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歸港
香江，啟德機場。
航班落地的轟鳴聲漸次平息，溫迎牽著兒子小寶，隨著人流走出廊橋。
機場內燈火通明，人聲熙攘，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南方濱海城市特有的鹹溼氣息。
溫迎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心臟般咚咚作響，手心沁出冷汗，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牽著兒子的那隻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被她牽著的小寶似乎察覺到了媽媽的異樣，仰起小臉，大眼睛裡盛滿了疑惑。
溫迎勉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兒子，在他香噴噴的臉蛋上親了一口，低聲道：“媽媽沒事，乖寶，我們……要見到外公外婆了。”
“外……公？婆……婆？”小寶重複著這兩個陌生的詞彙，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在他的小世界裡，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新稱呼，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沉父沉母早已在接機處等候多時。
沉母穿著一身質料考究的珍珠白色套裝，頸間繫著絲巾，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眶周圍明顯的紅腫。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出口方向，一看到那個穿著素色大衣、牽著孩子的熟悉身影出現，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踉蹌著撲了過去。
“西西……”
沉母一把將溫迎緊緊摟進懷裡，她的肩膀顫抖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愧疚，在這一刻決堤而出，化為滾燙的淚水，浸溼了溫迎肩頭的衣料。
溫迎有些愣怔，鼻尖縈繞著淡雅好聞的香氣，她能感受到懷中身軀那份洶湧的情感。
半晌，她才慢慢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臂，輕輕回抱住母親，在她耳邊喚了一聲：
“媽媽。”
這一聲呼喚，讓沉母哭得更兇了。
她鬆開一些，雙手捧著溫迎的臉，淚眼模糊地仔細端詳，像是怎麼也看不夠：“回來了，終於回家了……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沉祈月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母女，眼底也有溼意。
他上前輕輕攬住母親的肩膀，溫聲安撫：“媽，好了，西西回來了，是高興的事。別哭了，你看，嚇到西西和小寶了。”
他轉向溫迎，示意她看向旁邊另一位同樣情緒激動、卻努力維持著沉穩儀態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深色西裝，氣質儒雅卓然，只是那雙與沉祈月有幾分相似的眼眸，此刻也泛著紅，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溫迎，那目光裡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深沉的愧疚，也有無盡的慈愛。
“西西，這是爸爸。”沉祈月介紹道，語氣鄭重，“上次……事發突然，你們還沒來得及正式見一面。”
溫迎看向沉父，此刻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她看清了他眼角的細紋，鬢邊隱約的霜色，還有那極力剋制卻依舊洩露出的激動。
她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卻也帶著同樣生澀的親近：“爸爸。”
“誒！”
沉父立刻應聲，聲音都有些變調。
他向前一步，似乎也想擁抱女兒，但看了看妻子還緊緊拉著溫迎的手，又顧及著場合，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底水光閃爍，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啞聲道：
“回來就好！爸爸盼這一天，盼了太久了……”
被大人們情緒感染、又擠在腳邊差點被忽略的小寶，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身子，小手更緊地攥住了溫迎的衣角，怯生生地仰頭看著這些陌生的、又哭又笑的大人，小聲喊：“媽媽……”
這一聲奶呼呼的呼喚，瞬間將沉浸在重逢情緒中的大人們拉回現實。
沉母連忙鬆開溫迎，擦了擦眼淚，目光落在腳邊那個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他們的小糰子身上。
沉父眼睛一亮，立刻彎下腰將小寶抱了起來。
小傢伙身子輕盈，抱在懷裡軟乎乎的，帶著奶香。
沉父仔細端詳著外孫那酷似女兒幼時的眉眼，又隱隱能看到另一個男人冷峻輪廓的影子，心中百感交集，感慨萬千。
“這就是西西的孩子吧？真漂亮，真好啊……”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一瞬間，無數心緒湧上心頭。
他的女兒，他還沒好好抱過、疼過、寵過的女兒，甚至在他記憶裡還是個小不點的模樣，如今卻已經為人母，有了這麼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心裡又酸又澀，遺憾錯過了女兒成長的二十年，心疼她獨自經歷的風雨。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和充盈。
他也有孫子了，再也不用在董事會上，聽那些老傢伙們炫耀自家孫兒孫女時，只能強顏歡笑、內心空落落的了。
沉父忍不住，低頭在小寶嫩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胡茬蹭得小傢伙癢癢的。
“唔……”
小寶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小身體下意識地往溫迎的方向傾斜，尋求媽媽的庇護。
沉母見狀，輕輕拍了沉父肩膀一下，嗔怪道：“你輕點！鬍子扎到孩子了！”
她忙從手袋裡拿出柔軟的手帕，細緻地替小寶擦了擦被親過的臉蛋。
沉祈月也笑著耐心地引導：“小寶，看，這是外公，”
他指指沉父，又指指沉母，“這是外婆。叫外公，外婆。”
小寶眨了眨大眼睛，看看沉父，又看看沉母，小嘴巴動了動，似乎想叫，卻又因為陌生而有些膽怯，最終只是含糊地發出幾個音節，躲進了沉父的懷裡。
沉父抱著軟乎乎的外孫，心都化了，哪裡還顧得上孩子叫沒叫。
他看著兒子，突然想起了甚麼，習慣性地睨了沉祈月一眼，嫌棄道：“你看看！西西的孩子都這麼大了，你呢？讓你去跟沈家千金吃頓便飯，認識一下，你都推三阻四！活該你打光棍，當王老五！”
沉祈月早已習慣父親的催婚，聞言毫不在意地聳聳肩，甚至頗為自得地整了理西裝領帶，語氣悠然：
“我有錢，有事業，有相貌，就算單身，那也是鑽石王老五，行情好得很。急甚麼？”
沉父被他噎得瞪眼，還想說甚麼，沉母已經捏住了溫迎有些冰涼的手，柔聲道：“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我們回家。坐了這麼久飛機，累了吧？”
她說著，另一隻手用力拽了拽還抱著外孫傻樂的沉父的後衣領，示意他趕緊走。
沉父立刻會意，抱著小寶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興高采烈地對小傢伙說：“回家回家！小寶，外公家裡給你買了好多好多玩具！比商店裡的還多！你叫小寶是吧？小寶小寶，外公的心肝寶……”
眾人簇擁著溫迎母子，浩浩蕩蕩地朝機場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