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迷陣。◎
蘇抧醒過來的時候,師燁山已經又和方成業結伴去紫幹堂。
昨天鬧得有點晚,男人居然也不把自己喊起來,讓人家上門看到自己還在睡,不一定是要背地裡說些甚麼。
蘇抧覺得有點不自在,照常吃了早飯就出門轉轉,然而家門口一貫平整的石板路上卻多了塊顯眼的石頭,拾起來一看,蘇抧發覺這石頭生得古怪。
外表上浮著一層灰,裡面卻是紫色的,對著陽光照,能窺見這裡頭在隱約發著光。
不太像是凡間的東西。
“你在看甚麼?”
楚意一旁問她,“你手裡拿的甚麼?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魔氣濃得快要散出來。
聽她語氣嚴肅,蘇抧單手把石頭遞過去,“這是你的嗎?”
“這當然不是我的。”楚意皺眉,一把抓走了石頭,“這是一塊兒骸骨,你明白嗎?還是個大魔頭的骸骨。”
看樣子,此人的修為是世所罕見的高深,死了多年,這魔氣還是不肯散去。
楚意拿著看了一會兒,奇道:“怎麼魔氣又消失不見了。”
一會兒的功夫,它又變回了一塊尋常的骸骨。
楚意將它一把扔開,馬上想明白了,“看樣子,它是畏懼了本人一身正道之氣,呵!”
蘇抧自然是聽不懂這些話,但她也知道楚意的修為不低,皺眉憂慮道:“為甚麼我家附近會出現魔的骸骨?”
“這很正常,七凌峰此處靈氣充裕,慣是有妖魔出沒的。幾百年前這附近還有過一場大戰,在這裡死過的妖魔亦是不計其數,山裡面多的是啊。”楚意下巴揚了揚,“我帶你進去看看?”
只是蘇抧手裡的這塊兒不大正常,那一瞬魔氣四溢,把楚意都驚著前來檢視了。
蘇抧看一眼後頭的那座山,“原來是這樣。”
大清早的,後山卻依舊是鬱萃著一片墨綠,彷彿陽光也穿不透。
她還從沒進山裡看過呢,雖然對楚意的提議心動,但師燁山特意跟她說過,不要輕易進去。
蘇抧斟酌著委婉拒絕的說辭,但轉頭過來卻只看到楚意臉龐有些緊繃,露出了稍顯不悅的神情,忍不住好奇問她,“你怎麼了?”
楚意只是有點後悔,因為她本來決定要離蘇抧遠一點。結果帶她單獨進山的提議就這麼不過腦子的說出了口,現在也不好再收回去。
她目光灼灼著看向蘇抧,語氣很沉,“你去不去?”
快拒絕。
蘇抧:……
不敢拒絕。
“那,我就跟你進去看看吧。”她勉強微笑,“但是我夫君說過,這山裡很危險的,楚修士,萬一遇上危險,我怕我會…嗯,拖累你。”
所以要不還是算了。
“你夫君?他一個外門弟子懂甚麼。”
要是師燁山知道,她楚意實乃紫英仙君親傳子弟,恐怕驚得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楚意不屑道:“還有,難道你懷疑我保護不了你?”
蘇抧默默說道:“……沒有的。你特別特別厲害,我們都知道。”
回家給師燁山留了張紙條,蘇抧又包了兩塊蛋糕帶在身上,就當出去春遊。
兩人不情不願地進山了。
那塊骸骨被隨意丟在路邊。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方才清淡的天色忽而裂出一道紫氣,又極快隱去。
七凌峰的樹木繁茂、低矮,密林裡有各種古怪的小動靜,青天白日,林子裡也蔓著一股瘴氣,蘇抧寸步不離地跟著楚意,生怕自己走丟了。
楚意隨便指了一條小河,“這就是我上次抓到那條魚的地方。”
水流靜謐,河底清澈,在無人深山裡自顧自流著,怡然恬靜,無人打擾。
和那隻小魚精的氣質倒是很合。
“嗯嗯。”蘇抧小心望一眼,“那條小魚,應該是又回去了。”
楚意沒吱聲,她只負手領著蘇抧四處轉悠,希望能快些結束這段旅程。
在蘇抧的身邊越久,楚意就越覺得不自在,甚至有種心虛的感覺。
可是走來走去,兩人只在原地打著轉。
連蘇抧都瞧出不對勁了,小心翼翼問她:“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快到中午了。”
“……有個迷陣在這裡,我不小心闖進來了。”楚意低咳了聲,忽然問她,“你能砍樹嗎?”
要出去也容易,一劍削平了這附近的紫樟樹就好,它是陣法的基礎。
但……楚意殺不了生。
*
今日師燁山回家的早,方成業把他送到院門口,又熱情邀請他過幾日去自家吃飯,被師燁山淡聲拒絕。
“好吧。”方成業笑笑,“師道友,我就先回去了。”
這人依舊駕著牛車回家,夕陽輕柔籠著他的身軀,在地上映出了一個畜生形狀的影子。
師燁山瞧了一會兒,不大感興趣地轉身,他踏著石階來到院門,“抧娘。”
蘇抧不在家裡。
院門也並沒有上鎖,虛虛關著。
自從上次被花梵下了熱毒,蘇抧便很少會在這時候出門。師燁山在院子裡站了小片刻,夕光已是變黯,把他的面龐照得有些沉鬱。
他轉身提燈出了門。
肉眼看著,師燁山走路時的步伐與常人無異,然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走過了長長的一段路,來到柳二孃家敲門,“蘇抧?”
二孃的院子裡響起狗吠,師燁山知道了,蘇抧也不在這裡。
他仍是耐心地等著二孃來開門,手裡提的燈卻一霎時脫手往地上跌去,又靜靜浮在半空。
師燁山皺眉看向自己掌心裡那幾塊碎片。
那是提燈的杆子,方才被他攥在手裡,無意識捏碎了。
柳二孃匆忙開了門,一瞬間,那盞燈又如常回到了師燁山的手裡,他問得直接:“蘇抧不在你家裡麼?”
“沒有。我今兒一早還去找她了,但她就沒在家。”柳二孃打量著師燁山立在昏沉天色裡的身軀,不知為何有些發憷,還是輕聲添了一句:“蘇蘇她也沒甚麼地方可去,在村子裡舉目無親的,您這大仙君又忙著,我看她總是一個人,悶悶的。大概是去後山散心了吧。”
師燁山沉默片刻:“她跟你說,總有些悶悶的?”
蘇抧倒是沒說過,相反,蘇抧其實並不喜歡和村裡人來往。
她能察覺到那種微妙的排斥與惡意。
但柳二孃有時見她孤零零的,總覺得不是滋味,因掩唇輕笑著說,“是吶,倘若她能有個孩子放在身邊養著就好了,跟村裡的媳婦們也能說得上話。”
本來還想趁熱打鐵再催催生,但師燁山依舊是淡淡的表情,柳二孃一時拿不準,便讓了讓身子,熱情道,“別站在外頭說話,來屋裡坐坐,蘇蘇肯定一會兒就回家了。”
“天太晚,就不打擾了。”
師燁山離開柳二孃家,折身卻去了方成業家裡。
方家圍欄低矮,方家兩口人剛好瞧見師燁山,都熱情來打招呼。
“方道友。”師燁山拱手道:“這幾日承蒙你照顧,過些時候,我帶著內人親自來你家拜訪道謝,可還方便?”
他剛才拒絕了方成業,這回又改了主意,倒是很自然而然的。
兩口頗有些受寵若驚,一口應下,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但沒能留下師燁山吃晚飯。
離開的時候,師燁山看了眼他家拴在房門旁,那條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他的目光很輕,但大黑狗像是瞬間預感到了甚麼,立時支著骯髒身軀奮力吼叫起來,聲震天一樣的動靜,很快被方成業抄起扁擔一棍狠狠打在腰上,這才嗚嗚著不敢再喊。
師燁山沒多停留,他把村裡前後都找了一通,卻沒瞧見蘇抧。
楚意也不見了。
此時已是徹底入了夜,師燁山放出神識直抵楚意的識海,對方的思緒卻是很亂。
他先開口叫了聲,“楚意。”
楚意還被困在迷陣裡,她的身邊已經不見了蘇抧,本來就煩,張口就罵道:“雜種,找死!再敢出一聲試試,姑奶奶我一劍蕩平了你老巢!”
紫英仙君語氣微沉:“孽障。”
平平淡淡的一聲,激得楚意身子一顫。
叫罵的聲音再也發不出來了,她霎時心涼半截,訥訥道:“師祖,原來是您?您怎麼這時候找我。”
“你在哪裡。”
“我就在七凌峰啊。”楚意老實回道,“謹遵師祖教誨,每日勤勉修行,絕不惹事生非。”
紫英仙君似是嘆氣,“你現在何處。”
“……七凌峰上,一個迷陣內。”
楚意說完又悻悻道,“這迷陣根本不能傷我半分,要不是顧忌著旁邊有個嬌弱可憐的凡人小娘子,我一早殺出去了。”
紫英仙君沒再出聲了。
等了半晌,楚意疑惑道:“師祖?師祖?”
師祖已不在了,他突然出現又很快離去,雖然毫無預兆,也很莫名其妙,但必定是有甚麼高深的用意在。
楚意深信不疑。
入了夜,七凌峰內四處濃瘴瀰漫,這讓師燁山無法輕易判斷出蘇抧的方位,他的神識浩浩蕩蕩著探過這山峰間的每一處,總算是觸到了她的所在。
小小的一個,蹲在一棵樹樁子底下,雙手抱著膝蓋蜷縮起來,情緒倒是平靜。
甚至十分漠然。
收回了神識,師燁山卻反而沒再急著去找她,只遙遙看著迷陣的方向,回想起柳二孃說她總是很悶。
被困在這一方天地裡,與他做夫妻,很不開心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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