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假如陳錚是個太監\/完:太監完
門外的太監聲音慢慢落下,陳錚捏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後慢慢將茶盞放下,道;“傳信回去,我一會兒就去。”
等太監走了,陳錚便命人去查溫玉這些時日見了甚麼人。
長公主恨他入骨,不可能隨隨便便來見他,今日既來,怕是有變故。
這整個皇城都是他的眼線,就算是長公主的宮殿也瞞不了他,不過片刻功夫,便有人到陳錚面前,細細說了一遍今日長公主殿內發生的事。
按著陳錚的性子,不可能不防李氏一族,朝中文臣從上到下都被陳錚給擼了一遍了,誰有點甚麼心思,陳錚知道的一清二楚,包括李正跟禮王之間的那一點暗裡勾連。
自從長公主被囚在皇城裡後,每天都有人十二個時辰連軸轉著盯著長公主住處,只是長公主跟李府的人都不知道罷了。
下面的小太監低頭講今日之事,陳錚聽了片刻後,低聲一笑,道:“好。”
跪在下首的小太監不敢開口說話,只垂著眸跪著聽吩咐,心裡頭也跟著犯嘀咕。
李正跟長公主合謀要害他們掌印,按著他們掌印的性子怕是要...
這時候,案後的陳錚站起身來,神色淡淡道:“去長公主處。”
陳錚走出燥熱的廂房中,屋外寒冬正盛。
狂風捲著散碎的雪花一同撲到面上,像是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正呼嘯著,等著將陳錚吞噬殆盡。
陳錚面不改色的踏入其中。
他從來都不是待宰的羔羊,這群人敢與他周旋,就要有成為他盤中餐的覺悟。
——
“來了嗎?”
長公主殿中,溫玉坐在臨窗矮榻上,神色焦躁的問。
今日溫玉特意打扮過,她換下了平日裡那些豔麗沉重的寶藍、金紅,換上了一套淡粉色鎏金長裙,腦袋上插了根粉瑪瑙的金簪子,面頰上淺淡的塗了些脂粉,偶爾她抬眸看一眼鏡子,也會有些恍惚,好像坐在鏡子面前這個還是最受寵的萬寶帝姬,而不是柔嘉長公主,更不是一個要身飼太監的女人。
“來了來了。”溫玉問話後,外頭的宮女連忙回:“奴婢瞧見了。”
溫玉下意識站起身來。
起身的時候,柔軟的肌理磨蹭過身上的錦緞,讓她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那些膏藥——
她攥緊了袖口,又慢慢坐了回去。
這一起一坐之間,門外的人也已經走到門口。
守著門的宮女低頭行禮,喚了一句“見過掌印”,走進來的陳錚一抬手,宮女便低著頭,如同一汪柔順的水,悄無聲息的流出了宮殿內。
宮殿之中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溫玉坐立不安,每一刻都覺得身上有蟲子在翻滾爬動,但走進來的陳錚卻神色自若,入殿中來時像是回了他自己家中一般,直接走到臨窗矮榻、溫玉對面提膝坐下,問道:“公主喚臣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溫玉心頭一陣陣發緊,攥著她的手心,將早已經打好的腹稿脫口而出。
“我...我有個相熟的朋友,她嫁的夫君出了些事,想讓你幫著周旋一二。”
若是以前吧,溫玉自己也能周旋,她雖然只是一個女子,無法上朝堂,但是手底下也有些門客,也能仗著父皇疼愛,間接影響朝堂,一些事兒她自己就能做。
但現在,她父皇沒了,皇弟也沒了,雖然人還是長公主,但是真的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朝堂上的事情,輪不到她插手一下。
聽到溫玉的話,陳錚便道:“長公主的吩咐,臣不敢不從,只是要從臣這裡要東西,您想好要給臣甚麼回報嗎?”
瞧瞧這張貪婪的臉!
他像是一隻吃不飽的蛇,恨不得把跟溫玉這整個人都吞到肚子裡。
但這樣正好。
溫玉慢慢從臨窗矮榻上走下來。
她有些發抖。
珍珠履踩在地毯上的時候,腳尖也跟著發軟,心一直在撲通撲通的撞,像是要把她活生生撞死,她的耳廓都開始重疊起心臟的跳動。
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鼓槌敲在鼓面上,她走在這樣的鼓點中,站到了陳錚的面前。
陳錚抬頭看她。
他坐在矮榻上,瞧著是比她矮的,可是他的頭高高昂著、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卻更像是審視。
溫玉因他的目光而顫慄。
但最終,她還是慢慢解開她的衣裳,向他壓下去。
——
溫玉生的很美。
她那細膩的,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肌理,在窗外的陽光之下閃出細密的泠光,就那樣顫巍巍的送到了陳錚的面前。
陳錚當然知道她不懷好意,但當她主動靠過來的時候,他還是無法拒絕她。
他是那麼渴望她的愛,就算是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他也被她所迷惑。
他假裝不知道她的計劃,配合著她拙劣的演技、張口含櫻,在她的驚呼聲中,同她一起跌入這慾望的深淵。
——
對於溫玉來說,拿下陳錚如同喝水一樣容易。
她只要勾勾手指,陳錚就會像是野狗一樣撲過來,貪婪的舔過她的手指。
每當這個時候,溫玉就會蹭到陳錚面前,顫巍巍的送過去。
“殿下是將臣當成孩子來喂嗎?”陳錚偶爾會調侃她,溫玉被說急了,就會去用力堵住他的嘴。
軟香溫玉填滿唇舌,陳錚反客為主,將溫玉壓在了臨窗矮榻上。
溫玉的宮殿中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但也不耽誤陳錚發揮。
畢竟,陳錚在這方面很有一番手段。
眾所周知,陳錚是個很上進的人,他比尋常男人少了一截,但並不曾就此消沉,反而是越挫越勇,衍生出了更多的花樣,他致力於讓溫玉感受到最多的快樂。
身體比嘴更誠實,溫玉難免沉溺於此。
每當溫玉落在這欲/念深淵、神魂顛倒時,陳錚就會懸在她上方看她,當溫玉睜開眼時,就會看到他清醒的目光。
他沒有那種東西,也沒有那種慾望,所以從不會迷失,但他會用那雙眼細細的看過溫玉身上的每一寸,當溫玉因他而意亂情迷時,他便也跟著露出滿意的神色。
溫玉為此而羞恥。
她閉上眼不去看他,偏過頭將自己埋在軟枕之中。
像是一隻膽怯的鴕鳥,因為害怕面對,所以乾脆把腦袋扎進沙坑裡,至於剩下的地方——那就由著敵人吃吧。
陳錚吃的毫不客氣。
溫玉難得主動奉上、溫柔小意,他也不急著離開,而是在溫玉的宮殿中留了三日。
這三日中,二人不知道睡過了多少次。
溫玉大部分時候都累的昏睡,偶爾醒過來時就見陳錚在處理公務。
皇上不在的這段時間,朝堂上的事情都是陳錚在處理。
外人都傳陳錚是個心狠手辣的奸臣,是個禍亂朝綱的混賬,可是當溫玉看過他批過的一張張奏摺時,卻瞧見了他獨有的聰慧。
禮王黨,閹黨,外敵,文臣,各種人擠擠挨挨的塞在一個朝堂裡,任誰看了都會頭皮發麻,唯獨陳錚,三兩下就能處理好一切。
怪不得先帝晚年時會重用他,陳錚確實有他的本事。
溫玉躺在床榻上,看見他處理公務的背影,會突然恍惚一瞬。
他這樣的人,若不是個太監——
溫玉晃神的這一瞬間,在批奏摺的陳錚突然身子一軟,竟是直直的跌到了地上!
溫玉驚了一瞬,立刻從床榻上爬起來,本想過去看他怎麼了,結果一站起來,竟是也跟著眼前一黑,差點兒暈過去。
在這一瞬間,一個念頭瞬間竄上腦海。
她的毒成了。
這毒並非是上來就要人命的猛藥,而是會讓人身子日漸衰敗,像是漸漸死在深秋裡的花兒,外表看不出任何傷痕,可是裡面卻枯萎了。
這膏藥不只是能入陳錚的口,也能順著肌理鑽進溫玉的身子,這幾日中,不僅是陳錚起不來榻,就連溫玉也跟著中了毒。
中毒的感覺很不好受,渾身的骨頭都跟著發酸發澀,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連坐起來吃頓飯都覺得累,做甚麼都提不起勁兒來,但是,只付出這麼點代價,就能讓陳錚病重,那就是值得的!
“快來人!”溫玉趴在床榻上,拔高了音量喊:“掌印昏倒了!”
陳錚的親信迅速帶著陳錚回了梅林小築,
掌印病重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傳遍了整個皇城。
當夜,李正便同禮王一起收到了訊息。
病倒的陳錚讓他們看到了翻盤的希望,二人密謀一夜後,決定由李正發動宮變,禮王願意給李正一隊兵馬,但是卻不願意去親自冒險。
李正成了,是李正的功勞,李正輸了,禮王就不會冒頭——誰知道陳錚會不會有後手?
這是李正給禮王的投名狀,李正當然知道禮王是把他當棋子,但是他別無選擇。
一個落魄門庭想站起來,就必須要有人去冒險,禮王可以等,但是李正不能等了。
陳錚向來強橫,整個朝堂都在他手底下摁著,平日裡這群人不敢有甚麼動作,但眼下陳錚一病,朝堂中頓時一片混亂,此時不變,更待何時!
李正連夜給溫玉傳了訊息,讓她順著皇城的小門離開,今夜有人接她。
溫玉顧不上去想太多,連夜帶著心腹宮女從宮門口離開。
李氏的人果然在接應她,她前腳出了宮門,後腳就被一頂馬車帶走,再也沒冒頭過。
溫玉離開之後,李正起兵攻入皇城。
——
騎兵踏破城牆,鮮血染紅宮磚,李正率領手下親兵直撲梅林小築。
親兵踹開梅林小築的門的時候,李正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
陳錚這個死太監壓了他們李氏太久,眼下終於能殺了陳錚了!
但是,當李正的騎兵衝到梅林小築之中時,卻撲了一個空。
陳錚不見了——一條通往宮外的小道擺在梅林小築之中。
李正立刻派人去追,同時開始血洗皇城。
這一夜,宮中燈火通明。
待到第二日,外出的人沒抓到李正,但是皇城裡的閹黨已經被李正洗刷的差不多,洗刷之後,李正望著天邊升起的朝霞,轉而直奔禮王府而去。
這一場宮變名義上是李正發起的,但是李正背後的支持者是禮王,如果沒有禮王的兵馬將領,李正是絕不可能這樣輕易的打進來的。
而現在,也到了李正回報禮王的時候。
李正當即轉而去到禮王府,請禮王登基。
皇帝失蹤,陳錚逃竄,這眼下的朝堂之中,還有誰能攔得住禮王呢?
沒人攔得住了。
禮王開府迎客,乍聽此言,忙再三推辭,說他不是這塊料啊,說他沒有這個心思啊,禮王一推二推三推,李正一請二請三請,最後,禮王嘆著氣,披上了這身黃袍。
哎呀!都是為了朝堂啊!他本人是沒有這個心思的啊!
禮王登基稱帝之後,改年號為天順,同時,禮王還廣而宣揚,說他是暫替他的皇侄即位,等到他找到他的侄子,他還是會把皇位還回去的。
當然了,能不能找到就不一定了。
在登基之後,禮王下的第一道旨,是賜婚。
他不是那種達到目的就翻臉的人,李正幫了他,他也幫李正一把。
所以他為李正選了一個好婚事。
他的女兒,現在的公主,將嫁給李正——李正也算得上是兩朝駙馬了。
李正接到聖旨之後,沉默了半晌,安靜接下。
先朝已完,原先那個小皇帝也定然是回不來,就算是活著,天順帝也不會允許他真的回來。
原先的船已經被鑿穿了,現在,他需要一艘新船。
李正接了這賜婚的聖旨,隨後在李府準備婚事。
只是他在籌備婚事的時候,外院的小廝匆匆跑來,同他說了一個訊息。
“長公主病重,說要見您。”小廝道。
自從那一日宮變、李正將長公主送到別院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最開始,李正是忙於各種要務,後來,卻是不知道該如何見她,到現在,一連一個多月,禮王都新登基成了天順帝,溫玉依舊沒有被放出外院。
但是總歸要見一面的。
李正沉吟良久,最後還是去了外院。
——
李正到外院那一日,溫玉同李正吵了一架。
溫玉也不是蠢貨,她毒殺陳錚之後,李正就隨之發動政變,但是政變之後,她卻被困在外院之中再沒有出去,她很快就意識到不對。
她便使她手底下的宮女去跟李正的小廝套話,費了些功夫,便打聽出了外面的事,李正...那日宮變之後,李正根本就沒有去救她的弟弟,而是簇擁新皇登基!
殘毒還留在她的身體裡,讓她無法站穩身子,她一隻手扶在門框上,看著她的夫君。
“你騙我。”溫玉眼底裡晃著淚,聲線發抖:“你說過,除掉陳錚之後,你會聯合文臣、壓制禮王,你說過你會帶我弟弟回來,擁護我弟弟坐穩皇位!”
但事實呢?
事實是,陳錚死後,李正沒有想辦法壓制禮王,而是與禮王同流合汙,將她的皇弟拋於腦後、甚至轉頭就去迎娶禮王的女兒!
他騙了她!
她是這世上最愚蠢的棋子,親手毀掉了她的皇弟。
“阿玉,我是為了朝堂,我騙你,也是怕你太偏心你皇弟,讓陳錚為虎作倀、讓幼帝為棋子,使朝堂不穩。”
“禮王雖然得位不正,但是也好過宦官當道,禮王同你皇弟都是皇族人,是應當的天子,禮王做皇弟,比陳錚做立皇帝好得多。”
李正望著溫玉的面,最終緩緩搖頭,道:“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我不怪你。”
“阿玉,你聽我的,日後,我也會照顧你,你弟弟我也會暗中尋找,眼下...你只能靠我了,雖然我會娶別人,但是我心裡還是留著你的,只要你老實藏好,我定然保你下輩子無憂。”
他在暗示溫玉,不,他幾乎是在明示溫玉,他在告訴溫玉,你甚麼都沒了,你只能信我了,你就不要得罪我了。
在這一刻,溫玉恨的幾乎要咬破唇瓣,她嘲諷的笑出聲來:“為了朝堂?李正,你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罷了,陳錚打壓朝堂文官,你李氏在他手裡抬不起頭來,你恨他騎在你腦袋上!你做這些,不過是想把他扳倒,卻偏要套上為朝堂的殼子,你這個偽君子,簡直比陳錚還噁心!”
“你以為我會信你嗎?噁心的東西!”
最起碼,陳錚是個真小人,他要權勢也從不掩藏,他要她,也擺在明面上與她交易,是,陳錚是很噁心,他逼迫她,但他沒有騙過她。
她要的東西,他真的給,不像是李正,騙了她,又口口聲聲說是為她好!
李正這一層虛假的表皮被溫玉戳穿後,面龐都漲得通紅,他道:“陳錚這閹黨走狗,人人得而誅之,我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替天行道?是你替天行道的嗎?是我!是我!就憑你,你殺得了陳錚?”溫玉喊起來:“你以為你比得過陳錚嗎?陳錚最起碼是靠他自己站起來的,他沒有把自己的妻子送到別人的床上!”
李正惱羞成怒,喊道:“這種事兒你竟有臉掏出來說嗎?”
“你做得出來,竟然還不讓我說了?”溫玉譏笑他:“虧得你還得過公子美名,若是叫旁人知道你背後的手段,不知道要將你的脊樑骨戳成甚麼樣!”
提起來這些,李正幾乎無言面對溫玉,他咬著牙道:“你真是瘋了——來人,將公主好生看管,不準公主出門!”
他丟下這麼一句後轉身便走,只將溫玉鎖在了這個院落中。
溫玉本還想上前去與李正撕扯,可是她才剛剛動一步,身上的骨頭便驟然一軟,整個人順著門框便滑坐下來。
她身上的毒——
“殿下!”宮女忙撲上來,扶著溫玉回廂房。
溫玉重新倒回榻間,只覺渾身發冷。
臨近三月,卻倒了一場春寒,使她又起了一場高熱。
上一次高熱還是在皇城中,只是那一回,她身邊有個人捏著她下巴給她灌藥,但這一回,她身邊甚麼都沒有。
身體痠痛,頭腦昏沉,她將宮女趕出去,獨自一人倒在床榻之上,只覺得心口一陣悔恨。
她好恨。
恨李正騙她欺她。
她好悔。
悔她真的對陳錚下了手。
陳錚若是不死,禮王也無法上位。
比起來禮王與李正,陳錚竟然也顯出幾分好人模樣來了。
睏倦疲憊之中,溫玉流出了眼淚。
如果陳錚沒死就好了,雖然這個人也很討厭,但是他不會拱禮王上位,不會讓她弟弟流離失所,也不會把她囚禁在這種地方等死。
半睡半醒間,她彷彿瞧見了陳錚。
溫玉瞧著他,心裡一片悲哀。她真是病糊塗了,都開始出現幻覺了。
陳錚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就算是在幻覺裡也是如此,他見了她這等模樣,便勾起唇瓣淡淡的笑著,低頭摸著她的下頜,譏誚的問她:“公主就選了這樣一個人麼?”
是啊,她就選了這樣一個人。
當初她嫁給他,是想要一個護身的參天大樹,結果在風雨飄搖時,他卻第一個將她獻祭出來,以此換取登天之階,任由她一個人被時代的洪流所淹沒。
昔日情誼被碾碎,公主的驕傲更是不知道被丟到了哪裡去,這個時候的溫玉,離死都不遠了。
興許是輸的太慘,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軟倒在床榻之中,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有眼淚順著她的眼一直往下流。
她哭的太傷心,旁邊的幻境看了她片刻,似乎有些於心不忍,也不再笑盈盈的嘲看她了,而是伸出手來,輕輕地擦過她的面頰。
“公主何以神傷至此?”他的手指將她的淚擦乾,溫熱的觸感貼著她的面頰,輕柔地蹭著,道:“臣說過,公主只要給臣足夠的回報,無論是甚麼——臣都會為公主取來。”
他的聲音像是魔鬼的呢喃,貼著她的面頰緩緩落下。
那溫度摸到臉上的一剎那,溫玉驟然清醒。
幻覺...也會有溫度嗎?
她眼角的淚還不曾拭去,可是心底裡那團火卻已經燒起,她顫抖著、撐著胳膊坐起來,伸手去摸他的臉。
他也不躲避,就那樣看著她,任由她靠近。
她的手落到他的身上,像是確認甚麼似得、急迫的上下摸過,一邊摸一邊哭,到最後確認他真的是活的時,溫玉臉上的淚掉的更兇。
“你沒死!”她很震驚。
李正後來請禮王登基後,所有人都默契的隱瞞了失蹤的陳錚的訊息,好像只要他們不去觸碰,那這個禁忌就不存在似得。
而溫玉自從被關到這小院子裡後,對外面的事情就都不瞭解了,她只知道那一日李氏宮變,卻不知道最終的結果。
她以為陳錚已經死在了這一日,卻不成想,現在能摸到一個活生生的人。
陳錚眉眼中多了幾分譏誚:“李正與禮王之間的事,臣早已知曉。”
這群人算計他,他又何嘗不是在算計這群人呢?禮王之前一直潛藏於皇城之中,卻從不肯主動跟陳錚發生爭端,陳錚也跟他耗的身心俱疲,眼下正好借李正這一手來一招引蛇出洞。
“皇上早已秘密接回,等到李正迎娶公主那日,便可將其斬於馬下。”
“你將我皇弟接回來了?”溫玉有些激動,她心下一直惦記著她的皇弟,眼下突聞喜事,頓覺老天爺開恩。
“臣當初受先帝之命,為幼帝護駕,不敢逾越。”陳錚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受過先帝的命令,但他也確實挾天子以令諸侯。
總之,這個人有點良心但實在不多。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陳錚回來了,皇位就還是她弟弟的。
“你——你沒中毒?”見陳錚行動靈活、言語間十分篤定,溫玉不由得問。
想起來她當初為了李正的話去誘惑他,溫玉頓時面色發漲。
“中了。”陳錚道:“公主親喂,不敢不食。”
一個“喂”字,頓時燒紅了溫玉的面。
都這個時候了怎麼還在說這種討人厭的話啊!
溫玉坐在床榻上,本想抻長了胳膊去狠狠地輪他一拳,可是她的拳頭真的輪起來了,落在他身上的前一息,卻又驟然收了力道。
溫玉難得的軟下了脾氣,抽泣著說:“是我害了你。”
她是真沒想到,到了這種地步,竟然是陳錚力挽狂瀾。
若是她能夠聰明些,察覺到李正跟禮王暗地裡的勾連,若是她能早點看明白,又怎麼會...
她面色漸漸白下去,頗有幾分愧疚。
她是個很知錯的人,平時雖有幾分小脾氣,但是一旦確定是她自己鬧了錯事,她就會立刻老實,渾身的刺兒都順下去了,半點都不反抗了。
陳錚瞧著她這柔順的小模樣,不由得挑眉道:“公主要認錯,日後有的是機會。”
溫玉恨恨的咬住牙關。
這人真是...給個梯子就往上爬!
她總是恨他,可是他太強,強到她的恨之中又會生出期待,以至於恨也難恨得純粹,反而要摻雜一些慶幸與愧疚,以及一絲絲的敬佩。
人本性慕強,所以哪怕陳錚確實不是個東西,也讓人很難厭棄,特別是在她自身根基不穩、難以立足的時候。
溫玉心緒一片複雜之時,陳錚已經收回了手,轉而看向門外。
門外正是春時,陽光正盛。
是個殺/人的好日子。
——
三月初,新帝冊封的公主同駙馬成婚之日,失蹤已久的武治帝攜兵同陳錚一起攻入建業,逼剛上位的天順帝讓位。此次宮變迅猛兇捷,天順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天順帝原本還說甚麼“暫代子侄坐上皇位”,說甚麼“日日夜夜思念侄子”,但是這侄子真回來了他又不高興,霸著皇位不肯讓,甚至當朝拔劍,要同武治帝決一死戰。
年幼的武治帝真的被說動,滿身熱血拔出劍來就要上,又被陳錚摁住。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賊子敗局已定,皇上不必逞一時之氣。”
打架嘛,能群毆就別單打,能無損就儘量無損,人,活著最重要。
隨後,陳錚命人將天順帝亂箭射死,天順帝死了之後,陳錚便開始磨刀霍霍向朝中黨羽,天順帝一脈被他趕盡殺絕,連帶著李氏也被他一起清算。
等把朝堂裡這些釘子一根一根拔除掉後,陳錚擁護武治帝重登帝位。
一場腥風血雨就此落下帷幕,金黃色的龍椅壓下了翻滾的血沫,武治帝重新登回高位,溫玉依舊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陳錚依舊是掌印,除了長公主喪了個夫以外,一切都跟之前沒有甚麼區別。
——
長公主自喪偶之後,便再也不曾成過婚,而是一直居住在皇城之內。
無人知曉,長公主重回皇城的每一夜,都會有一道身影夜夜入其床帳。
他要同她討一輩子的賬,生生世世,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