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慢性中毒
等程曜跌跌撞撞趕到醫院時，已是凌晨。
天邊剛泛起一層白，他帶著一身未散盡的酒氣和脂粉氣，領口還有一枚口紅印，顯然是剛從某個銷金窟裡被急召出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爸怎麼了？怎麼突然進搶救室了？！”程曜撲到了高階病房區那扇玻璃門前，惶急地往裡張望。
透過玻璃，半天前還在酒桌上談笑風生的父親，此刻正無聲無息地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口鼻罩著氧氣面罩，身上連線著無數管線。
他酒意醒了大半，只剩下心慌意亂。
程寅生安靜地坐在走廊靠牆的椅子上，身影在昏暗的廊燈下顯得有些孤峭。
他聽到動靜轉過頭，神情有些疲憊，他看向慌亂的男人，吐出兩個字：“中毒。”
“中毒？！”
程曜臉色更加難看，聲音拔高，“怎麼會中毒？難道是今晚的飯局……”
他心頭又急又氣，還夾雜著一絲後怕。
今晚泰禾與洲海集團的合作宴，他確實也出席了，但酒過三巡，見父親與哥哥主導全域性，自己插不上甚麼話，覺得無聊，便尋了個藉口溜了出去，一頭扎進了相熟會所的溫柔鄉。
誰能想到，就在他左擁右抱、醉生夢死時，保鏢會直接破門而入，告知父親在返程途中吐血昏迷。
程寅生眉頭蹙緊，打斷了男人混亂的猜測，解釋道：“不是今晚。是慢性毒藥，長期微量攝入，積累到一定程度才爆發。”
“長、長期？”程曜如遭雷擊，聲音都開始發顫，“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在清邁那邊……”
程寅生神色淡漠，並未給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是道：“已經派人連夜趕回去查了，所有平日裡經手父親飲食起居的人，都會嚴密篩查。”
程曜腿腳一軟，有些無力地癱坐在程寅生旁邊的椅子上，茫然失措。
父親這座他以為永遠屹立不倒的靠山，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突然崩塌。
“那……爸現在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能、能救回來嗎？”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程寅生。
程寅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玻璃窗內那個昏迷的身影，最終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難。”
這個字，徹底碎了程曜殘存的僥倖。
他從小錦衣玉食，在父親和哥哥的羽翼下恣意妄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未真正想過靠山會倒，大樹會傾。
如今父親驟然倒下，生死未卜，而泰禾集團正值擴張關鍵期，內有權慾薰心的舒家虎視眈眈，外有各方勢力覬覦，風雨飄搖。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無能與無力，也第一次對眼前這個總是冷靜自持、深不可測的哥哥，產生了一種複雜的依賴與不確定的恐懼。
他真的能扛起這一切嗎？他能相信他嗎？
……
石澳半島，沉家別墅二樓主臥。
溫迎在生物鐘的驅使下悠悠轉醒，習慣性地想伸個懶腰,手臂剛動，就碰到了一團溫熱軟綿的小身子。
她側頭一看，兒子小寶正緊緊貼著自己，睡得小臉通紅,視線再往旁邊挪一點，竟然還安靜地睡著司宇。
男孩睡姿很規矩，幾乎是貼著床沿，側身蜷縮著，長長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輕淺，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小寶的肚皮上。
溫迎的大腦空白了兩秒，宕機重啟。
昨晚迷迷糊糊被吵醒、兩個小傢伙抱著枕頭站在門口、自己含糊讓出位置然後秒睡的記憶碎片，這才慢吞吞地拼接起來。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小心地挪開小寶壓在自己身上的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地上掉著一條小毯子，估計是哪個小傢伙夜裡踢下去的。
她彎腰撿起來，抖了抖，仔細地給床上並排熟睡的兩個小不點重新蓋好，掖好被角。
做完這些，她才慢悠悠地走進衛生間洗漱，清涼的水撲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就在她關上衛生間門後不久，床上，一直“熟睡”的司宇，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其實，在溫迎起床、小心挪動小寶的時候，他就已經迷迷糊糊醒了。
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驚擾了她，更怕面對她可能出現的、嫌惡或質問的眼神，為甚麼他會在這裡？是不是故意跟過來？會不會被覺得不懂事、惹人厭？
他閉著眼睛，全身緊繃，直到聽見衛生間傳來隱約的水聲，他才敢悄悄掀開一點眼皮，確認溫迎不在床邊。
預想中的驅趕和冷眼並沒有到來。
相反，他感受到了身上被重新蓋好的的柔軟毯子。
一股暖流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悄悄往身邊那個還在打著小鼾、睡得人事不知的小糰子身邊靠了靠，伸出胳膊，輕輕地環住了那具暖烘烘的小身體。
溫迎洗漱完畢，從衣帽間換好一套米白色的通勤西裝套裙出來.
看著床上依舊“熟睡”的兩個小傢伙，她想了想，還是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司宇露在毯子外的肩膀，壓低聲音喚道：“小宇。”
司宇身體一僵，臉頰瞬間漲紅。
來了嗎？她終於要問了嗎？要讓他離開這個房間了嗎？
他緊張得屏住呼吸，卻聽見女人用依舊輕柔的聲音問：“你今天還去學校嗎？發燒剛好，要不要在家休息一天？我可以幫你跟老師請假。”
說著，一隻微涼柔軟的手探了過來，覆上他的額頭停留了片刻。
“嗯，不燙了，燒應該是退了。” 溫迎收回手，語氣隨意。
預想中的質問沒有出現，反而是關切的詢問。
司宇鼻子一酸，眼眶熱了，他趕緊死死閉上眼睛，把差點湧出的淚水憋了回去，喉嚨哽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搖了搖頭。
溫迎看他緊緊抱著小寶、把臉半埋進枕頭的樣子，還以為他是怕冷或者沒睡夠，又問了句：
“很冷嗎？要不要再加床薄被子？”
司宇再次用力搖頭，這次幅度大了些，頭髮蹭在枕頭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不想去學校就在家好好玩吧，放鬆一下。” 溫迎見他這樣，也沒多想，直接做了決定.
“等會兒我下去跟媽媽說一聲，讓她幫你請假。你再睡會兒，還早呢。”
她說完，轉身拿起梳妝檯上的手包和幾份設計草圖，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床上的小糰子似乎被說話聲擾到，哼哼唧唧地動了動，然後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媽媽……”
得，兩個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