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懷疑,新館營業
在來傭肆之前,望絃歌就已經將海報分發得差不多,可以帶著兩個臨時員工去認認路,說說工作內容。
“回去吧。”望絃歌想不明白方才的行事邏輯,卻又無能為力。
她開始產生懷疑,在這裡生活百年的人,再回去她的世界,她還是原來的她嗎,她還能適應現代社會嗎?
這不是無病呻吟,也不是杞人憂天,而是望絃歌真實的擔憂的。
環境很大程度上可以改變一個人,為甚麼有孟母三遷的故事,不就是因為要為孟子尋求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從而使孟子見賢思齊,好好學習嗎?
如果她被這個社會同化了,認可了這個社會的執行規則,等回到現代社會,她會不會無意中做出難以挽回的錯誤,甚至開始懷念現在這個社會?
望絃歌越想越驚懼,她單槍匹馬來到異界他鄉,連個同進退的戰友都沒有。巨大的孤獨感裹挾住望絃歌,試圖將她拉入深淵。
她此前多數時候是懷著玩樂的心理,或者說她在刻意迴避這個問題,害怕答案不是她所期盼的。
沒心沒肺或許真能避免很多內耗。
但現實是,她不得不面對它。
望絃歌想將自己從這情緒泥沼中抽離出來,卻找不到任何支撐,讓她可以抓住,向上。
腦子裡兩股力量在拉扯。
一方告訴她不要被這些細節干擾,做好任務,早點回家才是正經事兒。
另一方說,找到保持自我的方法更為重要,否則回去的就是另一個人。
望絃歌渾渾噩噩地回到博物館,說到底,她也不過是二十一歲的大學生,還沒有經歷社會毒打,心性純良。
“如果合適的話,我是想跟你們簽訂長期契約,就在這裡工作,內容是講解和維持秩序,為來參觀的百姓解答疑問。你們現在可以先進展廳看看,一會兒出來我給你們講講要怎麼進行講解。”
望絃歌強撐起精神,安排兩人。
至少,她不能倒在回家的路上。
望絃歌拍掉身上沾染的塵土,去取來兩份講解詞,等二人自己看完回來找她。
她又將人帶進展廳,把講解詞分發給他們。
“這個就是講解詞,你們需要熟練背下。這份講解詞你們可以修改,加上自己的風格,但改完後要先給我看看,有沒有錯誤和不妥當的表達。”
講解詞經過幾度更新,也從四千字變成六千字,工作量還是不小的。
不過講解員可以自己進行刪減,她把講解詞寫得這麼詳細是怕有些問題沒說清楚,觀眾問起來別講解員很多都回答不上來。
“我現在先帶你們認認這些器物和裝置。”望絃歌帶著他們以更為專業的角度看待這些事物。
結束後,望絃歌示意兩人各自挑選一件器物,可以再看一遍講解詞,然後簡單陳述它的功用和原理。
她站在一旁聽著,二人的記憶裡還算不錯,雖然有些磕絆,但沒有出錯,只是仍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可以的,但是觀眾不是來聽你們背書,你們要注入自己的情感,當作給觀眾講故事。不是每個觀眾來參觀的目的都是一致的,你們要記得靈活調整。
“如果是孩童或者單純參觀的觀眾,就需要聲情並茂,挑有趣的講,勾起他們的興趣;如果是工匠、農民這些想知道背後原理的,你們就專業一點,把知識講透徹。”
講完這些,便是福利待遇和考核要求。
“我會給你們十天的時間,記下講解詞,並熟悉每項技術的原理,能夠清楚地講述出來。
“如果十天後,你們透過考核,我會正式錄用你們。當然,你們也可以在這十天裡提出異議,不簽訂契約,我不會強人所難。但是契約訂立後,我希望你們全心全意為博物館服務,如果被我抓住小辮子,我會辭退你們,並且要求你們賠償十個月的薪資給我。
“確定在這兒工作的話,月薪800錢,另算績效,比如你今日講解了三場,會給你記一場的功勞,單獨支付薪資。當然,如果有觀眾投訴你們,我會扣除20錢薪水。”
望絃歌把員工守則完善了一份貼上到服務檯裡,畢竟她不能守著每個博物館,這就需要建立起一套可以獨立運轉的經營體系,賞罰分明、恩威並施,這就很重要了。
望絃歌在傭肆已經給二人立下下馬威,此刻也是乖巧地點頭。
“你們可以離開了,記得明日按時來就行。”
待二人離開,望絃歌喚出系統。
“系統,你能不能自查一下,看你中病毒沒。”望絃歌冷靜下來後,發現當時的自己狀態很奇怪,像是被甚麼操縱了一般,身體自己做出反應,根本不受大腦控制,大腦也被矇蔽。
她此前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而變數只有地點變化和昨日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系統”。
前者顯然不可能,只有後者存在疑點。
誰知道它離開的時候,有沒有給她留下甚麼小驚嚇呢?
她不信她堅守了二十一年的本心,會在一年不到的時間裡,就被迅速打破。
如果真是這樣,她才要質問自己,她到底還是不是她,從前的那個她難道只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嗎?
還是自查一遍才安心,防患於未然。
系統奇怪地咦了一聲,“為啥啊,我們不可能中病毒的。要是真有病毒能侵染我們,那這個宇宙會增加很多風險的。所以當時製造我們,使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運用最精密的技術,確保我們自身安全。”
話雖如此,系統還是聽話地掃描病毒,算是給它的宿主一個安慰,讓她不要疑神疑鬼。
系統翻出資料流,一條條檢查過去,並未發現問題。
只是有點兒奇怪,資料似乎比它剛出來那會更復雜了些。
但系統只當是自己升級過後的變化,並未放在心上。
它可以挺起胸脯信誓旦旦,它沒有任何感染病毒的可能。
“宿主,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要懷疑這個,但還是放心,你多慮了。”
望絃歌點頭,可懷疑的種子種下了,就有生根發芽的可能性。
她回去繼續準備這十日需要用到的題目和答案,為免重複出現讓他們總結出問答,演變成單純的刷題而非參觀,讓鑽空子的人藉此盈利,望絃歌決定半日一換問題,這就需要她勞累些。
望絃歌將問題做成文件交給系統,製成紙質籤子,將它們裝進今天在集市上買的木筒,恰好露出籤子的一角,容易抽取又不會讓人窺見問題。
檢查好明日的預備工作,望絃歌才躺下休息。
閉上眼睛,她開始覆盤。
一切的變故都是從她來到峻陽城開始,為甚麼呢?
有甚麼她不知道的因素在作祟?
當然,她最想問的還是,系統值得信任嗎?
她和系統知道的資訊不對等,這個資訊差就足以讓她被欺騙。
連小說這種充滿美好遐思的虛構作品中都會出現壞系統,為甚麼她就相信她遇到的是好系統呢?
都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她目前知曉的一切都是系統的一面之詞。
即使她們這段時間相處挺好,系統表現得十分無害,反而處處幫助她。
但系統讓她做的這些又確實在幫助這個世界的人。
她不想以最大的惡意去猜忌別人,但她要先確保自己的安危。
望絃歌迷茫了。
“1108……”
“甚麼事?”1108耳尖,聽見望絃歌的輕聲呢喃。
“沒事,就是我才發現,一直沒叫過你的名字,除了編號,你有名字嗎?”
“沒有的啊,我們就用編號來區分,1打頭的是出任務型,然後我是第108個這種型別的系統。宿主,你想給我取名字嗎?”
1108有些驚喜,它知道的,人類對名字很重視,受喜愛的孩子,充滿愛意的名字就是最明顯的體現。
“那我以後就叫你十一吧。惟初太始,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一在我們文化裡的意義可不一般,代表萬物初始。”
“好哦,謝謝宿主,我很喜歡這個名字。”1108也不休眠了,爬起來開始寫郵件,把喜得名字的好訊息告訴幾個同期。
望絃歌又閉上眼睛表現得真的不像是心懷惡念的樣子。
“宿主晚安。”1108輕聲祝福。
望絃歌第二天爬起來時還有些恍惚,她在夢裡見到了父母。
他們在關心她這段時間的情況,有沒有吃飽飯睡好覺,讓她要好好的,他們一直在家裡等她回去。
望絃歌收斂心緒,無論如何,她是要回家的人。
她將籤筒和列印的問答拿到服務檯,又從交流面板裡買了大量小米,先取出一部分放在服務檯裡的地板上。
沒多久,講解員到達。
望絃歌讓他們今天交換著來服務檯負責兌換獎品,另一人則抓緊熟悉展覽和講解詞。
許是二斤粟的威力太大,剛開館不久,便有人出現在門口,躊躇著是否入內。
實在是博物館的外觀太過簡陋,不像是經營的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