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逐
卡米拉話音落下,季浮生便立即領會了她的意思。隨後,季浮生便將事情隱晦地傳達了一遍:
“……簡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鯤鵬能在很重要的方面幫到我。”
“竟然是這樣嗎?真希望我們能幫到你。”卡米拉眉間流露出些許擔憂來,她加重了語氣,說。
“到那個時候,你們站在我這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季浮生笑道,“畢竟還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不好讓別人也蒙受損失。”
“當然。”卡米拉與季浮生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一笑,談笑間便達成了同盟。
時間緊迫,季浮生不再久留,她帶著虞迦南一塊兒離開了這顆星球。
見識到《魚與鳥》故事所記錄的鯤鵬之後,虞迦南已經了卻了心願,自然提出了離開的想法。雖然她已經和海洋獸人們形同家人,縱有萬般不捨,虞迦南也決然地打算去追隨自己新的目標——
親眼看到季浮生賬號中講述的所有異獸的樣子。
藍星現在表面風平浪靜,但早已暗流洶湧。季浮生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節點帶著虞迦南到藍星去,因此她將虞迦南送到了千光原,那個沉睡著鹿蜀、差點被金烏一怒之下毀去的星球。
雖然看不見異獸,但千光原上殘留著金烏留下的痕跡,部分地區也流傳著鹿蜀雕像送子的傳言,足夠虞迦南觀察研究一段時間了。
告別虞迦南,季浮生再次踏上旅程。利用占卜,她找異獸的速度快了許多,但也不知不覺之間離藍星很遠了。
能在季浮生明示有不少後臺情況下買下藍星的人自然也有自己的訊息渠道。即使季浮生再三拜託其她人進行訊息攔截,但對方還是在藍星入冬前一週知道了季浮生已經知道她買下藍星這個訊息。
彼時,季浮生被重明鳥困在一顆恆星周圍,根本聯絡不到外界。待她將重明鳥收回《山海經》後,藍星已經徹底入冬。
白澤的通訊也在此刻準時打了過來。
“……你說甚麼?”聽完白澤的話,季浮生滿臉驚愕,音量也控制不住地提高了許多。
“星球所有者可以行使她的權利,對星球上的任意居民啟用驅逐程序。如果居民無法被驅逐,星球所有者也可以使用武力手段……”
白澤嘆了口氣,語氣沉沉:“浮生,快點回來吧,情況不太妙了。”
“我知道了。”季浮生沉聲道。
她攥緊了掌中已經染上體溫的書冊,眼中翻湧的情緒在眼皮落下再抬起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季浮生指尖輕點書皮,書靈出現在她手中。
“帝江。”紅光撕裂空間,空無一人的飛船漂浮在宇宙之中。
落在藍星的土地上,季浮生抬起頭,淡藍的天幕上白雲被無數飛船撕裂成碎片,消散於無形。
她輕敲光腦,一條資訊迅速傳送至若熒星域最大的法院。隨後,季浮生便看見了來自星際的執法人員。
仍然是那位老熟人,凜光星域巡警小隊的隊長,林夢。
季浮生目光掃過林夢的肩膀,她沒有半分緊迫感,反而十分輕鬆地與之打招呼:
“林夢隊長,好久不見,是升職了嗎?”
林夢渾身緊繃,她警惕地看著季浮生,聞言苦笑道:“確實升職了,那時候想請你吃飯,但你太忙了。沒想到這麼長時間再見面竟然站在了對立面……抱歉,這是我必須做的事,哪怕……”
“我是支援你的。”林夢最後幾個字湮滅在忽然刮來的風中,兩人對視一眼,均是無言。
對峙片刻,林夢別在耳朵上的通訊器忽然閃爍起燈光,她的表情也隨即變得嚴肅起來。
季浮生依舊站在原地,她聳了聳肩,輕聲道:“你知道這裡是我耗費了多少心血才得來的,我不會離開這裡。我也不想傷害你、你們,離開這裡吧,在結束之前別再過來了。”
“抱歉,我不能離開,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林夢沉聲道,“所有人!”
當所有的武器都精準地瞄準季浮生渾身的弱點時,她們清晰地聽見一聲嘆息。
季浮生雙手一合,清脆的擊掌聲過後,巨大的法相出現在她的身後:“落。”
身後的法相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所有懸停在空中的飛船在一瞬間都失去了控制,它們在季浮生的話音落下後紛紛從天空跌落,所有引擎全部失效。
飛船上的人不得不從飛船的緊急逃生通道中跳船逃生。
瞄準季浮生的武器少了大半,她看向林夢,表情是貨真價實的疑惑:“白澤告訴我,只有在居民無法被驅逐的時候才會動用武力。可是我還沒有接到任何關於驅逐的通知,為甚麼你們就會過來進行武力驅逐呢?”
“但她們說的是驅逐程序已經進行到這一步,所以我才會收到通知過來。”林夢的表情也變得疑惑,隨即,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沉凝,“我會回去進行確認的。”
季浮生點頭,揮手散去法相。
失去控制的飛船便恢復了正常,她目送林夢一行人離去。
緊繃的氣氛卻沒有因為她們的離開而舒緩,季浮生知道,一場硬仗還在等著自己。目前,只能寄希望於洛拉法官那邊的動作足夠快。
而林夢等人撤離沒多久,季浮生的光腦開始源源不斷地收到資訊,她賬號的影片接連被舉報下架,直播間被封禁,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季浮生的賬號下已經空無一物。
同時,季浮生的粉絲數量也開始迅速下跌,所有與她有過合作、正在合作以及正在洽談合作的諸多合作商寧願賠付違約金也開始接二連三地與季浮生解除合作,並進行公開的嚴正宣告,表明現在起她們與季浮生已經不再有任何關係。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人正在針對季浮生,很快星網上就掀起了波瀾。畢竟到現在這個程度,季浮生的體量已經不小了。但星網上相關的熱門詞條都在短短几分鐘內迅速沉底,大量的投訴都湧入星網之中。
季浮生從天問那邊拿到了它從凜光星域智腦中爬取的資料,令其找到處理相關事宜人員的位置,只用了短短几十秒,便找到了幾個相對可疑的位置。再經過排查,她終於鎖定了藍星的買主所在的勢力。
竟然就在星際通行管理局之中,並且還是若熒星域星際通行管理局的局長。季浮生還想細查一下對方的身份,卻被天問告知再查下去很大機率會觸發其身份資訊的警報,如果需要繼續深查,就要多花幾天的時間。
季浮生只能先讓天問去查,自己則繼續為接下來的一場硬仗做準備。
異獸們陸陸續續受到季浮生的召喚返回藍星,甦醒的異獸也在無形的指引之中來到藍星。
《山海經》中的異獸越來越多,季浮生的修為也增長得越來越快。她迅速習得並熟練了言靈的能力,建木、若木、扶桑等神木也陸續種下。
月桂有了成林的趨勢,月宮開始重建。帶回的玉兔們一邊呼喚著散落在宇宙中的同伴一邊投身月宮之中。
藍星的夜晚終於在無盡璀璨的群星之中出現了那一抹獨屬於藍星的冷白色。
季浮生越來越緊張,她焦慮得近乎神經質,一遍遍檢查藍星上所有的防護措施是否到位,唯恐讓自己近兩年來的心血毀於一旦。
也有異獸想要勸勸她,但都被白澤攔了下來:“讓她去吧,她總需要一個發洩口。”
“你知道結局,為甚麼不告訴她?”
“沒有必要,她也知道,結局是甚麼。”
拿到那位局長的個人資訊的那一天,季浮生還沒來得及看,就被突然壓境的星艦打斷了動作。她抬起頭,刺眼的陽光已經被龐然大物徹底遮擋,陰影籠罩下的草木都低下了頭。
“終於來了。”季浮生嘆息一聲,緊繃的神經竟然因為必定到來的這一刻放鬆了下來。
異獸們從逐漸成型的建築群或山林之中走了出來,陸續找到、喚醒、解封的秘境也接二連三地浮現在空中。
扭曲的空間之中,無數只存在於想象中的風火山林、空中樓閣展現在眾人面前。
“幫幫我。”季浮生輕聲說。
狂風驟起,混合的吼叫啼鳴傳出很遠。
季浮生眯起雙眼,她向前踏出一步,法相瞬間凝實。比起過去半透明的喜歡的影子,這次的法相已經完全有了實體。
祂站在季浮生身後,動作一直同步。祂有著與少女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神色淡漠,紅袍翻滾間好似沾染著無數血色。
“滾出去!”季浮生說,藉助靈力,她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星艦轟鳴的巨響。
無形的力量以季浮生為中心擴散開來,它們帶著引擎功率拉到最大也無法抵抗的巨力,所有的陰影在一瞬間被猛地推了出去。
陽光重新撒下,季浮生輕輕吐出一口氣,她一路向前,無形的臺階將她緩緩託舉向高空,穿過蒼白的雲層,站在宇宙群星之間。
異獸們緊隨其後,祂們拱衛在季浮生身邊,神色傲慢或冷漠,憤怒或懶散,但毫無例外地一致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