覲見皇帝,正式開工
“那走吧。”
溯風已經明確地找上門來,而且是時候開啟新的階段了。
坐上馬車,二人便直奔承明殿。
到了未央宮外,溯風請望絃歌下車步行入內。
而到了承明殿殿前,溯風又請望絃歌稍等,“陛下現在正與諸位大臣商討要事,還請館長莫怪。”
溯風領著望絃歌進入偏殿等候,茶水糕點都已備好,看樣子等候的時間不會短了。
拿起蓮花茶盞,青瓷釉色瑩潤,積釉處的青分外濃郁,還有星星點點的亮光閃爍,像被切割的紫水晶原石般璀璨。
盞身被裡頭滾燙的茶水浸潤得微微發熱。
水霧氤氳,模糊瞭望絃歌的眉眼。
溯風靜候在一旁,偏殿裡安靜得只剩下望絃歌輕輕吹拂茶麵的聲音。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承明殿正殿終於傳來響動,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著。
恰在此時,一個宦官快步進殿,“望館長,陛下有請。”
望絃歌停下把玩茶盞的手,將茶盞放好,起身走去正殿。
“參見陛下。”望絃歌行了個簡單的肅拜禮,以示尊重,免得因為這點小事落了下乘。
“賜座。”
因為博物館的椅子,不僅起坐簡單,坐著也十分舒適,慢慢地,這也成了寧朝的新風尚,不再使用支踵和幾,大部分都替換成了凳子和椅子。
宦官給望絃歌搬來的這把椅子,還加了軟墊,讓人坐著更舒服。
“朕想見一見館長,還真是難如登天啊。館長竟也真的能放下這偌大的基業,一走便是七年嗎?”
姚謹殊擱下毛筆,常年身處高位的經歷讓他不怒自威,被盯著的人若是承受不住壓力,便容易露怯。
“環境不好,總不能強迫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緊了,那樣壓力太大,我承受能力差,只能選擇遠離,眼不見為淨,也免得總是遭人惦記。”望絃歌很自然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的姿態都很輕鬆。
姚謹殊對此並未多言,“那館長這次回來,可是要繼續好好管理博物館?”
望絃歌頷首,“確有此意。”
“你那新展,預計何時推出?”姚謹殊總算問出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不著急,腳踏實地才是真理。我要先看看現在寧朝是否能接受新的事物,不然哪日出了問題,倒又成我的過失了。”望絃歌坐直身子,語氣認真。
姚謹殊眉眼微皺,他知道望絃歌這是在暗戳戳點他呢。
可是當時的情況逼迫他不得不這麼行事,否則這全天下的謾罵,就會全部如潮水般向他湧來。
身為天下之主,懷揣成為明君之心的姚謹殊,是斷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便只能出此下策,讓火藥的源頭來承擔此次罪責。
只是望絃歌之前無論是面對雲州添的謀害,還是成嶺城的暗中阻撓,都未曾表現出退卻的心理。
哪怕是暫時蟄伏,也很快便捲土重來。
他本以為望絃歌這次也能承受住壓力,最多一年時間便可以消除危機。
誰承想,望絃歌直接拋下一切跑路,完全是不管不顧,放任博物館自生自滅的態度。
而技術核心完全掌握在望絃歌手上,她的那些員工,只對已經展示的技術瞭如指掌,卻對其他內容一問三不知。
等了將近七年,才終於等回望絃歌,這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望絃歌消失這麼長時間了。
“這是自然,順天命而為之方為正道。”姚謹殊應和,“不過這些年月,朕下令各地官吏督促博物館技術落實,也得到不錯的迴響,想來是能更進一步了。”
一步步將權力集中在手上後,姚謹殊對於博物館的某些技術倒是沒那麼大的敵意了,總之全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又何懼宵小。
“若真如此,我自是會計劃儘快將新展覽推出,但還需要時間籌謀完善,畢竟這利國利民的事兒,可馬虎不得。”
望絃歌打著太極,並未把話說滿,主動權也仍然攥在自己手上。
“此事確實需要謹慎,但也不好太過拖延,儘早展示出來才是真理,而且朕相信館長的能力。如此,給館長一個月的時間,推出新展覽,也不算過分。”
姚謹殊下了死命令,攻守易也。
“陛下莫要為難我,我不過一介平頭百姓,哪有那麼大的能耐,能在一個月的時間裡拿出新技術。何況我已經荒廢事業七年,業精於勤荒於嬉,我撿起之前的基礎還要一段時間,實在難以在短時間內完成這麼宏大的任務。”
望絃歌完全擺爛且無能為力的表情,無疑惹惱了姚謹殊,但帝王必修課——喜怒不形於色,且他還要指望望絃歌呢。
“那新展之事我們暫且按下不表,朕知館長之前推出新展《蒸汽時代》,緣何不久便關閉了呢?那個展覽有工官看了,直言於民有利,館長何不讓它重新開放,為百姓造福呢?”
其他的都是還沒有影子的事兒,姚謹殊不清楚,慾望自然也不大。
但蒸汽火車、蒸汽輪船這些,便是單看展覽列出的資料,都會大受震撼,日行千里都將不會成為奢望。
這也是姚謹殊請望絃歌來館一敘的主要原因。
他起初是想讓人直接上門強硬闖入展廳的,畢竟這個展只是不開放了,又不是撤掉了。
但他的人卻對著緊閉的展廳大門無能為力,哪怕只是開啟那扇看起來並不堅固的門都做不到。
否則他也不會屢次派人去館裡尋找望絃歌的蹤跡,催促她的員工轉達訊息,讓望絃歌抓緊回來。
“那個展覽還存在很大漏洞,當初便是因此我才關閉它的。若是處理不好直接面世,恐怕不利於社會穩定。”
望絃歌隨口胡謅著。
“是麼?”
“不敢欺君。”
“呵。”
“那已經閉館七年的十三間博物館呢,還要繼續閉門謝客嗎?”
其中有好幾間在峻陽周邊的城池裡,姚謹殊自然是希望它們能繼續帶動當地技術進步,以拱衛峻陽城的。
三個目的,要是一個也不能達成,只怕姚謹殊再大度也要發瘋了。
何況他也不是甚麼宰相肚裡能撐船的人。
“收拾收拾,重新招募員工,培訓一段時間,等他們能勝任工作後就可以重新開業了。”
望絃歌對於這點不再推辭。
“既如此,朕便不多留你了,還望館長早些籌備完工作,不要讓這好技術埋沒了去。等到新展面世時,朕再去館裡好好瞧上一瞧。”
姚謹殊要做個明君,自然要兢兢業業做好本職工作,每日兩眼一睜就是批閱奏摺,處理國家大事。
不過他也樂在其中便是。
望絃歌告辭離開。
“宿主,我們回來不就是繼續推出新展嗎,你怎麼反倒給自己的行為加上一堆限制呢?”1108不解。
至少明面上,閉館的博物館要等上一兩週,新展一個月以上打底,中間這麼長的時間,卻甚麼都幹不了。
“不急不急,我們又不是泥捏的性子,沒有一點脾氣。”望絃歌依舊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好吧,宿主你有主意就行。”1108萬分尊重自家宿主的選擇。
望絃歌回到館裡,召集了館裡的老員工和管理層,翻閱每年的年度報告,聽著他們的工作彙報,對館裡的現狀也有了大體的把握。
即使這幾年館裡都沒有推出新內容,但由於博物館帶來的驚喜太多,它現在在大多數因此受益的百姓心裡,已然是白月光的存在,哪怕館裡的這三十五個展覽他們都已經翻來覆去咀嚼過數次,還是願意在閒來無事時,上博物館看看。
生存壓力已經不再是壓在他們每個人肩上的重擔,那他們自然有更多時間幹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所以這幾年,博物館的參觀人次和活動反饋、文創銷售情況,都是呈現積極向上的架勢。
“不過,近期我們發現有幾家打著我們博物館同款名號,卻幹著欺瞞百姓、黑心買賣的商家,只是我們前去理論,反倒被他們倒打一耙,還說我們黑心,甚麼世上哪有隻一家博物館的道理。
“他們抄襲我們館裡的展覽內容,卻弄得更加花哨精緻,乍一看十分惹眼,同時在我們的基礎上,聯合工匠進行些許改造,使工具用起來更順手,然後踩著我們上位,直言他們的東西比我們這兒的好。而且那些館開在城裡繁華地帶,比我們這犄角旮旯更能吸引人。哪怕那些館進去要收取費用,也還是有一大批觀眾放棄來我們這兒。”
小錢對此憤憤不平,可是找了官府也無濟於事,因為那些商家背後之人位高權重,普通官吏也不敢隨意處置,只能輕拿輕放。
這個現象十分普遍,不僅是峻陽城。
“這件事我知道。”望絃歌又不是專往荒郊野嶺鑽,她在外遊歷的這段時日,見了不少各式各樣的博物館。
更有甚者寫著博物館的牌匾,幹著買賣的活兒,與博物館根本不沾邊,只是想要乘著博物館這股熱潮將事業做大做強。
“這些就不用再管了,無論如何也算促進技術的傳播,哪怕出發點不同,但結果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