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孩童心計
沖洗完畢，司宇又用幹浴巾包裹住小寶的頭髮，輕輕揉搓吸乾水分，然後幫他套上印著小熊圖案的睡衣，一粒一粒扣好釦子。
“謝謝哥哥！” 被人細心照顧的感覺很好，小寶仰著臉，笑容燦爛地道謝。
司宇替他整理好衣領，看著他的眼睛，狀似無意地輕聲補充：
“那以後洗澡，哥哥都幫你洗頭髮、穿衣服，你晚上都陪我睡覺，行不行？”
“好呀！” 小寶毫不猶豫，答應得爽快極了，絲毫沒察覺這簡單的交換背後，藏著另一個孩子對穩定和羈絆的渴求。
司宇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牽起小寶的手：“走，我們回房間，要把頭髮徹底擦乾才能睡。”
兩人回到客房。
司宇又找出幹發毛巾，仔細地給小寶和自己擦頭髮。
小寶則興奮地把洗得香噴噴的三花貓抱上了客房的床。
“哥哥，花花可不可以也和我們一起睡覺？外婆說它也洗澡澡了，香香的！” 小寶把臉埋進貓咪柔軟的肚皮，期待地問。
司宇看著那隻已經自來熟地在柔軟被褥上踩奶、打滾，最後鑽到小寶枕頭邊的三花貓，猶豫了一下，妥協道：“好吧……但是它不會半夜亂跑，或者尿在床上吧？”
他聽說過有些貓受到驚嚇會這樣。
“不會的不會的！花花可乖了！” 小寶拍著小胸脯保證，又把貓咪往懷裡摟了摟。
擦完頭髮後，司宇拿起了桌上的童話書，和小寶一起看著。
小寶不認識字，但是可以看懂圖畫，司宇就在旁邊跟他解釋故事內容。
這一幕，恰好落在不知何時來到門口的沉祈月眼中。
他看著房間裡，稍大的男孩細緻地照顧著弟弟，兩個孩子一隻貓，頭湊在一起，被暖黃的床頭燈籠罩著，畫面安寧得不似真實。
他原本因司宇身份而存有的最後一絲疑慮和疏離，在這溫馨的場景前，悄然消散了許多。
溫迎放好浴巾走過來，也看到了這一幕，她輕輕拉住沉祈月的胳膊，小聲道：
“你看，我說了吧？有個伴，對小寶挺好的。小宇也很會照顧人。”
沉祈月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片刻，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溫迎的手背，算是徹底默許了。
他沒再說甚麼，轉身回了自己書房。
溫迎臉上笑意更深，她輕手輕腳走進房間。
小寶正指著童話書上的圖畫，嘰嘰喳喳地問司宇問題，司宇則耐心地指著文字，低聲講述著故事。
溫迎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小寶半乾的頭髮，又湊近聞了聞，笑道：“嗯，洗這麼幹淨嗎？讓媽媽檢查一下，是不是香噴噴的小豬？”
小寶臉蛋瞬間紅撲撲的，扭著身子撒嬌：“哎呀媽媽！小寶肯定洗香香了！是哥哥幫我的！”
“怪不得呢，”溫迎笑著，俯身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原來是有小幫手，這麼香噴噴。”
坐在床另一側的司宇，滿眼羨慕地看著母子間親暱的互動，那自然的擁抱和親吻，是他記憶中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眼神黯了黯，默默地將目光落回手中的童話書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頁邊緣。
忽然，一隻溫暖柔軟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
溫迎揉了揉他細軟的髮絲，語氣溫柔：“我看看……小宇的頭髮也快乾了。記住哦，頭髮要完全乾透才能睡覺，不然會頭疼的。”
頭頂傳來的溫度和觸碰讓司宇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一股酸澀的暖流席捲了他。
他抬起頭，撞進溫迎含笑的眼眸裡，連忙用力點頭，聲音有些發緊：“知道了，姐姐。”
溫迎又囑咐了兩句，便帶上門離開了。
她心裡想著，小寶第一次嘗試和同齡人單獨睡，說不定半夜會害怕，或者踢被子，自己晚點還得過來看看。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精力。
或許是昨天在遊艇上被折騰得不輕，加上白天醫院、公司、司冬霖那邊一連串的勞心勞力，身體早已透支。
回到自己的臥室一沾枕頭，睡意就將她淹沒，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夜漸深，萬籟俱寂。
主臥房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穿著睡衣的小身影抱著枕頭站在門口，小聲喊道：“媽……”
床上的溫迎毫無反應，呼吸均勻綿長。
小身影等了一會兒，又提高了一點聲音，帶上了委屈的鼻音：“媽媽……”
這次，沉睡中的溫迎迷迷糊糊地驚醒。
她半眯著睏倦的眼睛，藉著窗外的朦朧月光看清了門口站著的兩個小人兒，抱著枕頭、眼眶微紅的小寶，和安靜站在他身後、有些無措的司宇。
“他害怕，想跟你睡覺。”司宇解釋道。
溫迎的大腦還被睏意纏繞，無法思考太多，她含糊地“嗯”了一聲，往大床裡側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大片位置，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聲音含混無力：“……睡吧。”
話音未落，她腦袋一歪，再次陷入沉睡。
小寶見狀，立刻抱著枕頭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寬大的床，熟練地挨著媽媽溫熱的身體，擺好姿勢，心滿意足地準備躺下。
可就在他閉眼的前一秒，他瞥見了還站在門口、沒有跟上來的司宇。
月光下，司宇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早熟的眼睛裡沒有指責，卻映出一種被拋下的隱忍受傷。
他好像並不意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小寶心裡莫名一虛，想起了洗澡時的“約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下床，趿拉著拖鞋噠噠噠跑過去，拉起司宇的手，小聲說：“哥哥，來，我們睡這裡。”
他指了指身旁空出的位置。
司宇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人，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那點想要靠近溫暖、想要抓住些甚麼的小心思，最終戰勝了拘謹和不安。
他脫下鞋子，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在小寶的示意下，躺在了一側的空位上。
主臥的床很大，睡下他們三人綽綽有餘。
小寶重新躺好，左邊是媽媽熟悉的氣息，右邊是哥哥，他很快便沉入夢鄉。
司宇卻久久沒有睡著。
他側躺著，能隱約聞到被褥和枕間屬於溫迎的淡淡馨香，那是和小寶身上一樣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他悄悄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感受著這份偷來的親近與溫暖，心底那點忐忑漸漸被一種酸脹的滿足感取代。
他緊緊抱著屬於他的那一角被子，閉上了眼睛。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傢俬立醫院頂層的VIP手術區，走廊寂靜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上，紅色的燈光熄滅了。
門被從內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