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上里正,流動展覽
在流動展覽舉辦之前,望絃歌先找了個時間帶著雲惠去麥上村找里正商量此事,畢竟要在別人地盤宣傳,自然要進行溝通。
還未走進麥上村,就見大片水田,農民分散勞作,正在修整田基,為後續播撒種子做準備。
這個時候的種植方法還處於直接將種子撒到水田裡,讓它們自然生長的粗放式階段,還未有成熟的育種技術。
雲惠徑直帶著望絃歌找到里舍,里正伏在案前寫著甚麼。
聽到聲音才抬頭,瞧著雲惠微微擰眉,似乎是覺得眼前之人熟悉,卻又想不起是誰。
“牛叔,是我雲惠,以前跟雲木匠來過村裡,我們還給您修過櫃子呢。”雲惠嫻熟招手,這熟稔的語氣也讓里正回想起來。
“哦對,是雲惠啊,來找我有甚麼事嗎?令尊近來如何?”牛里正放下筆,邀請二人入內坐下。
雲惠這些天在博物館工作,沉浸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又比較清閒,沒有重活,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上許多,“阿翁的傷口在陰雨天還是老樣子,但是這些日子至少可以稍微活動會兒,大夫說能恢復成這樣很不錯了。”
望絃歌這也是第一次聽雲惠說起她父親的事兒,她猜到可能出了意外,但到底沒有確切訊息。
“牛叔,我們今天來是希望您能准許我們在村裡做個流動展覽,就像夫子授課那樣給大傢伙講講種田的知識,這是雲集博物館的館長,不知您最近是否聽聞過這個?”簡單寒暄拉近關係後,雲惠點明來意,並將話題引到望絃歌身上。
牛里正當然知道最近有些名氣的雲集博物館,據說裡面的東西遙遙領先,對推動農業發展有莫大幫助,他本人是期望但又不信的,覺得很大機率的虛假宣傳,沒想到這館長還主動上門來,但他還是不相信眼前這嬌生慣養的小姑娘有日日與農田打交道的他們更懂。
“那請館長詳細說說,我洗耳恭聽,如果合適自然沒問題。”
如果望絃歌沒有後世的知識壘砌,當然不會比牛里正懂怎麼種植,但是她提出的經驗是上千年一步步試錯積累的。
“按照現在播種方法,產量其實是比較小的。採用精耕細作的方法,能更好提高每畝農田的產量,這個理念現在有所發展,但並不成熟。精耕細作講究許多,從精心育種到改良土壤再到合理施肥、科學灌溉、病害防治等等,都需要有一定知識或經驗儲備,才能把握好度。”
望絃歌仔細講述這些耕作方面的內容,牛里正也從一開始的混不在意變成正襟危坐。
這部分的知識在博物館中並不受歡迎,比起這些抽象的東西,他們更喜歡實實在在的工具。
但農民以此謀生,如果能掌握這些理論,提高產量,那才是至關重要的。
望絃歌說得口乾舌燥,牛里正見狀主動倒水遞給她,“我承認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你也說了,這些現在還沒有實踐成果,我自然不可能讓全村人跟著這樣做,如果失敗了,今年大家沒有收成,日子會很難過。”
望絃歌也知道這個道理,“當然,這不剛好趕上春種時期,里正可以拿出一塊田來試驗,成功那真是皆大歡喜的事情,以後每家每戶的產量都能大幅提升,稅也好交些,大家的幸福感也會提高,治安問題也就減少,是個造福百姓的好事。失敗了也不過少點產量。”
牛里正抿口粗茶,熱氣氤氳,他思索著這件事的利弊。
如果成了,他或許可以升遷。雖然有上升路子,但誰不知道,里正這種基層官吏,很難往上走。
“好,那你們挑個時間來吧,先給大夥講講,看有哪家願意主動嘗試。如果有成效,下一次播種的季節我希望望館長能再來一趟,仔細講講其中的關鍵。”里正鬆口,順便抓住下一個機會。
望絃歌應下,將原定時間說出,里正覺得可以也點頭。
達成合作協議,里正也表示會提前通知到各家各戶,幫望絃歌組織。
……
6塊展板採用不鏽鋼製作,合在一起確實挺重,幸好雲惠找來的是個好手,一個人便可扛起全部。
望絃歌僱傭勞工,一方面是搬重物,另一方面則是安全考慮,她要為自己和雲惠負責。
麥上村有個小廣場,平日裡是里正講話、組織活動的地方,她們的流動展覽便是在這裡進行,空間足夠。
夕陽西下,廣場上也陸續來了些渾身泥點子的村民,辛勞一天還未收拾便被牛里正叫來捧場。還有些婦女兒童,都是識字的。
望絃歌蹙眉,看著這些人疲勞的面容和身軀,還是沒有選好時間,佔了別人休息養神的時間。但都已經來了,只能繼續。
“一會你帶一批人從耕種技術開始講,我從另一邊講。注意看他們有沒有疑惑的點,及時給出解答。”望絃歌見來人差不多,便帶好小蜜蜂,準備開始。
“大家好!”系統牌小蜜蜂威力強大,四散開聊天的村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混亂的場面瞬間被控住。
“我們的《天工開物——農業技術的發展與未來》流動展覽活動即將開始,請大家分為兩部分,由我和雲姑娘為各位講解。”在場的人面面相覷,但牛里正還在旁看著,示意他們行動,只好自覺分為兩撥。
雲惠這邊也恰好將燈光開啟,映照在展板上使人看得更加清晰。
“為甚麼要浸種催芽?這麼麻煩,直接種在地裡不行嗎?反正是水田,一樣的環境。”一個佝僂著背的人問道,他種了一輩子田,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方法。
雲惠那邊也遇到提問的人,“耘田和烤田,這耘田我能理解,大概是除草培土,我們現在也有做。但烤田是啥?放幹水讓太陽暴曬?稻子不會死絕嗎?”
原以為是有經驗的人來給他們傳授經驗,結果盡是些沒聽說過的東西,還有這麼奇怪的做法,很多人想不明白,也不覺得這樣做真能成功。
即使望絃歌和雲惠都給出解釋,但在牛里正詢問誰家願意出點地嘗試時,全場鴉雀無聲。
農民最怕的就是顆粒無收,這些方法都未經過證實,他們怎麼敢用自己的命根子去給別人開路。
望絃歌早料到有這種情況,上前一步說道,“你們誰能來試驗,我按豐收年的產量計算,付雙倍價格,無論這田裡產出多少。”
“這……”
有人開始猶豫,不管怎麼樣都能拿到錢,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我希望你們嚴格按照我給出的方法進行,如果讓我發現偷懶耍滑的行為,那就別妄想得到一文錢。”望絃歌話鋒一轉,語氣嚴厲,“我會僱傭人看著,也會不定期來尋訪,希望能做到的人再舉手報名。”
其實這條件算好的,但他們不知道那些聞所未聞的方法會不會破壞土地,如果地都給整不行了,那拿到這幾個錢有甚麼用,用兩年的收成買這畝土地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收成嗎?
望絃歌不理解為甚麼買斷了這畝地的產糧卻還是無人同意,擰眉掃視人群,思索其中的問題。
牛里正雖然不需要耕種,但畢竟職責是督導農桑、徵收賦稅徭役,平日裡也關注農田情況,瞭解村裡人的想法,知道他們的顧慮。
望絃歌這才恍然大悟,她沒有解決掉村民們最為關切的問題,這點錢確實不足以讓人去冒險,但是她有甚麼籌碼能讓他們相信自己呢?
“我也不用你們的良田,哪怕是土地肥力不好也沒關係,或者里正,村裡還有荒田嗎?我想租一年作為試驗田。”望絃歌降低要求,主要還是她沒有自己的團隊可以進行試驗。
“前年冬季有家人沒做好禦寒措施,他們家男人上山去打獵結果凍死了,女人帶著個孩子回孃家了,那田也暫時廢棄,有些田不行,現在也還沒分出去,大約有個7畝。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租給你,你看需要多少。”里正摸著鬍鬚,想想村裡最近的情況,說道。
“行,那我就租那兒,有人願意去幫我實驗嗎?照常按兩倍價格支付薪資,要求還是那個要求。”
討論的嗡鳴聲不斷,都在權衡是否值得,是否有多餘的力氣和工夫去伺候一塊新地。
這時一個牽著小孩的婦女站出來,“我願意給東家照理那些地,不過我只顧得來一畝,我自家還有田地需要照顧。如果東家不棄,可以交給我。”
有人打頭,隨即也有三個人跟著附和,願意為錢出力。
得到結果後,牛里正讓大傢伙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望絃歌則是留下四人交代些事,仔細講講注意事項,並跟牛里正簽了契約,得到農田的使用權。
回去路上,系統突然焦急忙慌跟望絃歌告辭,“宿主,管理局突然急召,我回去看看情況,給你留了個小程序,有事先找它啊,我儘量快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