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捉人大戲(完) 大戲落幕
眼瞧著那倆強壯的嬤嬤逼近床榻, 廖雲裳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兩步,赤紅著一雙眼,握緊拳頭, 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暢快的話來:“溫大姑娘出身名門,竟也能幹出來這等事,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
溫玉冷眼瞧著前來的眾人,譏誚道:“我做了何等事叫你不敢相信?一個個沒長眼睛的東西, 真該挖了下酒。”
溫玉神情篤定, 語氣冷峻,不見退縮, 反而透著幾分凶神惡煞之意, 嚇到了一旁的幾個貴女,同時也激怒了秦姑娘。
沒見過被捉的還這麼狂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捉了一屋子人呢。
“事到如今, 你還敢如此猖狂!”說話間, 秦姑娘向前三步, 大聲道:“便讓我來替我姑母來教訓教訓你——把她給我拖過來!”
秦姑娘對溫玉是又厭恨又嫉妒,嫉妒溫玉得到了表哥的心, 厭恨溫玉得到了表哥的心卻並不珍惜,眼下給了她機會,她一定要揭穿溫玉的真面目,不打溫玉一頓, 秦姑娘難消心頭之恨。
廖雲裳趕忙跟上,甚至還從腰間抽出馴馬的軟鐵鞭子來, 奔著溫玉的臉便重重抽了下去!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鞭子在半空中時都抽出破風聲。
那鞭子前端尖頭混了精鐵,若是抽到人身上,必定皮開肉綻。
廖雲裳巴不得抽碎溫玉那張臉, 鞭子落過去的時候,廖雲裳幾乎都看見了溫玉痛苦哀嚎的模樣,頓覺心情舒暢。
但是,這一鞭子卻沒有如她想象之中一樣落下去,而是在半路之中被一隻手猛地攥住。
一隻手?哪裡來的手?
廖雲裳的目光順著鞭子前端看過去,就見這隻手是從床帳之中伸出來的,正一把抓住鞭子。
其人力氣極大,抓住鞭子後、兩人角力,竟是反制住了拿著鞭子的廖雲裳。
廖雲裳吃了一驚,沒想到裡面的人還頗有幾分本事,但她轉瞬間又湧上來幾分狡詐,她一甩手中鞭子,痛呼喊道:“啊——秦姑娘,這人竟敢傷我!”
秦姑娘本就盛怒,聞言立刻喊道:“親兵何在?把這個奸/夫給我拖出來!”
就這一聲喊落下,跪坐在床榻中看戲的溫玉冷笑了一聲,衝裡面那個自始至終都沒露臉的男人道:“奸/夫——事已至此,還藏的住嗎?”
陳錚在溫玉面前死不承認就算了,溫玉不可能真的把陳錚拖出去,讓每一個人來辨認他這張臉,對每一個人訴說她被騙的事,溫玉做不到那麼魚死網破,她只能對著陳錚一人發洩怒火。
但外面這群人可就不一定了。
她們有備而來,又真存了噁心思,陳錚若是還想隱瞞,這群人可真敢下手。
真要叫人將他們二人全都捉了出去,送到皇后面前,那才叫鬧了笑話。
床帳裡面的陳錚咬著牙起身、走下床榻,冷眼來瞧外面這些人。
前頭站著的是廖雲裳和秦姑娘,後面跟著的是幾個貴女,幾位貴女在長安城中都叫得上名號,出身都很不錯。
這群人跑到這來、抓到溫玉與病奴,那病奴這個身份就必須澄清。
事已至此,他是瞞不住了,這四面漏風的謊言今日必破了。
“給孤住手!”陳錚冷著臉,壓著惱怒、對外面的人說道:“孤乃太子!何為奸/夫?爾等擅闖孤之別院,其罪可誅!”
——
在聽見陳錚的話的時候,四周的人都愣了一下,卻並不曾如同陳錚想象中一樣驚慌的跪下認錯、退出此屋,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狐疑的盯著他。
因為這個太子太不像是太子了。
他沒有帶任何親兵隨從,換了一身平民衣裳,而且他臉上也沒有戴面具,而是一張...坑坑窪窪的臉。
他這張臉露出來,她們都沒認出來是誰——太子的面這裡的人或多或少都見過一次兩次,或者說是瞧見過畫像,但是畢竟那只是遠遠一望,算不得是多熟悉。
再加上陳錚這臉都跟之前不一樣了,養的半好的傷疤還掛在臉上,把他一張俊美的臉弄得亂七八糟四分五裂,完全看不出昔日模樣,任誰瞧了都要恍惚一下——這人自稱是太子,卻跟她們以前見到的那個
他真的是太子嗎?
別說旁人了,就連秦姑娘看見這張臉都愣了一下——她與太子表哥雖然見過多次,但是大多數時候其實都只是她遠遠看著太子表哥,並不曾真的摸過碰過太子表哥。
後來太子哥哥戴了面具,她就只記得記憶裡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的面最是俊美,與興元帝七分相似,一脈相承的鋒利巍峨,尊貴華美,而眼前站在這裡的,卻是一個毀了容貌的男人。
眼下一張陌生且可怕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讓秦姑娘有些不敢相信,她捏緊手裡的帕子,想,這聲音倒是真有點相似。
而一旁的廖雲裳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當即嗤笑出聲,道:“胡說八道!太子殿下眼下在詹事府呢!怎麼可能在這?再看你穿的衣裳,那裡是太子會穿的?你這人簡直是瘋了,竟然敢冒充太子!”
廖雲裳暗地裡觀察這院子很久了,太子在詹事府的時候,這人就在府中廂房裡待著睡覺呢,這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廖雲裳篤定極了,笑著譏誚道:“難不成太子還會分身,一個藏在這兒,一個在詹事府不成?”
秦姑娘一聽這話,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沒錯,她出發之前都打聽過,她的太子哥哥在詹事府辦公呢,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穿上平民的衣服,打扮成這幅模樣?
一定是這個男人胡說八道。
“胡言亂語,垂死掙扎!”秦姑娘當即喊道:“將這對奸/夫□□都抓起來、帶到皇城中去、,面見我姑母!”
溫玉當時坐在榻上,聽聞此言時竟是輕笑出聲。她想到那個畫面...實在是很難不笑。
“你笑甚麼?你這淫/婦——”廖雲裳聽見溫玉笑,當即開口怒罵,但她的話頭才剛挑起來,便見盛怒的陳錚提起手中的鞭子,兇猛的衝著廖雲裳一甩!
這一鞭速度和力道都比廖雲裳方才抽過來的更大,在半空中打出破風聲,兇狠的砸向廖雲裳!
廖雲裳根本沒來得及躲開,就被這一鞭子抽到了身上,陳錚沒收力,鞭子落到廖雲裳身上、直接將廖雲裳抽的皮開肉綻。
廖雲裳慘叫一聲,承受不住這樣的痛苦,直接向地上跌去。
廖雲裳倒下之後,這鞭風又順勢砸向了其他貴女。
其他貴女們也跟著驚叫,但一個都沒躲開,就連身份最尊貴的秦姑娘也不曾倖免,被鞭尾掃到臉上,“啊”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陳錚可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啊!他這一肚子火堆了很久了!
他今日被溫玉挖出秘密、逼問毆打,已經倍感丟人了,現在被這麼一群人上門來挑釁、本就壓著一團怒火,現在又見這群人再三挑釁,他不翻臉就怪了。
“金吾衛!”抽完人之後陳錚尤不肯罷休,而是冷聲吼道:“將她們所有人送回各自府門!”
這不是一群簡單的後宅女人,她們背後還有父兄與家族,所以她們不能隨意死在他手上,但也絕不能輕飄飄的放過她們,陳錚給了她們一條最難走的路——他將這些人放回了各自的府門。
高門大戶自有一番規矩,陳錚不要她們的命,自會有人來要。
守在廊簷上的親兵應聲而下,匆忙將這一群人帶走。
這一群貴女被鞭風帶著跌倒在地,此時瞧見一片親兵,才知道這人真是太子,頓覺兩眼發黑,匆忙跪下請罪。
“請殿下饒恕,我等不知。”
她們真是被秦姑娘跟廖雲裳帶著一起找了一回死啊!
“表、表哥?”
別的貴女們被拖出去時都是喊“臣女知罪”,唯獨秦姑娘被拖出去的時候是震驚,她捂著受傷的面頰,跌坐在地上,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面前的陳錚。
秦姑娘沒想到這人真是她表哥,更不明白這人怎麼會是她表哥。
“表哥,我,我只是被人騙了。”秦姑娘在意識到這個“奸/夫”就是她的太子表哥的時候,懊悔瞬間湧上心頭,她捂著臉,想與太子解釋:“是廖雲裳帶我來的,我不知道是你啊表哥!”
她真的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就不會來。
其餘的貴女們更無辜,她們才是真正的甚麼都不知道,眼下被拖走的時候,更是哭泣哀求,眼見著太子不管,她們一個個對著廖雲裳就是一頓咒罵。
“廖雲裳,你這個黑心腸的,你坑騙我們至此!”
但她們不管怎麼罵都改變不了結局,親兵依舊將她們從此中拖走。
眾人被拖走時,溫玉正從床榻上走下來。
比起來這滿屋子女人的狼狽與慌亂,溫玉就顯得遊刃有餘多了,她隨意穿起床榻旁邊的珍珠履,正站起身來。
溫玉的目光掃過門口時,恰好與廖雲裳的目光對上。
廖雲裳被陳錚甩了一鞭,正抽在小腹上,她腰間的衣裳都抽破,血跡從其中流出,沾染了衣裙,人倒地上便起不來了,正滿頭冷汗,赤紅著眼盯著他們倆看。
廖雲裳恨啊,悔啊,怨啊,各種情緒都堆疊在一起,幾乎要把她淹沒,可她腰上傷口太痛,她喊不出來,只能死死瞪著眼,看著站起來的溫玉。
她想要看看溫玉會對她做甚麼,或者是過來抽她耳光,或者是過來踢她一腳,畢竟溫玉也該恨她才對。
但並沒有,溫玉只是極輕的看過她一眼,像是掃過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隨後便挪開視線。
廖雲裳早就不值得她憤怒了,這人死期已定,不值得她浪費更多時間。
這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泥潭,她早已跨了過去,至於這個泥潭最終如何,她沒有興趣知道。
她站起身來,旁觀了一場陰謀的落幕,隨後攏了攏衣袖,往門外走去。
陳錚剛剛將手中的鞭子甩開,面色還陰沉著,一回頭便恰好瞧見溫玉往廂房門口走。
陳錚面色一斂,站在原地沉思兩息,最終擠出來一個笑容來,換了一個和緩的語氣,低聲說:“阿玉——你聽孤解釋。”
溫玉像是沒聽見,抬腳繼續往外走。
解釋甚麼?不過是在這麼一會兒裡編出來一套很好聽的瞎話罷了,溫玉不聽。
陳錚跟在她身後,果然開始說瞎話。
說他只是太愛她,捨不得離開她,才冒名頂替那位救命恩人,說他心裡實在是有她,若她生氣,大可以繼續打他嘛!
二人從廂房離開時,滿院子姑娘還沒送走,她們就這麼眼睜睜瞧著溫玉揚長而去、太子黏在後面三哄四請的跟著。
這倆人是走了,但是剩下的姑娘們的磨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