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京市煙火氣
京市最熱鬧的前門飯店，此刻正值午飯時分，人聲鼎沸。
溫迎和霍玉兒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窗內是觥籌交錯的喧囂。
溫迎吃不慣那些甚麼魚翅熊掌和蔥燒海參，更別說那道招牌的九轉大腸，光是看著那盤紅亮油膩的玩意兒，她就沒了胃口。
最後還是霍玉兒大手一揮，換了幾道家常葷菜：紅燒肉、糖醋排骨、蒜蓉粉絲蒸扇貝，外加一道清炒時蔬。
“這才對嘛。”溫迎夾了塊紅燒肉，滿意地點點頭。
霍玉兒早早地來到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練就了順溜的嘴皮子和外向的性格，就算跟溫迎長時間不見面，一見面也能聊得火熱。
她從店裡最近的生意聊到隔壁新開的競爭對手，從房租漲價的煩惱聊到員工偷懶的糗事，最後話題一轉，開始說起街坊鄰居的秘辛八卦。
“就我們衚衕旁邊那家賣包子的，老闆的兒子去年娶了個媳婦，結果那媳婦是二婚，肚子裡還帶了個孩子。婆婆一開始不知道，後來發現了，天天在家裡鬧，那兒子夾在中間都快瘋了……”
霍玉兒說得眉飛色舞，溫迎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讓霍玉兒更有講吓去的慾望。
一頓飯吃完，時間都快到下午一點了。
溫迎擦了擦嘴，起身去前臺結賬。她出門前給劉媽留了字條，說在外面吃，不用做她的飯，這點倒是不擔心。
前臺排著隊，溫迎站在最後面，將錢包從手袋裡拿出來準備好。
就在這時，過道對著的走廊樓梯上傳來一陣動靜。
一行穿著不俗的人有說有笑地從樓上下來，大約七八個人，多是男人，都穿著得體的衣服，氣質也都不錯，像是單位裡的人在這裡聚餐。
溫迎將錢包放回手袋裡，順勢往旁邊讓了讓，給他們留出結賬排隊的位置。
“嫂……子？”一聲不確定的呼喚從旁邊傳來。
溫迎愣了愣，轉過頭仔細看去。
那一行人裡，有些面孔確實眼熟，都是周玉徵在研究所的同事。
剛才那聲“嫂子”，正是從祁樹清嘴裡喊出來的。
她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玉徵的這些同事，包括祁樹清在內，似乎都對他“在外執行任務”的事情一無所知。甚至，他們得到的訊息很有可能更加不確定，或者更糟。
所以祁樹清這幾回見她時，都有些拘謹，不敢多問，也不敢像從前那樣開玩笑。
“你……回京市了？”祁樹清客氣地問候了一句，目光在溫迎臉上轉了一圈。
溫迎跟黃嘉薇還是有點聯絡的，所以祁樹清也知道溫迎被香江的父母接了回去的事情。
女人點點頭，客套道：“嘉薇最近怎麼樣？”
提起妻子，祁樹清眼裡泛起溫柔的笑意：“她挺好的，你回京市可以找她聚聚。沅沅快六個月了，你還沒見過吧。”
沅沅是祁樹清和黃嘉薇的女兒。
溫迎上次回京市時，黃嘉薇正挺著大肚子待產，後來她打電話報喜說生了個女孩，溫迎那時候香江的工作室正忙，沒能回來探望，只是寄了禮物過去。
溫迎笑著應道：“好，改天一定去看看。”
兩人隨意聊了兩句，溫迎也結完賬正準備告辭，餘光卻瞥見一道清麗的身影站在不遠處，似乎已經觀察她有一會兒了。
那人見她要走，抬腳跟了上來。
溫迎和霍玉兒剛走到門口，正準備上那輛破面包車，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回頭，對上蘭明昭那張精緻的臉。
很久沒見了，女人似乎沒甚麼變化，還是那副清冷溫婉的模樣，只是整個人的氣場更強大了一些，少了些從前的柔和，看起來這兩年倒是事業有成的樣子。
“有事？”溫迎語氣漠然，沒甚麼想要敘舊的想法。
霍玉兒見狀，識趣地先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等著。
蘭明昭眼神複雜地看著溫迎，她對眼前這個女人，從來都沒有過甚麼惡意，她只是看不慣周家人過得太幸福。
而如今，周玉徵下落不明，這個女人也常年不在周家，似乎一切都如了她的願。
可她心裡，總有點還未曾正面較量的憋屈。
蘭明昭輕輕笑了笑，“沒甚麼事，就是過來打個招呼。你這兩年……似乎過得還不錯。”
溫迎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蘭明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的遺憾：“其實也沒甚麼事，就是覺得……周玉徵離開研究所還挺可惜的。”
“他的那些優秀設計，都成了別人的嫁衣，那份榮耀，也砸到了別人的頭上。”
她看著溫迎的眼睛，輕聲問：“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
溫迎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眼神冷了下來，“他後不後悔我不知道，不過你看起來倒是挺遺憾的。”
蘭明昭扯了扯嘴角，眼神也跟著冷了幾分。
溫迎沒有再說話，她拉開旁邊麵包車的門，坐了進去。
“走吧。”她對霍玉兒說。
霍玉兒瞅了窗外那個還站在原地、面色不太好看的女人一眼，也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破面包車突突突地駛離前門飯店，匯入車流。
溫迎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些人，真是永遠都學不會放過自己。
……
下午沒甚麼事，霍玉兒直接將溫迎送回了軍區大院。
車子停在院門口，溫迎下了車，看了看眼前這輛破舊的二手面包車，外殼脫漆，車門開關時吱呀作響，發動機的聲音比拖拉機好不了多少。
她猶豫了一下，上前問道：“玉兒，這車的手續和各種證件都有吧？”
霍玉兒點點頭，一臉得意：“有啊！這種破爛車，我沒成年就摸過了，駕駛證也有的。”
溫迎又看了看那脫漆的外殼，提議道：“那要不要換一輛新的？店裡出錢，平時你來用就行。”
剛才坐在車上她就發現了，這車破得很，通風系統也不太行，秋天還好，冬天和夏天那不得凍死熱死？
霍玉兒卻一臉嫌棄：“不用！新車我還開不習慣呢，我這個挺好的！”
她說著，用力拍了拍出風口，那出風口像是被拍醒了，微弱地運作起來，送出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溫迎：……
行吧，隨她去。
“那沒啥事我先走咯，溫迎姐。”霍玉兒朝她揮揮手，“有事你去店裡找我。”
溫迎也揮揮手，看著那輛破面包車突突突地開遠，這才轉身往大院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