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你以為你又有多大?◎
師燁山從來沒問過自己以前的事情。
反而是在一開始,他們結親的時候,蘇抧為了給來歷不明的自己打補丁,就推說她已失憶,男人也沒甚麼反應,只是平和地接受了。
怎麼現在又問起來了?
蘇抧只是沉默,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動不動,難得眼神有些古怪,嘴唇緊緊閉著看他。
她不想說話,瞳孔凝聚著,似乎也為此有些生氣。
師燁山圈了下她的手腕,語氣淡淡的:“不記得也無妨。”
蘇抧還是不太高興的看著他,“你不能這麼問我,我聽著會感覺很奇怪。”
這是個罵人的話。
師燁山很快反應過來蘇抧的意思,他卻皺眉反問道,“有人拿這個欺負過你?”
見他語氣冷肅,蘇抧反而被逗得一笑,“那你要去給我出氣呀?”
打個遊戲就能批發來的身份。
她只是隨口開個玩笑,很快推開堵在前頭的師燁山,三兩步出門,“我要去澆花啦。”
她的身影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偶爾還會去偷窺後面的楚意和五小姐,怕師燁山不高興,看兩眼就離開。
屋裡只留下一個師燁山,他輕抿著唇,慢慢地收起了蘇抧練完字的那張紙,用指腹把褶皺壓平,一時分神,紙張在他手裡撕裂成兩半。
師燁山看著手裡的碎片,一時靜默。
……第二次了。
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心神不寧。
等蘇抧澆完了花,師燁山便出來,要帶她去鎮子裡吃飯。
蘇抧換了身衣服,跟師燁山去了鎮裡的飯館,吃了那家小有名氣的牛肉麵,還買了店裡的幾塊牛肉餡餅帶回家。
錢還是要存的,卻也不能為此而成了個守財奴。
還是蘇抧付的錢,順手把掌櫃找回來的零錢遞給師燁山,“給你這個月留著花吧,要是缺錢了你就再跟我說。”
師燁山點頭,“知道了。”
掌櫃含笑看了他們兩眼,有點害怕師燁山的仙家身份,沒好意思打趣,只是眼神狹促。
吃了晚飯,太陽降到了地平線之下,沉沉的藍色天幕幽靜而寧澈,帶著麥香氣的晚風把人吹得很舒服。
路上沒甚麼人,兩人牽著手回家,師燁山慢慢問她,“家裡可還缺些甚麼?”
蘇抧倒還真的仔細地想了想,隨後搖頭,說得小聲,“家裡的那些靈器法器的,我都不敢讓人看到,缺倒是不缺了。”
她就只是想給師燁山買車。
再就是夏天沒剩下多少了,兩人也該再添兩件厚衣服和被子,都是些眼前望得到的事情,攢攢錢就好,師燁山的工資其實不低的。
師燁山的指腹撚了下她的手腕:“那你缺甚麼?”
……蘇抧眨巴著眼睛想了想,認為自己也沒甚麼可缺的。
於是她搖搖頭,“我們現在挺好的。”
要是一年前的蘇抧,肯定想不到自己現在的生活。
一年之前,她在為考公考編而發愁,爸爸和阿姨生的小女兒剛好出生,她去看的時候,阿姨笑眯眯地跟妹妹指著她說,“姐姐馬上就要上班了,到時候給你買金項圈,快謝謝姐姐。”
她的爸爸也呵呵笑,“以後讓我大女婿給買。”
小妹妹那麼可愛,要是蘇抧有餘力的話,也會願意給小妹妹買金項圈的。
雖然她自己小時候就沒有這些。
被師燁山搖了下手,蘇抧才發現自己一時想遠了,男人口吻很輕,“要不要首飾?你平時總是不太樂意梳頭髮,那項圈喜歡麼?”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蘇抧的耳垂,軟軟的,上面沒有耳洞。
蘇抧沒說話,只是往師燁山那邊靠了靠。
他側頭:“怎麼了?”
她只是悶笑,“項圈是給小孩子的。”
但她有點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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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燁山覷她一眼,說得很慢,“你以為你又有多大。”
他把蘇抧的手捉起來,在兩人眼前晃晃,“嗯?連手也這麼的小。”
*
兩人離家越近,越是能聞見股焦煙味。
空氣裡散著不安的氛圍,蘇抧的一顆心也提起來,忍不住加快腳步,被師燁山拍拍肩安撫著,“沒事,我看見火已經滅了。”
“火?!”
後面那個弄得。
師燁山嘆一口氣,“真的不能把她趕走嗎?”
蘇抧:……
“先去看看發生了甚麼吧。”蘇抧拽著師燁山小跑回家,能看到幾縷焦煙還在不斷蒸騰著升起來,好在的確是已經撲滅了。
她和師燁山前後檢查了一番,發覺自家房子只是後面牆壁被燎黑了一大塊兒,煙味嗆人。而楚意那兩間茅草屋則是被徹底燒了個乾淨,又因為被水撲滅過,水汪汪的一片狼藉。
還好沒有引發山火。
蘇抧的眼前一黑。
師燁山卻已經擔心起了別的,把欲哭無淚的蘇抧掰著轉向自己,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跟她說,“不許再讓她睡我們家。”
蘇抧回神:“……她們人呢,楚意和五小姐。”
她緊張起來,“不會是被燒死了吧!”
那她家可不就成了凶宅!
師燁山卻微微搖頭,語氣很涼,“哪兒有這麼好的事情。”
話音剛落,師燁山的手腕卻驀地一翻,指尖凝出道寒芒射向不遠處,赤蛇被打得整個向後飛去。
蘇抧沒注意到這個,但她很快發現那條赤蛇在扭扭曲曲著往這邊爬來,驚訝著指給師燁山看,“五小姐的那條蛇,它好像在叫我們跟上去?”
師燁山漠然地望著那畜生,心知它忍痛求救實則為了那個小女孩,略有意外。
尚不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倒是先有了靈智。
此刻那條赤蛇正在把自己身軀扭成個箭頭的形狀,又不斷在原地游來游去,蘇抧竟瞧出幾分焦急。
她有些猶豫,師燁山已經抓著她跟上那條蛇,“想看就看看吧。”
一臉擔憂,縱使回家肯定也要為此煩惱上半夜。
說不定還會半夜偷偷起來去看。
赤蛇走得飛快,將他們重帶回了後山裡。
距離不遠,還沒進山就能聽見楚意那囂張的聲音,蘇抧微微放心,想著自家總算不會成為凶宅了。
湊近了,她看到楚意正蹲在那條小河旁邊,手裡牽著根繩子,繩子連向河裡,河裡有個不斷撲騰翻越著的人影。
……五小姐。
她的腰上正綁著那根繩子,掙扎著要往岸邊遊,但每次觸岸都會被楚意一腳踹回河裡,力氣逐漸流逝,划水的動作已是變慢了。
赤蛇嗷一聲就衝過去,口中嘶呵出聲,然而很快被楚意一腳踢開,她也看到跟過來的蘇抧,很高興的招呼著她:“你也想來玩?來。”
蘇抧沒說話,握著師燁山的手緊了緊。
楚意後背的衣服被燒得支離破碎,隱約能看見焦黑的皮肉。
……傷得這麼重,她倒也能忍著疼要來教訓人。
師燁山的目光移向河裡的女孩,問楚意,“你要做甚麼?”
“房子都被她燒乾淨了。”楚意皺眉看向河裡的人,望見她翻著白眼,半死不活浮在水面上,也沒有要把她拉起來,只是甩著繩子,哼了一聲,“給她個教訓。”
楚意沒法殺人,但又不願意放過這個讓她誤入迷陣、丟了大臉的罪魁禍首,便只把她綁起來帶回去,想著以後慢慢處理。
誰知道這小孩刁鑽得很,先用軟話騙取了信任,隨後抓著機會就果斷放火想燒死楚意。
如果不是楚意有修為在身,可真是要栽在這死小孩的手裡。
師燁山腳跟輕點兩下,“把她拉上來,別死在我家附近。”
死在人家附近是有點麻煩。
楚意難得聽話,把那女孩從水裡拉出來,拍拍她的臉,“死了沒?說話。”
女孩瞬間睜眼。
一口冰冷的河水卻險些噴了楚意一臉。
楚意躲過這一口水,冷不丁那女孩又掏出了個匕首狠狠往她臉上刺去,楚意險些被傷到,她忍不住罵了聲,又狠狠一腳把人踢回了水裡,“待著吧你!”
‘噗通’一聲,水花飛濺。
“我說。別死在我家附近。”師燁山語氣平靜,看眼僵立住的蘇抧,忽而對那條赤蛇招招手,“過來,你們不是弄死過幾人?把迷陣裡的幻相拉出來瞧瞧。”
蘇抧的心思太單純了。
她不知道這女孩的可惡之處,見了女孩受懲戒,便一昧的要可憐。
讓蘇抧看看這五小姐是如何害人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