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
門開了,房間裡巨大的動靜從門縫裡溜了出去,阿黛爾和艾麗卡臉色大變:
“有人闖進去了?!”
她們按下警報按鈕,衝進了房間,下一瞬便被季浮生散發的靈壓狠狠摜倒在地。
少女猩紅的眼看了過來,她怒極反笑:“呵,你們真是大膽……”
《山海經》從季浮生的身上飛出來,嘩啦啦地將書頁盡數展開,環繞在季浮生周圍。無數金色複雜的文字從書頁上浮現,萬獸虛影在其上奔騰遨遊。
“季浮生……?”艾麗卡不如阿黛爾食用的乘黃血肉多,對於靈壓的抵抗能力更差。她狼狽地匍匐在地上,口腔裡嚐到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血沫從她的鼻腔裡湧出。在充血的視線裡,她看到了自己一生也無法理解的事。
碧色的毛筆從書中飛出,落在季浮生手上。她起筆寫下第一個名字:“金烏。”
“嗡——”《山海經》金光大放,萬獸奔騰的虛影之中,一隻黑金色的虛影飛了出來,祂越靠近,身體就越凝實,體型就越大。當祂完全出現在這間房間的時候,巨大的羽翼幾乎填充了整個空間。
灼熱,這是金烏出現後房間裡兩個人的第一感覺,隨後,那帶著憤怒的目光幾乎要刺穿她們的身體。
“唳——”金烏振翅,頭頂的金屬頃刻間被融化,土壤落下也在高溫之中消失殆盡。
一線光芒從頭頂照射下來,那是宴會廳的光芒。
有蘇芸站在宴會廳之中,她感到了一股蓬勃的靈力從腳下傳來。放下手中所有東西,婉拒其她貴族名流們的邀請,她轉身躲到了角落。
堪堪站定,地面便開始震顫,或者說——整座行宮乃至整顆星球都開始震動。
一道道裂紋出現在地面,貴族名流們驚慌失措地尖叫逃跑,可已經被有蘇芸悄然關閉的門窗不是她們能夠開啟的。
所有人都找到了角落,看見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在巨大的轟鳴過後,一個坑洞出現在宴會廳的正中央。
比燈光更耀眼、更璀璨的光芒從坑洞裡散發出來,黑金色的巨鳥振翅而出。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抱著一隻鮮血淋漓的狐貍的少女,她踏空而行,金色的書頁與文字環繞在她的身邊,襯得她宛若神女降世。
站在半空,季浮生動了動手指,將狼狽的母女二人從地底提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在這次動盪之中活下來的研究員與囚徒們。
“相柳。”季浮生再執筆,緩緩寫下第二個名字。
警報聲還在地底迴盪,斯圖爾特家族豢養的軍隊和機器人守衛紛紛聚集,她們開始準備破門。
九頭蛇嘶鳴,龐大的身軀從書頁之中脫出。龐大的身軀落在地面,尖牙上滴落的涎水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坑洞,散發出腥臭味。
“文鰩,句芒。”一口氣寫下兩個名字,季浮生頭痛欲裂。她咬著牙將兩獸的名字寫完,句芒的虛影閃爍片刻,最終還是凝實。
一魚一鳥落在季浮生一左一右,藍色與青色的光芒交織,落在奄奄一息的乘黃身上。
看清楚乘黃身上的傷,沒有異獸能夠不憤怒——包括有蘇芸。
她用秘法聯絡上了妲己,請求老祖的降臨。
妲己的虛影輕輕嘆息一聲,她輕輕拂過有蘇芸的頭頂,九尾狐從角落裡緩緩走去,幽香悄無聲息地瀰漫在宴會廳之中。
流光溢彩的九尾狐出現在季浮生腳下,狹長的眼睛帶著一瞥殷紅。祂無情地注視著眾人,利爪已出鞘。
乘黃的傷口終於不再淌血,季浮生鬆了口氣。她再提筆:“孟極,蜚。”
白豹與獨眼的牛同時從陰影之中跨出,祂們對在場的眾人虎視眈眈。
蜚打了個響鼻,所有食用過乘黃血肉的人身上都散發著特殊的腥臭味,只要聞到這個味道,異獸們就會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
眾獸拱衛在季浮生身邊、腳下。
而季浮生還在繼續。
有蘇芸封住的門窗在私軍的攻擊下搖搖欲墜,季浮生掃了一眼,不甚在意。
再提筆:“九鳳。”
“唳——”血色的巨鳥從虛空中飛出,黏稠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不詳的氣息混合著蜚的死氣在空間之中縈繞。
九頭鳥金紅色的眼睛環視一週,目光在九尾狐身上一頓。
懷裡的白狐發出了呻吟,祂終於從昏迷之中甦醒。劇烈的疼痛讓祂的身體開始顫抖,季浮生緊緊地摟著祂,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乘黃乾枯的皮毛上。
“夫諸,精衛。”
四角白鹿與白喙黑鴉出現,宴會廳的門終於被攻克,門外的喧鬧融入,狂風從外灌入,頭頂華美的燈具在搖晃過後徹底熄滅,黑暗降臨。
異獸們的眼瞳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輝,同樣發光的,還有斯圖爾特家族的眾人。那一雙雙金綠色的眼睛緊縮成豎瞳,從各個角落裡亮起。
即使是見過乘黃的私軍領隊,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她只能先攙扶起阿黛爾和艾麗卡,舉槍對準季浮生。
季浮生厭煩地一揮手,領隊手中的槍管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零件發出令人牙酸的變形聲。
“朱厭,帝江。”季浮生的靈力幾近透支,憤怒讓她仍然站立。蒼白的臉色被《山海經》上的文字與光芒遮掩,沒有人知道她現在的真實情況。
靈力抽空的空虛感攫取了季浮生,她深吸一口氣,將舌尖咬出血來。
眼淚混著血落下,乘黃抬起頭,額頭輕輕抵在季浮生心口。
“窮奇……饕餮!”
最後兩個名字寫完,季浮生踉蹌兩步,險些跌倒。
得了季浮生的眼淚和血,乘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斷角脫落,重新生長。
將白狐放在地上,乘黃長吟一聲,季浮生落在了祂的脊背之上。
這麼大的動靜,在另外一個宴會廳的商人們不可能聽不見,當她們抵達這裡,便看見這令人震撼的一面。
所有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消失不見,季浮生輕聲道:“為了追求所謂長生大道,殘害異獸,此為一罪。你們身上的異變是天道給的警告,可你們不但不停,反而更加瘋狂,此為一罪。”
“而為了錢權,你們將未完成的產品私自加入賓客們的飲食,再為一罪。”
“如今你們家族之中還有正常的人嗎?你們家族的後代之中誕生者,可還有正常的人?”季浮生看向阿黛爾。
阿黛爾咬著牙:“與你無關!這只是長生不老需要付出的一點點代價罷了!你以為在場的這些人不知道?!她們只是沒有點明罷了!只要能長生不老,能賺到錢,普通人的死活和我們又有甚麼關係!?”
“你不是說藥劑已經研製完成了嗎?!”
“不是說沒有副作用嗎?!”
即使恐懼,可自己的身體明顯更加重要,陸陸續續有商人和貴族們加入討伐——她們以為做出這樣的姿態,季浮生就會放過她們。
“不用做樣子給我看。”季浮生說,她緩緩抬起手,“諸位,為我們的同伴報仇。這萬年來的苦痛,我要向她們一一討回來!”
相柳與金烏守在宴會廳,其祂異獸去往了行宮的其它地方。那些雖然獲得長生卻已經失去人型的斯圖爾特家族的先輩們在祂們的威壓之下,被驅逐到了宴會廳之中。以金烏弄出來的坑洞為界限,一邊是斯圖爾特家族的人,一邊是賓客。
看到這樣的怪物們,賓客們心裡的僥倖徹底碎裂。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甚至世界哭出了聲:“我不要變成這樣的怪物!”
有些怪物已經沒有神志,如果沒有異獸的鎮壓,它們甚至都要對自己的族人下手了。
“這就是你們所求的長生,沒有人樣,沒有人形,渾渾噩噩,以血肉為生。”季浮生冷笑著道。
牢籠中,與乘黃最像的那隻白狐也被帶了出來。它的待遇與眾人截然不同,一出場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斯圖爾特家族的人開始騷動,那些仍然存有甚至的怪物們更是按捺不住地想要攻擊它,但被相柳抽了兩尾巴,又安分下來。
“安娜斯塔西亞!”阿黛爾眼睛都紅了,她咬牙切齒地叫出白狐的名字,看上去恨不得撲上去殺了它。
安娜斯塔西亞走到乘黃身邊,嗚咽起來。它低聲地道歉,季浮生這才知道,原來安娜斯塔西亞是乘黃選擇的人,祂願意讓她增長壽命。可偏偏斯圖爾特家的其她人忮忌這些,她們聯手奪去了安娜斯塔西亞的家主之位,將她與乘黃囚禁。
為了知道乘黃的血肉有沒有長壽的功效,她們讓安娜斯塔西亞成為了第一個食用乘黃血肉的人,還讓安娜斯塔西亞成為第一個試藥的人。
慢慢的,她就變成了這樣。
而阿黛爾,就是最初組織那場背叛的人的後代,所以她才會對安娜斯塔西亞有這麼大的敵意。
乘黃輕輕搖頭,祂與安娜斯塔西亞額頭相抵,下一刻光芒籠罩白狐。
待光芒散去,一個溫婉的年輕女人站在乘黃面前,淚流滿面。
“都是我的錯,我明明知道她們心懷不軌的……我真的,很抱歉。”安娜斯塔西亞說。
乘黃搖頭,看向季浮生。
長弓出現,箭尖瞄準了阿黛爾。季浮生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她是否要射出這一箭?是否要殺死這個罪孽深重的人?
“咻——”箭矢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之中洞穿阿黛爾的心口,帶起一蓬血花。
季浮生放下手,她垂下眼簾,看著顫抖的指尖,聲音卻意外的平穩:“來吧,這是一場屬於我們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