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病倒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不遠處的草坪上，幾個小男孩正在踢足球。
溫迎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穿著明黃色T恤的小身影，小寶正跟著一群比他大一些的男孩跑來跑去，雖然動作有些笨拙，但好歹也能融入進去，偶爾還能碰到幾腳球。
草坪旁邊，幾個年紀小一些的小女孩圍在那裡，看著男孩們踢球，嘰嘰喳喳地議論著甚麼。
溫迎剛走近，小寶就看見了她，小傢伙眼睛一亮，立刻撇下足球跑了過來。
“媽媽！你回來啦！”
溫迎蹲下身，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汗。
小傢伙跑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都溼了，貼在腦門上，她幫他解開領口的一顆釦子，讓他透透氣。
“和小夥伴一起玩，開不開心呀？”
小寶用力點頭：“開心！”
他頓了頓，眼神忍不住往草坪那邊瞟了兩眼，小臉上飛起兩團紅暈。
他湊到溫迎耳邊，小聲道：“媽媽……蔣翼哥哥的妹妹好可愛。我等下可不可以回家拿巧克力給她吃？”
溫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草坪邊上，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的小女孩正蹲在那裡，專注地拔著地上的小草。她大概兩三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白白嫩嫩的，確實很可愛。
溫迎忍不住笑了。
“可以呀。”她摸摸兒子的頭，“不過你要先問問蔣翼哥哥的媽媽，可不可以給妹妹吃巧克力，有的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甜的，知道嗎？”
小寶連連點頭，一副“我懂”的小大人模樣。
母子倆手牽手往家走。
溫迎低頭看著兒子，突然想到甚麼，笑著問：“小寶喜歡妹妹嗎？”
“喜歡！”小傢伙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媽媽明天帶你去看看沅沅妹妹好不好？”
“沅沅妹妹是誰啊？”小寶仰起臉，有些疑惑。
溫迎故意賣了個關子，笑道：“明天就知道了！”
“好叭……”小傢伙也不追問，繼續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
回到家，只有周母一個人。
餐桌上，擺滿了各種新鮮蔬菜、肉蛋，還有活蹦亂跳的魚蝦蟹類，堆得滿滿當當。
溫迎有些疑惑：“媽，今天家裡有客人來啊？”
周母正在廚房裡忙活，和著麵糊，聽見聲音探出頭來，笑道：“嗐呀，甚麼客人啊，都是咱們自己家裡吃的。”
她走出來，眼神慈愛地看著溫迎，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昨天我不太舒服，在醫院裡，你和小寶回家的時候都沒能吃上一頓熱乎飯。唉，我這心裡頭啊，真是……”
溫迎挑了挑眉，無奈地打斷她：“哎呀，講這些做甚麼？昨天我跟小寶回來都快半夜了，隨便吃點就行。你生病了就好好歇著，別忙活了。”
周母卻固執得很：“那不行！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必須吃好的。迎迎你甚麼也不用管，這些東西都我來處理，你等著吃就好了。”
溫迎扶額嘆息，這老太太，真是閒不住。
“劉媽去哪兒了？”
“她呀，去醫院給老周送了幾套換洗衣服，又帶了點水果過去。”周母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晚上就能回來。”
溫迎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小寶已經在溫迎的示意下，抱著一堆從香江帶回來的糖果和巧克力，興沖沖地出門去找那個“可愛的妹妹”了。
溫迎剛吃完午飯沒多久，中午幹了兩碗大米飯，一點都不餓。
周母倒是在廚房裡張羅著晚飯做甚麼了，嘴裡還唸叨著“紅燒魚”“清蒸蟹”“油燜大蝦”。
溫迎聽得腦子暈乎乎的，碳水吃多了，犯困。
她直接滾回房間，眯了個午覺。
本來也沒睡多久，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推她。
“媽媽！媽媽！”是小寶的聲音，帶著哭腔。
溫迎一個激靈醒過來，就看見兒子站在床邊，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怎麼了小寶？”她坐起來，心裡咯噔一下。
小寶抽抽噎噎的，話都說不利索：“奶、奶奶倒了……奶奶摔倒了……不、不醒……”
溫迎：？！
她瞬間從床上彈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好，趿拉著就往樓下跑。
樓梯口對著廚房的方向，周母倒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
“媽？！”溫迎衝過去，腿都軟了，踉蹌著跪在地上，“媽你怎麼了？媽！醒醒！”
沒有反應。
周母緊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也沒甚麼血色。
溫迎腦子裡一片空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沒有多少醫理知識，不敢亂動地上的人，只能又急忙跑到書房，顫抖著手給醫院打了個急救電話。
掛了電話，她又跑回周母身邊，緊緊握著那雙冰涼的手，一遍遍喊著“媽”。
小寶站在旁邊，嚇得直哭，卻不敢出聲，只是緊緊攥著溫迎的衣角。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護人員將周母抬上擔架，溫迎抱著小寶跟著上了車。
一路上，她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裡嗡嗡作響，甚麼都想不了，只能緊緊摟著懷裡發抖的兒子。
“奶奶怎麼了？”小寶趴在溫迎胸口，眼睛紅紅的，快急哭了。
溫迎拍著他的背，聲音發顫，卻還是努力安撫：“沒事的沒事的……有醫生在，奶奶不會有事的……”
……
醫院。
搶救室的燈亮著，猩紅刺目。
溫迎抱著小寶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輪椅轉動的聲音傳來。
周父被人推著過來了，他坐在輪椅上，右腿還打著厚厚的石膏，臉色比溫迎還難看。
溫迎看見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爸…”她站起來，聲音哽咽，“我不知道……媽她突然就暈倒了，我在房間裡，不知道耽擱了沒有……”
周父紅著眼眶搖搖頭，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他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還是聽聽醫生怎麼說吧。可能是這兩天累著了。昨天她就差點暈倒在醫院，我讓她做個檢查，她也不聽。”
溫迎心裡更難受了。
她看著周父那張蒼老了許多的臉，又想起剛才周母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其實這些年，周父周母也不好過。
溫迎也是看著他們的頭髮一點點白起來的，看著他們臉上的皺紋多起來，看著他們從意氣風發的老人，變成如今這副憔悴疲憊的模樣。
或許那場離別的痛苦，不止帶給了她，也帶給了他們老兩口。
只是她選擇了逃避，離開了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而他們，卻日夜活在這個熟悉的環境裡，活在那些無處不在的影子裡，飽受摧殘。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燈熄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面色有些沉重。
他看了看走廊上的人，目光最後落在周父身上，低聲道：“周老先生，您跟我來一下辦公室，有些情況需要單獨跟您談。”
溫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周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自己推著輪椅跟著醫生走了。
溫迎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寶，小傢伙已經不哭了，只是一直緊緊抱著她，小臉埋在她胸口，一聲不吭。
她深跟著其他醫護人員，推著周母進了高階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周母躺在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面罩，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溫迎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京市的秋夜，來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