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對不起甚麼?◎
“我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楚意叼著草根,“他們兩個揹著我,出去吃好東西。”
林微翻了個白眼。
師燁山不在家的時候,楚意就經常去找蘇抧蹭飯,她偶爾會給點飯錢,不多,但是蘇抧一直不要。
因為師燁山不許楚意在家裡蹭飯,每次他回家,楚意也識相的不來。
如果收下楚意的飯錢,蘇抧就得讓她天天來吃飯,到時候又要讓師燁山不高興。
不過時間久了,楚意好像自動把自己調整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位置,她感覺有點不爽:“憑甚麼他一回家我就得走?”
“…… 所以你是那個女主人養的野男人?”林微嘆氣,“師妹,找我到底有何事?我是不會幫你做壞事的。”
“就是他們出去吃飯,我偷偷跟上去,本來我是在外頭看兩小兒鬥蛐蛐看得正高興,結果不知怎地,就又不由自主去飯館子裡,剛好看到他們兩個被為難,蘇抧又怕得要死那慫樣,明明人都被他們夫妻打趴下……”
一說起來就沒完,總也找不到重點,但楚意就是覺得不對勁,她細細回想自己的話,靈光一閃:“不錯,我為何會不由自主,一心要去看蘇抧呢?”
就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了一樣,身體不受大腦支配,但意識還在,也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真是讓人想不通。
林微聽了半天,跟她分析:“因為你喜歡她,喜歡一個人,就會不由自主地牽掛她,怕她受欺負,忍不住要去看看她。”
楚意大吃一驚,“我難道通了情愛?那師兄,我往後還能再修我的十八歸元劍麼,這女人真古怪,壞了我修行可不行,我必須離她遠點。”
林微勸她:“由愛生怖,師妹,你無需將此事看得太重。若是刻意遠離她,反而會亂了你的心志,還是如往常一樣吧,橫豎你這人缺心眼,縱使通了情愛也無妨的。”
是這個道理。
不過想明白以後,楚意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白天時候打得太輕了,下次再見到,她絕不會客氣,少說也得卸他兩條胳膊。
被她記掛著的紈絝,如今躺在一副棺材裡,正瑟瑟發抖著。
他半張臉都碎掉了,皮肉之下,是碎成了渣的筋骨,好在沒傷到腦子,王府裡養的幾個修士幫他暫保一命。
但修士們認出來,打在他身上的法力非同尋常,哪怕只殘留那麼一線靈力,都叫修士們見了大為駭然,直言此人可怖,是位世所罕見的大能。
即使她只是個女子。
他母親憂慮著會被上門報復,於是在王府院裡假意掛出去白幡,只做他已死去的假象,指望他能逃過一劫,但他此刻躺在棺材裡,分明能聽見肅殺起來的風聲。
有人,輕輕釦了扣他的棺材板子。
輕輕的一聲,嚇得他當場失禁,濁黃的尿液順著棺材縫隙,一滴滴落在地上。
愈發顯得靈堂裡寂靜無聲。
“假死。”師燁山平靜道,“出了這主意的人,若是能教你一二分聰明行事,也不至於有今天。”
話音剛落,那副由千年烏醉木打出來的棺材,霎時四分五裂著爆開,木材狠狠飛向四面八方,有一片打在靈堂的牌位上,哐當著跌在地上。
那人目眥欲裂,膽兒都要被嚇破,手腳並用爬著想逃。
師燁山提著他的領口,將他拎在半空,口吻如常,“你真該死。”
他只拼命搖頭,涕淚四流著嗚嗚出聲,人抖成了個篩子,簡直能聽見自己骨頭的碎響。
魔……魔頭來了。
“今天,是她先惹你的?”師燁山問完又皺眉,改了自己的說法,“是她先看你不順眼的?”
此事不大可能,除了偶爾跟他鬧點不明不白的彆扭,蘇抧對誰都是個好脾性。
但她卻對師燁山說了對不起。
為了弄明白這聲對不起,師燁山便留他多活了小半天。
然而看著眼前人這幅皮囊,師燁山嫌道,“怎麼長成了這麼一個下流模樣,誰看了不想踹你一腳?”
哪怕真是蘇抧先看他不順眼惹了事,也是情有可原。
有甚麼好對不起的。
師燁山卻忘了,長相下流之人眼下已經無法出聲了,然而他的表情的確是有些茫然。
於是師燁山便乾脆捏爆了他的腦袋,甩了甩手裡的腦漿,回身去看那兩個腿軟跪地的小廝,“把白天的事情告訴我。”
說完,他卻是側了側頭,打出道術咒讓其中一個先昏了。隨後點了點另外一個,“你先說,若是跟那人等會兒說得東西對不上,我就會把你的四肢逐一卸下,再讓……”
“大爺饒命!”這人拼命磕頭,哆哆嗦嗦著把白天的事情一句一句說完,也沒漏過自家少爺那句糙話。
師燁山的眼睛下面好像也濺了點血,映著他那一雙戾氣翻湧的眸,尤為陰森可怖。
閻羅鬼王不過如此了。
他平靜地點點頭,再把另外一人踹醒,叫他重說了一遍。
兩人口供大差不差,的確就是個紈絝子弟見色起意的故事。
乾脆利落把這兩個送上了西天,師燁山離開了王府,林微卻在此刻搖起了玄鈴,本不想理會,但這死小子愈搖愈烈,師燁山不悅地將神識探過去,“何事?”
“師祖,你無事吧?”林微卻反過來問他,口吻焦灼,“蒼凜山神陣忽有靈力波動,是不是您遇上了甚麼危險?”
師燁山的真身就在蒼凜山的法陣中閉關化劫,他的神魂做出個分身在外遊蕩,平白無故法陣起了波瀾,大機率是師燁山的神魂有了甚麼異樣。
世間之事,能夠引得師燁山情緒出現劇烈變化的,不多。
林微覺得擔心。
師燁山口吻卻諷刺,“怎麼,你是能幫我解決煩心事?”
林微一愣,赧然道:“弟子無能……”
師祖已經乾脆利落著閉了神識,動作裡透著股不耐。
回家時,天已擦黑。
師燁山特地往院子裡遙遙看一眼,忽然明白過來,為何蘇抧那麼節省銀錢的一個人,會捨得一份燈油費,讓院門口的風燈始終微弱地燒著。
是為了等他回家。
他已用清潔術把自己弄乾淨了,但是蘇抧心思細膩而敏感,上次匆忙處理完的衣衫都能被她聞見血腥味。師燁山便先去了那條小溪裡仔細泡了段小半刻鐘,這才溼漉漉著出來,用靈力將周身催幹。
他的神魂浩然高深,泡在水裡,溢位的靈氣吸引了幾條小魚,在他走時還追著他想跳出來,有一個吧嗒著摔倒在地面,被師燁山一腳掃了回去。
院子裡有股甜香。
原來是柳二孃送了點牛奶過來,這都是母牛現擠的奶,蘇抧放在鍋裡煮沸了一遍,她琢磨著想用牛奶做點甜點,還好廚房裡工具多,真的讓她烤出來一隻蛋糕。
做得過程很亂,屬於是有甚麼加甚麼,蘇抧也不知道她做出來了個甚麼東西,賣相也不佳。然而小心翼翼盛出來以後,聞著香氣,還是覺得很幸福。
一轉身,卻見師燁山靜靜立在廚房門口的身影。
他在很專注地看著她,眼底說不清是甚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