕傷到她。
師燁山按著她的小腿,聲音低沉:“還酸嗎?”
蘇抧含糊著搖頭,去牽男人的手,十指相扣以後卻又改了主意,很快掙扎著甩開他的手,隨後指腹來到他的腹肌上打著膩膩的圈,用指甲颳了兩下。
她聽見男人呼吸變得灼熱、緊繃。
有疑問就說出來,蘇抧低低問他,“你會有感覺嗎。”
師燁山短短地嗯了一聲。
這是他的苦惱之處,生理反應並沒有被一同切斷,更何況蘇抧是魅魔,而他日益焦渴,心知自己被慾念纏了滿身,說起來……他一個千百年的老祖,實在不該這樣。
他其實不太願意叫蘇抧知道這一面。
蘇抧眼睛睜得有點大,漂亮的眼珠子又在很遲緩地微轉著,不太懂師燁山是個甚麼樣的感覺。
有極輕的一聲笑,她眼前微風顫動,下意識著閉上眼,就感到他輕輕吻在自己眼睛上,說話間喉管微微震動,“你為甚麼,眼睛要像個貓兒撲老鼠似的。”
病句吧這是個。
蘇抧被他乖乖親了一會兒,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又纏著親吻嘴唇,男人起身坐直,蘇抧就盛在他的懷裡,一手摸索著向下。
她的膽子當真是變大了,小心地摸著那處地方,還拿在手裡晃了下,“那這裡呢……”
師燁山任由她動作,唇舌移到她的耳垂,“甚麼?”
她微微偏開了頭,“有沒有……”
“沒有。”他打斷了蘇抧,捉著把她的手拿開,“不用理它。”
“好吧。”
他們的呼吸都很亂,彼此交錯著,疑心又被對方發現,儘量放輕了氣息。
蘇抧又要來推師燁山,但他反而剪著她的手推到頭頂,順勢叫她睡了下去。
蘇抧目露不解,這次不像貓,像個憨的土豆,手不能動,就伸腳踩了一下他的腹肌,“我要這個。 ”
師燁山又拿開了她的腿,“以後給你玩這個。”
那今天玩甚麼?
像是聽見了她在說甚麼,男人忽然淡淡扯了下唇角。
月光與他的眼睛,蜜一樣地淌過她的身體。
蘇抧無意識微微蜷著,又讓師燁山平展開,擺弄成屈.腿的姿勢,他的兩手固定住她的腳踝。
“今天先讓我玩吧。”他偏頭,親了一下蘇抧的小腿肚,“也該公平些。”
現在,蘇抧覺得小腿開始有些發酸了。
……嗯,完蛋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趕不上明天的早市去買鋤頭和種子了。
*
夜盡天明,但是氣息還沒散去,混沌的昏沉還被關在臥房裡,讓蘇抧睡到了下午時分。
她醒得有點懊惱,在師燁山懷裡發了會兒呆,聽見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餓了?”
搖搖頭,蘇抧慢騰騰地準備起身,又立刻牙酸倒回去大叫,“師燁山我真的抽筋了!!”
立志當個好農民的第一天,居然就睡到大下午,而且還光榮負傷,讓蘇抧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吊著腿,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吃完飯,擦擦嘴以後問他,“上個月的例錢呢?”
不過上個月,師燁山好像經常無故曠工來著,也不知道有沒有了。
其實不要也行,蘇抧也沒那麼想要,要不要真的不是很重要,她並不關心這個東西,不要了也不算甚麼,只要男人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我有空去拿。”
“好。”蘇抧立刻應聲,說得語意深長,“我們現在是農民。”
不可以扣著農民工薪資。
“你現在就去吧。”蘇抧趕著師燁山,“今天可以嗎?順便把紫幹堂的事情都處理乾淨呢,以後就不要去了。”
他卻瞥一眼蘇抧的腿,“你急甚麼?明天再說。”
蘇抧忽然猜出他的眼神,有點無語:“……我只是抽筋又沒瘸了,難道你還不放心我一人在家?快點快點去,我要買金項圈了。”
等男人走後,蘇抧就慢騰騰走去了書房,再三確認師燁山不會回家以後,鬼鬼祟祟著鋪開了紙筆。
她要用自己超前、一流、精妙絕倫的審美與畫技,稱霸黃圖界!
*
師燁山給院裡設了道隱秘的結界以後,卻並沒有去紫幹堂,而是隨手扯掉了籬笆牆外的一個小符。
那符偽裝成了枯葉的模樣,不引人注意。
把枯葉塞進袖裡,師燁山一路御劍飛往了麟州,登入風城,直逼靈霄宮。
它那宗門的結界實際上一道兇戾的法陣,闖入者不分善惡都一併絞殺,平日裡大約吸飽了人血,此時碰上紫英仙君的神壓,都喧囂沸起殺意來,隨後被師燁山一劍震碎。
驚天駭響,震動了整座靈霄宮,眨眼間他們傾巢而出,聚在山門之前,驚疑不定著盯著半空中的師燁山。
有個弟子覺著害怕,遲疑問了聲,“……魔?”
此刻,有一片褐黃的枯葉,自天而降,蕭瑟著飄落至靈霄宮眾人眼前。
“一直沒空找你們。”師燁山淡聲說著,“你們倒要過來提醒我。”
不過,他現在倒有了另一個感興趣的事情。
指尖微動,在後方形容焦灼的掌門已經被一道靈線勾著被迫迎上前,浮在空中,掙扎著與他對望。
只覺得此人如煞神一般,非魔而勝魔,掌門老頭一張臉漲成青紫顏色,下意識討饒,“這位魔王……不知小派是在何處惹了您不痛快?”
“我不是魔 。”師燁山說,“你這聲魔王叫得倒是順遂,素日裡慣常與魔頭打交道的?山門處的結界有魔氣,也是魔頭替你們做得罷。”
掌門老頭一時汗如雨下,師燁山點點頭,“你是何時與妖魔勾結的,是因為最近魅魔復生麼,你可有她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