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
九尾身體一僵,敏銳的靈感讓祂察覺到自己被高殺傷力的武器瞄準,祂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再看著面前這些還衝鋒在前的軍士們,狐貍臉上露出一點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雖然不知道那武器威力到底有多大,但九尾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攻擊的範圍不會小。祂思索片刻,也沒有要躲避的意思,反而定定地看著天空,任憑人類的子彈落在自己身上。
“九尾?你幹甚麼?!”貔貅憑藉著小體型的優勢玩偷襲,路過九尾身邊時見祂一副放棄抵抗的模樣,震驚又不解。
“別讓祂們靠近這裡。”九尾說。
貔貅頓時意識到了甚麼,祂問:“白澤死了,你也打算去死嗎?”
“……”九尾沒說話,現在祂看見的未來已經撲朔迷離。季浮生的情況是個未知數,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或許她很快就會甦醒。
空中機械運轉的嗡鳴已經無法被戰火掩蓋,九尾等死的模樣讓祂身邊的軍士們驚覺自己已經成為棄子,可她們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能量炮,不少人便頹然地放棄了抵抗。
有些人還在掙扎,她們驚慌地向外跑去,可能量炮已然瞄準。一根有些粗糙的手指按下“確定”,決定了下方人群的命運,她們的驚慌失措都湮滅在了眨眼間便來到近前的能量炮之下。
九尾包含靈力的柔順皮毛竟然也抵擋不住能量炮中蘊藏的巨大能量,出現了捲曲焦黑的情況。
撕裂的面板溢位血液,又在磅礴的能量之下蒸發。九尾對這樣的疼痛已經習慣,除了身軀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連悶哼都壓抑在喉嚨深處。
“唉……”一聲溫和又清越的嘆息從藍星四面八方響起,發出嘆息之人彷彿就是藍星本身。
颶風在此刻停滯,草木不再搖曳,一切都好似靜止下來。隨即,世間萬物都展現出臣服的姿態,它們靜止不動,迎接萬物的主宰。
清瘦的身影由遠及近,她走得緩慢,卻好像有著一步千里的威能,眨眼間便到了近前。
那張熟悉的面孔再度展現在眾人面前,但這一次,卻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季浮生隨意地揮了揮手,作為壓箱底的武器的能量炮頓時湮滅於無形。那雙金瞳也在此刻精準地看向了指揮艦,甚至與指揮艦中的瑪莎對上了視線。
少女向指揮官彎唇一笑,金瞳中卻盡是漠然,以及漠然之下翻湧著的對自己夥伴被傷的憤怒。
“浮生?”九尾也看出了季浮生的不同,祂緩慢開口,“你想起來了?”
“是,多虧了白澤。”季浮生說,“辛苦你們了。”
九尾還欲說些甚麼,面前已然沒了季浮生的身影。抬起頭,她已經站在了指揮艦之前。
異獸們均安靜下來,所有的攻擊在季浮生出現後也逐漸止息。祂們拱衛在季浮生身邊,在其漫不經心的動作之下化作一道道金光飛入《山海經》展開的書頁中。
看不懂的恢宏文字迅速浮現在半空中,它們有著強大的力量,將空間扭曲。而被文字包圍的季浮生卻絲毫不受影響,只是衣袂翩翩,加上那淡漠的神色,好似是從無數文字之中孕育出來的與神靈相當的生靈。
與她對視的人無一不打了個寒戰,而受影響最大的無疑是始終被注視著的瑪莎。而隔著遙遠的時空,僅僅透過通訊觀察現場情況的長孫嵐也有些膽寒。
久居高位如她,對上季浮生那雙金色眼瞳的時候,竟然也從心底升起幾分畏懼來。
書靈再次出現在季浮生手中——這是長孫嵐收集到的情報中,季浮生使用最頻繁的武器,是有著自我意識的存在,如今看來也並非外界猜測的人工智慧。
此時的書靈與彼時書靈截然不同。碧綠的筆桿變得更加瑩潤溫和,凝神看去,筆桿中彷彿有液體一般的物質在流淌,那是凝聚到極致的靈力。原本光滑的筆桿上也多出了許多金色的紋路,讓整隻筆看上去都貴氣了不少。更別提筆頂上那顆瑩潤的靈珠和筆端纖毫畢現的筆毫,每一根筆毫上似有靈光流轉,神異非凡。
法相再次浮現在季浮生身後,這一次的法相與以往季浮生凝聚的法相截然不同。在情報和圖片中本應該是紅裙長髮,金釵挽髻的法相在這一次卻變得與現在的季浮生一模一樣。巨大的身影穿著簡單保暖,複雜的髮髻也變成了高馬尾。
且法相的手中第一次出現了除了靈光以外的東西——一支和書靈一模一樣,只是等比放大的毛筆。
一大一小同時抬起手,環繞在季浮生身邊的金色字型凝聚在筆尖,隨即便見她揮毫潑墨,金色靈光如瀑布般傾斜而下,將面前的一切都盡數溶解吞噬,直到露出駕駛室中一眾人驚愕的臉龐。
失去了前端的指揮艦自然已經無法使用,系統警報也完全損壞,它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方傾斜,駕駛室內的人一瞬間便跌落下去,狠狠地砸在駕駛室緊閉的門上。
筆尖向下一點,一股巨力頂在指揮艦後端,才令其免於掉落的命運。
駕駛室內的人驚恐萬分地爬起來,她們看向懸空而立的季浮生,哪裡還有半點與之作對的勇氣?
季浮生旁若無人地向前,兩三步便站上了駕駛室的地面上。身後龐大的法相驟然潰散,她隨意擺手,系統停擺後無法再開啟的門就這樣被一隻無形的手扯落,露出後方的指揮室,以及指揮室中驚疑不定的眾人。
系統被毀,與長孫嵐的通訊自然而然地切斷了。但其餘幾人的光腦還能用,現在,長孫嵐的身影浮在瑪莎身邊,除了經過授權的幾人,旁人本不應該看見她。
但季浮生的目光卻不偏不倚地鎖定了長孫嵐,她彎起唇角,手中毛筆再度落下。淡金靈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侵入瑪莎的光腦,隨後,長孫嵐通訊的許可權完全開放。
“第一次見面,不知道這份見面禮你喜不喜歡?”季浮生歪著頭,眸色深沉。
長孫嵐臉色鐵青,沒有回話。
“沒關係,這個罪名我會幫你記住,異獸也會幫你記住。”季浮生不甚在意,她緩緩開口,眸中帶著冰冷的憤怒,“藍星上的一切都會幫你記住。”
隨即,她面色帶著幾分譏諷:“賠償,我想公平公正的洛拉法官一定會給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判決——你覺得呢?長孫嵐局長。”
“好大的口氣!”長孫嵐冷呵一聲,目光不屑,“你以為我已經拿你沒辦法了嗎?”
“用那些還沒有完善的武器?”季浮生全然不懼,她面上依舊帶笑,眸光流轉間彷彿已經看清楚了未來,“你最好想清楚,現在收手,只有你們姓長孫的會有損失,那位將軍雖然會受罰,但也不至於丟了軍銜。可要是繼續下去,那位將軍的軍銜也不一定保得住了。”
“你在威脅我?”長孫嵐眯起眸子,她猛地一拍桌,巨大的聲響透過光腦傳來,在空蕩蕩的指揮室中迴盪,“你以為我會怕你?”
季浮生悠然一笑:“大家都不是傻子,沒必要在這裡演戲。就算你想繼續,瑪麗琳將軍也不一定會答應了吧?如果你真的弄得來那些軍部還在研發階段的武器,我反而要佩服你一個管交通的局長還能把手伸得這麼長了。”
這句話不可謂不誅心,長孫嵐就算真的能把那些武器弄到手,現在也不敢弄了。一直以來長孫家族對外從來都只涉及政治方面,不敢將手伸到軍部。
一來是長孫家族在政治上的成就已經足夠旁人眼紅,她們站得足夠高,任何一個舉動都會被放大解讀,再涉及軍部事宜,其她家族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再者,作為將軍的瑪麗琳已經坐鎮軍部多年,對自己的部下掌控頗為嚴格,哪怕是長孫嵐的母親長孫扶罌也不敢輕易插手,更別說長孫嵐了。而從其她將軍下手,就得從底層做起,長孫家族的底蘊也還沒有強大到能讓進入軍部的人平步青雲。
長孫嵐面上的表情更加難看起來,她近乎兇惡地盯著季浮生,片刻後,女人兀自一笑:“你真的有把握,我的曾祖母不會幫我?”
“瑪麗琳將軍的閱歷想來不會太差,如果有打敗我的可能,她或許會幫你。”季浮生慢慢悠悠地開口,她抬起手,靈光在她掌心閃爍變化,“可是,現在你們已有的最強大的武器對我而言也不過是揮手就能抵擋得下來的,還有甚麼堅持的必要呢?”
“與其在這裡和我耗費時間,不如想想該怎麼讓自己在法庭上判罰判得輕一些。”
長孫嵐一言不發地切斷了通訊。
正如季浮生所言,長孫嵐也沒有把握讓瑪麗琳幫自己,尤其是在這次政治活動對軍部沒有好處的情況下。她坐在寬大的椅子之間,一個通訊打了過來。
長孫嵐抬手接通,將自己大半邊身子都掩藏在了黑暗之中。
光屏上浮現出女人嚴肅雍容的面孔,眉眼間與長孫嵐有四五分相似,正是長孫嵐的母親,長孫扶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