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永遠是你的嫂嫂 溫玉的大禮
與此同時,祁府門口,一輛四駕高大馬車正停在道路之中、祁府正門之前,兩側官兵開道。
馬車極大,如常人臥榻一般,其內分為內外間,內間修建床榻,外間則是一個小茶室,茶室內建了一茶案,案側兩人對坐。
對坐的二人,右側為太子親兵,左側為剛趕來清河縣的太子。
親兵神情拘謹恭順,正端壺倒茶。
這位親兵正是之前在村莊中潛伏的親兵,因為見過一次溫玉,所以被太子今日帶來。
親兵正拎起來沉甸甸的紫砂壺時,因為緊張,手骨都顫巍巍的,行動略有受阻,但卻不敢耽擱半分。
一抬手間,一杯茶水已經倒了七分滿,氤氳水汽在空氣中緩緩翻騰而上,親兵小心翼翼往上方望了一眼對面端坐的人。
此人正是當朝太子、此案御賜欽差,陳錚。
太子眉眼凌厲,身穿文武袖,腳踏鐵馬靴,脊背挺直端坐於馬車之上,周身繞著一層淡淡的血腥氣,察覺到親兵的目光後,太子緩緩抬眸,回了親兵一眼。
這一眼,讓親兵一個激靈,腦子裡頓時想起來這幾日內發生的事。
東水官船在山州縣被劫,太子親自下東水,去山州府調查,太子手段兇狠,來了山州縣後,一直都在處理水匪,甚至親自上手刑審,每日死的水匪不計其數,還著重調查官員受賄,一旦查出誰受賄,滿府都被抓。
因東水官場貪汙過甚,太子從不重用東水兵將,來了也只是用手下親兵,他便受命,被派出到村中看守祁晏遊,結果出了岔子,祁晏遊死了。
按平日的規矩,太子該罰他,只是眼下他還有用,太子不曾動手。
後來,太子一路帶他來了此處,今日來祁府時,還欽點他上馬車。
親兵後背都冒出一層冷汗,這死腦袋裡來來回回的想,也想不出太子要做甚麼。
太子突然看他一眼,他趕忙垂下目光,不敢再揣測。
坐在對面的太子端起茶盞,不飲用,只捏在手上細細把玩,更不曾與他解釋,只面色平靜道:“一會兒府裡出來的人,細細看看,找出那日見到的人。”
他來清河縣一趟,就是為了確定,是不是溫玉殺了祁晏遊。
親兵連聲應是。
太子則冷眼看向馬車外。
他今日,要來親自會一會這位祁府大夫人。
——
而此時的溫玉並不知道府外有人等她。
她還同祁四一起出府。
溫玉第一次覺得,祁府的路原來這麼長。
從花園走出來,要先繞過假山,再踏上長廊,頭頂上的廊簷擋著日頭,微風從廊簷外吹進來,將溫玉的裙襬吹的隨風飄動,薄紗翻動間,濃烈的日頭落到她的髮鬢間,將她的髮鬢曬出細泠泠的潤光來。
她們走下長廊,還要繞過兩道寶瓶門,才能看見照壁。
走到照壁之外,才是祁府大門。
記憶裡幾步的路,現在走起來那麼長那麼長,有一輩子一樣長,溫玉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雲端上,上輩子的一切都在腦海之中迴盪,反覆閃過。
她的步伐似乎都不太穩健,隱隱要摔倒似得,她卻渾然未覺,像是丟了魂兒一般往外走。
走了不過百步,她突然開口,聲線幽幽的和身旁的祁四說:“你們大哥是個很好的人,當初如果不是他娶了我,我說不定還在廟裡當姑子呢。”
祁四撇了撇嘴,心說你還知道?但也沒瞧見你對我哥多好。
溫玉似乎沒察覺到祁四的心思,依舊一邊走一邊說:“你哥哥對你也好,偏寵你,對你二哥也好,包容你二哥,對你三哥也好,你三哥胡鬧,你大哥從不說甚麼,對你祖母也好,對誰都很好。”
就連對一個老管家都好,甚麼隱秘事兒都會告知,卻只將她當成外人,處處防備。
整個祁府人,都把她一個嫁來的女人當外人,恨不得從她身上薅走每一兩銀子,那就別怪她把祁府上下吃個乾淨。
說話間,溫玉臉上露出幾分溫柔,她輕聲與身邊的祁四道:“你大哥死了,但他的好我是一直都記著的,你放心,就算你哥死了,我也永遠留在祁府,我也永遠是你的嫂嫂。”
祁四隱隱覺得溫玉今天有點奇怪。
她整個人瞧著像是一副死了夫君、失魂落魄的樣子,可是溫玉一說起話來,眼眸裡好像跳躍著刺目的光,像是整個人期待著甚麼事兒一樣。
可當她再細細看去,卻只看見溫玉眼中一片悲意。
許是看錯了吧?
命運會給每一個人一點恰當的預告,但是大多數人都沉浸在眼前虛假的幻想,沒辦法一眼看透其下藏著的真相。
就像是祁四,她察覺到了一點,但是她沒把自己心底裡那點突然竄出來的奇怪當回事。
說話間,她們二人已經走到了府門口。
官衙的人就等在門口,為首的是個捕頭,雙手環胸,不知道在門口等待了多久,面色一片平和,在捕頭身後擺著一架小推車,正是推屍板。
炎炎夏日之中,那推車板上散發出一陣陣惡臭,門口的兩個守門護衛瞧見了,都不敢直視這個推車,又趕忙挪開目光。
溫玉和祁四走得快些,兩個女人才踏出門來,門口的捕快就對著她們行禮,道:“敢問那位是祁大夫人?”
溫玉上前一步,道:“我是。”
捕快復而行禮,語氣中夾雜了幾分遺憾,道:“祁大夫人,我等在海河上打撈到了祁大人的屍體,今日特親自送來——祁大人是為公務殉職,死有重於泰山,還請夫人節哀。”
溫玉面上的淒涼更重,她顫巍巍的擦了擦面,隨後拉著祁四向前走去。
“四妹妹,你哥哥回來了。”溫玉說:“我們去看看他吧。”
祁四被溫玉一拉,整個人都被拖拽了過去,腳下都跟著踉蹌了一下。
方才跟溫玉一起從府門前出來的時候,祁四嘴裡的話一句比一句好聽,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從頭到尾跟著溫玉,好好瞧一瞧溫玉被耍的笑話,但是眼見著真要走到屍體前頭來時,祁四反倒猶豫了。
她一過來,就嗅到了一股腐爛的味道。
臭中又帶著幾分酸氣,連帶著空氣中都飄散著水腥味兒,祁四一聞到這個味道就覺得頭痛惡心。
再抬頭一看——
前來送屍體的官衙之人也沒給屍體準備個甚麼棺材,就弄了一個小推板,一具屍體被擺放小推板上,屍身上蓋了一層白布,將下面的人屍給蓋住了,叫人瞧不清楚下面的屍身,只能看見一層人形的輪廓。
但是這也夠嚇人了呀!
祁四的腳下就像是沾上了泥水,越來越沉、越來越慢,不願意靠近。
越是不敢靠近,她腦子裡想象的就越多。
夏日燥熱,屍體在水裡泡過之後,整個兒會漲大一圈,像是魚泡一樣腫起來,人稱其為[巨人觀],這種巨人觀,若是輕微程度還好,還能完整的將屍體打撈出來,若是這屍身脹到了一定程度,稍微碰觸一下,這屍體就會“砰”的一聲炸開!
那些屍水,肉塊啊,就會迸濺到人的臉上,一想到這個畫面,祁四說甚麼也不願意走了,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
祁四這一退,正撞上祁府其餘人。
祁老夫人和祁二爺也都走過來了,而在他們二人身後,跟著的是今日來做客的賓客,和祁府的一些親戚。
賓客和親戚們都在大門口處站著,沒有直接圍上來,但是此時人群都到了,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們,祁老夫人、祁二爺和祁四也不得不過去。
就算是他們心知道,這上面的人一定不是祁晏遊,他們也得過去看一眼,才能說不是。
但是那臭味兒燻得人兩眼發黑,祁府人都不願意走的太近,祁老夫人佯裝心口疼,“哎呦哎呦”的往下倒,祁四跟祁二爺一起扶住祁老夫人,三個人默契的停住腳,都在後面看著。
當時溫玉走在最前頭,直奔著屍體而去,這三人在後面聚在一起,低聲說小話。
“讓溫玉自己過去瞧吧。”祁四低聲道:“瞧見不是,她自己就回來了,省的我們去看了。”
其餘二人都點頭贊同。
演戲歸演戲,他們演一演就算了,可不願意去碰甚麼屍體,這多晦氣啊!
就這說話間,溫玉已經走到了屍體前面。
她大概真的以為那是她的夫婿,所以毫不遲疑的掀開了白布。
作者有話說:
推已完結文:《薄雪怯春》
她是個壞女人。
沈溯想,那我就愛一個壞女人。
——
言暮本嫁了一個好丈夫,可後來,丈夫養了一位嬌妾。
言暮提出和離,丈夫又後悔了,在每個夜晚瘋魔一般抱著她,讓她覺得噁心。
為了能逃出去,蕭言暮悄悄將目光落到了丈夫的同僚的身上。
他叫沈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