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為男人當猴子
溫迎跑到一處圍牆下，那裡攀爬著茂密的爬山虎藤蔓。
她毫不猶豫地彎腰，脫掉了腳上礙事的高跟鞋，隨手扔在草地上，然後伸手抓住粗壯的藤蔓，踮起腳，竟然試圖往上爬。
“喂！你瘋了？！” 司冬霖低吼一聲，快步衝過去，在她搖搖晃晃、差點摔下來時，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溫迎的禮服是高開衩設計，此刻為了攀爬，她竟直接抬起一隻腳，踩在了司冬霖過來扶她的手臂上，借力向上，雙手死死抓住牆頭的磚石縫隙，不顧一切地往上夠。
“嘿你個小王八蛋！為了個男人，真當自己是猴了？”
司冬霖被她這不管不顧的勁兒氣笑了，罵罵咧咧的，卻還是穩穩地托住她，甚至在她夠不著時，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將肩膀送了過去，“踩這兒，穩當點！”
溫迎此刻甚麼都顧不上了，眼裡只有那堵牆，和牆後面可能有的答案。
她踩著司冬霖寬厚的肩膀，雙手用力，終於狼狽地攀上了牆頭。
夜風拂過她汗溼的鬢髮，她急切地抬眼望去——
社群內綠化極好，路燈掩映在樹木間，不遠處，一棟獨立的別墅院子裡亮著溫暖的燈光。
她清晰地看到，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別墅門前，那個讓她魂牽夢縈又心碎欲絕的男人，和那個穿著香檳色禮服的舒小姐，一前一後下了車。
他們走到別墅門口，舒小姐似乎說了句甚麼，然後，她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姿態親暱，帶著自然而然的依賴。
而男人……沒有甩開。
他甚至微微側頭，似乎對舒小姐說了句甚麼，然後兩人就這樣，姿態近乎並肩地，開門走進了別墅。
門關上了。
緊接著，別墅一樓客廳的燈光，竟然……久久沒有亮起。
他們在做甚麼？在黑暗的玄關處？在無人的客廳裡？
溫迎眼前猛地一黑，攀著牆頭的手指驟然脫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倒。
“小心！” 一直緊張關注著她的司冬霖低喝一聲，眼疾手快地張開雙臂，在她摔落時，穩穩地將她接住，兩人一起跌倒在牆根下柔軟的草地上。
同時也剛好躲過了巡邏保安的探照燈。
溫迎落進一個帶著淡淡菸草和男士香水氣息的懷抱裡，卻沒有絲毫感覺。
她雙眼空洞地望著頭頂被圍牆切割出一塊的、星光稀疏的夜空，心臟的位置，一片麻木的冰涼。
而與此同時，那棟久久未亮燈的別墅內。
玄關處一片黑暗。
舒蕎帶著歉意和一絲羞澀的聲音輕輕響起：“哎呀，真是抱歉……我剛才在門口好像被臺階絆了一下，沒站穩……不小心扶了你一下。”
程寅生沒有回應，他沉默地走到牆壁的開關前，伸出手，按了兩下。
毫無反應，燈沒有亮。
舒蕎“啊”了一聲，解釋道：“看我這記性……昨天阿曜才跟我說過，客廳這幾盞主燈的線路好像有點問題，需要找電工來檢修，我給忘了……我這就去打電話找人過來修。”
程寅生依舊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黑暗中，所有的偽裝和麵具都失去了意義。
男人臉上的疲憊、掙扎、痛苦，以及那雙深邃眼眸裡幾乎要溢位來的、鋪天蓋地的心疼與思念，再也無需掩飾。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內心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隔著一堵牆，隔著一片草坪，隔著一個精心編造的身份和無法逾越的使命。
……
一顆熱淚毫無徵兆地砸落在司冬霖的頸窩，隨即，壓抑的嗚咽聲響起，懷裡原本僵硬的身體驟然軟化，溫迎整個人趴在他胸膛上，哭得抽抽噎噎，肩膀顫抖著。
淚水浸溼了他的襯衫，那灼人的溼意穿透衣料直抵心口。
司冬霖環抱著她的手臂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心頭翻湧著一股複雜難言的滋味。
酸澀，煩躁，惱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刺痛。
為了一個男人，一個僅僅只是長得像、身份來歷成謎、甚至很可能根本不是那個的男人，她居然能痛苦失態到這種地步。
那個男人在她心裡，究竟佔據著怎樣的份量。
一股邪火混合著難以名狀的憋悶衝上頭頂，讓他恨不得將懷裡這個女人搖醒，大聲質問她。
遠處隱約傳來的巡邏保安的腳步聲和手電筒晃動的光束，讓男人瞬間清醒。
他收起情緒，將哭得脫力的溫迎打橫抱起，另一隻手勾起被她丟棄在草地上的那雙高跟鞋，快步朝著停在不遠處的車子走去。
他將她安置在副駕駛座上，溫迎依舊閉著眼，淚水不斷從眼角溢位，浸溼了濃密的睫毛，她不再發出聲音，只是無聲地流淚，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絕望都流乾。
司冬霖坐進駕駛座，重重地關上車門。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香江外環的夜色中行駛。
副駕駛座上的溫迎，不知何時止住了眼淚。
她蜷縮起來，雙臂抱著自己的膝蓋，一動不動，臉上的妝有些花，但依舊不影響她的美。
司冬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她一眼，心頭那股邪火和煩躁愈發旺盛，他煩躁地扯了扯早已鬆開的領帶，猛地一打方向盤，腳下剎車狠狠踩下。
跑車一個急剎，停在了寂靜無人的海邊觀景臺旁。
慣性讓毫無防備的溫迎驚呼一聲，身體向前衝去，整個人猝不及防被甩到了座位底下。
“！”
司冬霖嚇了一跳，他連忙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探過身去，手忙腳亂地將人從底下撈了起來。
卻對上一雙又紅又委屈的眸子，水盈盈的，恨恨地瞪著他。
司冬霖咬了咬後槽牙，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花。
“好了好了，別哭了……”他聲音有些乾澀，無措地哄著，“算我不好，行了吧？”
溫迎毫不領情，用力拍開他的手，轉過身直接推開車門，赤著腳就踩在了瀝青路面上。
“喂！”司冬霖低咒一聲，趕緊也跟著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