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報仇 父兄回歸
是日。
臘月冬深, 天地間一片淺灰暗淡,今日無雪,唯有狂風呼嘯。
巷口的地面被冰凍的泛出慘白的顏色, 溫府的馬車搖搖晃晃從巷口而出,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摺痕,隨後一路直奔北典府司而去。
溫玉與白梅一同坐在馬車之中。
白梅滿面愁容,難掩擔憂, 溫玉則坐在窗側, 時不時撩開簾子往外望一眼,瞧著甚麼時候能走到北典府司去。
太子答應她將父兄放出來, 今日她便去府門前接。
簾子一開, 北風便呼的鑽進馬車之中,她還不曾探出頭去瞧走到了那個坊市, 跟在馬車旁邊走路的桃枝便趕忙對她道:“姑娘, 廖府的馬車一直跟著我們。”
溫玉側頭一看, 果然就在自己家馬車後面瞧見了廖府的馬車。
長安廖府一族人口頗多,不僅接了廖雲裳一個二嫁的姑娘, 原本本家裡也有五房,每一房下面也有很多嫡子嫡女庶子庶女,對方不冒頭,他們也不知道是誰乘坐馬車出來、跟在他們後頭。
但是溫玉心知肚明, 廖府和溫府這些時日一直在掰手腕,廖府其餘人明面上見了溫府的人都是能躲就躲, 能避就避,能大張旗鼓毫不避諱的跟在她的馬車身後的,恐怕也沒有別人。
“無礙。”溫玉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這人愛跟就跟,大庭廣眾之下, 她也不怕廖雲裳敢做甚麼。她今日最要緊的是先將父兄接回來,廖雲裳的仇她以後再報。
——
“溫玉這是要去哪兒?”廖雲裳命馬車一直跟在溫府馬車後面,等溫玉馬車停了,她的馬車也停在了不遠的地方,她忙問過一旁的丫鬟。
一旁的丫鬟去前頭看了兩眼,又匆匆忙忙回來回話道:“回郡主的話,溫姑娘去了北典府司。”
北典府司?
廖雲裳倒是知道,溫父和溫兄都在北典府司之內。
她冷哼一聲,道:“進了北典府司的人,還能出來不成?”
溫父和溫兄進北典府司這今天,廖氏一族上下都在暗中使勁兒,想將這二人錘死在裡面,她就不信這二人還能出來!
結果廖雲裳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小丫鬟驚呼道:“真出來了!”
廖雲裳探頭去看,就見北典府司正門口走出了倆人,溫玉正從馬車上下來與其二人相擁,白梅跟在後面、一同下了馬車,瞧見溫府父子出來,白梅也跟著抹眼淚。
溫玉上去迎了溫父,父女相見兩眼通紅,溫玉的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拉著溫父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二人在這頭哭,一旁的白梅對著溫衡在另一側哭。
白梅本來不想哭,能把他們倆接出來是喜事兒,可是她一瞧見溫衡就忍不住掉眼淚。
溫衡比原先單薄了一些,在北典府司裡待了幾日,他瞧著面色都蒼白了不少,昔日裡梳的一絲不茍的髮鬢也亂起來了,面頰上沾染了些浮土,瞧著狼狽極了。
溫衡見她落淚,下意識往她這頭走了兩步,抬手去給她擦了一下,但手背碰到她面頰的時候,二人都是一頓。
白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溫衡也是飛快收回手,白梅也不哭了,匆匆拿著帕子擦著面。
——
這四個人往北典府司的門口一杵,來往的人一眼就能瞧見他們。
還真出來了!
廖雲裳再定睛一看,這倆人胳膊腿兒都是全乎的,身上臉上沒有一道血痕,瞧著哪裡像是進了北典府司?
怎麼就讓他們倆這麼輕輕鬆鬆的出來了?
廖雲裳大罵了一聲“晦氣”,連宴會都不想去了,當場縮身子回馬車,道:“走!”
廖雲裳的馬車又“噠噠”離開。
廖府馬車從此小巷離開時,溫父與溫兄都瞧見了,但是他們二人都只是看了一眼,並未當街言談,而是先隨著溫玉一起回了溫府。
溫府此次來了一輛馬車,四個人一起擠在同一輛馬車裡,多少有些許擁擠。
溫玉與溫父一上馬車來,就開始說近期發生的事情——溫父和溫兄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牢獄,到了牢獄之內他們也沒有被刑審,只是被問了幾句話、待了兩日就被放出來了,別說審訊了,就連官職都沒有動。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所以溫父一出來就開始詢問溫玉,可是溫氏一族本家發了力?還是誰在其中做了甚麼?
溫玉垂下眼眸,回道:“女兒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父兄被抓進去之後,府裡的奴才們也都被抓進去了,府裡都空了,周遭的人家都沒有幫著咱們家,最起碼明面上沒有,後來過了一日,府裡的丫鬟奴婢們就放出來,又過了兩日,北典府司就來通知女兒來接人,女兒便過來了——其餘的事情,女兒都不知道。”
她沒有提太子的事。
太子看上她這件事兒,跟誰說都沒用,那就不必說了。就像是當初溫父溫兄不跟她說廖雲裳的事情一樣,她現在也不跟父兄說太子的事兒。他們溫府人生來就有一種報喜不報憂的死撐勁兒,只要撐不死就往死裡撐,自己能扛的下的事兒就不會告訴親人。
溫玉不提,溫父和溫兄也真的不知道,他們倆都是摸不著頭腦。
溫父還好,他還能專心致志的想一些事情,但溫衡已經沒腦子想了,他坐在馬車上,總是若有若無的去看對面的白梅。
馬車搖搖晃晃,溫衡的心也搖搖晃晃。
等眾人回到溫府之後,溫府上下立刻開始接風洗塵,溫父與溫衡都在北典府司折騰了幾日,大起大落之中,兩人都很疲憊,用過晚膳後就去休息,不曾外出。
溫玉也回到留仙閣早早休息。
——
子時夜半,萬籟俱靜。
留仙閣的地龍被燒的滾熱,整個閣樓裡都暖烘烘的,地面上鋪的波斯地毯都有些烙腳,矮案上的香薰靜靜地燃著,一線霧煙裊裊上升。
窗戶欠出一條縫隙,偶爾會有一陣冷風吹來,將一線霧煙吹散,也將角落裡的冰缸碗蓮吹的搖搖晃晃。
就在這樣的夜色裡,整個溫府都陷入沉睡。
但溫玉卻並沒有睡著。
她貼身伺候的桃枝被她趕到隔壁西廂房去睡,整個留仙閣內只剩下她自己。
眼見著時間快溜到子時,溫玉自己穿上衣裳,從留仙閣裡順小路出去,最後停在溫府一處無人走過的花園後院。
她尋了梯子來翻牆過院,在牆角處翻出府門,然後上了府門外停著的轎子上。
轎子等了許久,她一來,四個沉默的武夫就載著她行過小巷,繞過隔壁牆院的門,直接到了一處小院中。
小院並不算大——這一處院子都是新租下來的,就在溫府隔壁不遠處,走路都用不了兩刻鐘,近的很。
溫玉從轎子裡下來,大太監早已等候她多時,笑眯眯的引著她進去,道:“殿下等姑娘多時了。”
自從跟溫玉第一次之後,太子就對溫玉食髓知味,每天晚上都要纏著溫玉,為了方便,甚至還在溫府旁邊賃下了一個院子。
溫玉平日裡晚上都要在這裡留一整晚,但是今日要去接父兄,耽誤了些時辰,所以現在遲來。
聽到大太監此言,溫玉垂下眼瞼,輕聲道:“溫玉來遲。”
大太監在一旁提著燈籠引路,聞言笑道:“溫姑娘要陪父兄,這是應當的,算不得姑娘過錯,只是我們殿下到底事兒忙,不能一直遷著您,您回頭琢磨琢磨,甚麼時候過了明路,搬出溫府,不就省的麻煩了嗎?”
過明路?
說過明路,大概就是在溫府前面過明路,讓溫父溫兄知道溫玉現在在跟甚麼人在一起,再讓溫玉搬出溫府,給太子做個外室的意思。
那確實是方便了太子。
溫玉依舊是那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點頭稱“多謝公公提點”,卻並不曾直接答應。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廂房門前。廂房內燈火通明,隔著一層木門,可見其中影綽一條人影,太子應當是在案前看公務。
目前太子雖然沒有即位,但是皇上已經交了一部分權柄給他,太子每日都要處理一部分政務。
之前太子在詹事府處理,現在因為要找溫玉,乾脆就挪到了此院落中處理。
大太監轉頭離開,溫玉則獨自上前敲門。
她一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進”,溫玉便慢步走進廂房之中。
廂房簡陋,裡面連個臨窗矮榻都沒有,只有一桌一案,屋中甚至沒有淨室,更沒有地龍,只有床榻旁與書案旁擺著幾個碳爐以取暖。
因為太子將地方劃定到了溫府四周,所以只能在這兒選,就找不到甚麼特別好的院子,條件簡陋,也只能湊合住。
也怪不得那大太監暗地裡提點溫玉,讓溫玉早過明路,別委屈他們太子——太子這輩子估計都沒住過這種地方。
溫玉走進來的時候,桌案後太子正站起身來,向溫玉走來。
溫玉進門後才剛站定,還沒來得及行個禮,太子就已經走到她面前來,攬著她的腰往懷裡帶。
“今日遲來。”太子一低頭,手已經落到了她的腰上,輕而易舉的扯下她的腰帶,低頭含著她的耳垂亂啃,含糊的說:“孤要罰你。”
太子性重愛濃,眼下對溫玉很是愛不釋手,那股子勁兒不管過了多久溫玉都不適應,但她沒躲,而是順從的讓太子剝下了她的衣裳。
屋中沒有地龍,就算是燒起了炭盆也不夠暖,太子一邊剝溫玉的衣裳,一邊將人往榻上帶,才剛到榻邊,太子腳步突然頓住,捏著溫玉手臂問:“這是如何弄的?”
在溫玉手臂上,有一大塊燙傷,顯然是剛受的傷,其上鮮血淋漓。
太子一問,溫玉眼裡的淚“刷”一下就流下來了,人往太子懷裡一鑽,抽抽噎噎的就開始告狀。
“今日...今日去接父兄,廖府的馬車撞了我,香爐燙傷了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