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壽二千歲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季浮生一直緊盯著阿黛爾和艾麗卡的動向,終於在傍晚的時候看見她們站在了一起。意識到機會來了的季浮生捏了捏有蘇芸的手,轉身就走。
片刻後,季浮生從衛生間裡走出來,站在了有蘇芸的身邊。
而真正的季浮生,已經跟在阿黛爾和艾麗卡身後走進了行宮深處。
那股腥臭的味道已經徹底將行宮深處的牆壁、地面醃入味,除了遮蔽自己的嗅覺,季浮生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去避免聞到這股味道。
聲音被地毯吸收,季浮生跟在兩人身後,聽見艾麗卡開了口:
“母親,我們不用去看看那位嗎?她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進食了。”
“……嘖,怎麼還沒死呢?”阿黛爾腳步一頓,她不耐煩地咋舌道,“帶些東西過去吧。”
“為甚麼她還能保持神志?這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艾麗卡去拿肉,阿黛爾站在原地等她。
女人倚靠在牆上,神色充斥著忮忌與厭煩。她憤恨地用力戳弄著光腦的螢幕,低聲咒罵著那位不知名的人去死。
季浮生好奇地探頭看去,阿黛爾卻猛地抬起頭,看向季浮生所在的方向:“誰?!”
季浮生動作一僵,餘光已經瞥見阿黛爾光腦上一張照片。那是一個溫婉的女人,她雙手交疊在腿上,坐在寬大的椅子裡,代表家主的權戒在她的手上熠熠生輝。
女人看上去和阿黛爾、艾麗卡根本不像,看不出她們之間有血緣關係。
“母親,是我。”艾麗卡的聲音從走廊的那頭傳來,她從黑暗之中走出來,指尖的血液都沒有擦乾淨。
“嗯,走吧。”阿黛爾仍然狐疑地看了一眼季浮生所在的位置,最後還是收回了目光。
跟著她們在行宮深處七拐八拐,整個深處連燈光都吝嗇,昏暗的走廊裡只有兩人那不似人類的眼睛在發出幽幽的光芒。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阿黛爾帶著艾麗卡走到了一處看上去像是刑房的地方。她開啟門,左右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刑拘,已經氧化的血液板結在地面和牆面上,如同一張張猙獰的壁畫,訴說著這個家族的殘忍。
再往裡,便是一張張牢籠。牢籠靠近走廊的一側用的是透明材質所製作的牆面,看不見開啟牢籠的開關。
阿黛爾緩步走入,牢籠之中除了血液以外,還有堆疊的白骨——她們看上去似乎從來都沒有打掃過這個地方。
痛苦呻吟的囚犯們蜷縮在地上、角落裡,看見阿黛爾後,眼睛裡迸發出仇恨或畏懼的光芒,她們尖叫著,不知是在咒罵還是在求饒,所有的聲音都被擋在了牢門裡。
除了這些,季浮生還看見了一些快要失去人形的人,她們應該是被阿黛爾用來試藥的人。
這些人大多已經失去了神志,有些人不知疲倦地用腦袋撞擊著透明的牆壁,傷口處碎裂的骨頭刺了出來。血液在透明的牆壁上畫下蜿蜒詭譎的痕跡。
季浮生看得頭皮發麻,她加快了腳步。
最深處的房間遠比其它牢籠要大,也乾淨整潔許多。一頭巨大的白色生物趴在地上,如果不是胸腹微弱的欺負,季浮生都要以為那是一具標本了,因為她幾乎從這頭生物上感知到任何的生氣。
“安娜斯塔西亞。”阿黛爾站在牢門外,緩緩叫出這頭白色生物的名字。
白色生物的耳朵動彈了一下,它緩慢地抬起眼皮,暗淡的眼睛掃過兩人,又緩緩閉上。
仔細一看,季浮生才發現這竟然是一頭白狐。只是它的毛髮太雜亂,一開始她都沒認出來——被抓住的難道狐族的?
“到底在清高甚麼?!如果不是我們,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阿黛爾的表情卻猛然一變,她一腳踢在牆面上,神色陰戾狠辣,“明明是可以讓整個家族都受益的事,你憑甚麼一個人獨佔?!”
“哪怕是吃了那個怪物的肉,你也和我們不一樣,憑甚麼?!”
白狐看都不看阿黛爾一眼,甚至對她的暴戾都沒有反應。它甚至翻了個身,將背對著兩人,表示自己不願搭理的態度。
白狐的背上,有兩根黑色的角。
季浮生瞳孔驟縮,看到這隻白狐的背面,她便知道了那隻被抓住的異獸是誰了——乘黃,背部長角的狐貍,奔跑速度極快,最重要的是……乘過祂的人,都可以延長千年壽命。
“沒關係,你現在和那隻怪物已經沒甚麼區別了。”阿黛爾忽然笑了,她神情扭曲,“等那隻怪物死了,接下來就讓你來體驗一次那隻怪物的待遇!”
白狐依舊不搭理她。
艾麗卡已經默默後退了數步,不敢靠近暴怒狀態的母親。
阿黛爾一揮手,讓艾麗卡將食物投放進牢籠,隨後帶著艾麗卡憤然離去。
季浮生停留了片刻,那隻白狐卻忽然抬起頭,十分精準地看向了季浮生站的地方。
季浮生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地挪動位置,白狐的眼睛也跟著動,隨後,它的眼底浮現出些許笑意,聲音輕得好像要隨風散去:“祂在行宮中心的地下深處,如果你有能力,直接挖下去會比跟著她們更快。”
白狐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倦,它說:“如果可以,讓我解脫就更好啦。”
季浮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能默默地點頭,在牢門關緊之前跑了出來。
阿黛爾和艾麗卡還要繼續深入,季浮生謹記白狐的話,轉身離開。
行宮的正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宴會廳。看著整個宴會廳華美的裝潢,一般人應該很難想到這下面有一個血腥無比的實驗室,這裡堆疊的華麗,都是無數人和生物的性命與痛苦換來的。
在腦海裡搜刮了一陣,季浮生找到了一個穿牆術。她仔細一盤算,手掌一拍,照著自己的心意和理解修改了一部分。
這個過程順利得像是季浮生做過無數次,她恍惚一瞬,又猛地搖頭,將改良版穿牆術用了出來。
她整個人開始往下沉,被她穿過的地面卻沒有發生甚麼變化。
宮殿的地板差不多有兩指厚,隨後是一層半米深的防護層一類的金屬地面,隨後才是土壤。土壤中季浮生還用神識“看”到了一些小型的檢測裝置。
一直往下,檢測裝置幾乎是三步一個,五步一組,看分佈情況,應該是遍佈了整個行宮的範圍。
看得出來斯圖爾特家族很重視乘黃了。
一些慘叫聲透過土壤傳入季浮生的耳中,她往那個方向去。穿過一層厚重的金屬後,她才終於抵達了這座地下建築的第一層。
一些研究員模樣的人在穿梭,幾個分隔開的全透明的籠子裡有一些□□的囚徒。她們驚恐地看向其中一個籠子,那裡面的女人尖叫著,身上的面板皸裂,毛髮從面板的裂痕裡迅速生長。面板在癒合,又一次次被撐破,噴湧的血液逐漸變成了流淌,鮮紅的色澤也變成了黑色。
最後,女人睜著眼睛死在了牢籠裡,身體還在不斷地抽搐著,那些破開面板生長出來的毛髮很快就將這具身體吸乾,變成一具只有一身皮毛的乾枯骷髏。
“S-8764號配比不對,下一個。”站在牢籠邊的研究員回過頭,露出一雙金綠色的獸瞳。
沒有過多停留,季浮生繼續往下,一路上見過無數的人間煉獄。這裡的人一批一批地死去又一批一批地送來,還有一些動物。它們在使用了改良過後的乘黃的血肉後,變異得比人類更加徹底,幾乎是服下的一瞬間就變成了一隻不可名狀的怪物。
有些活了下來,瘋狂地在牢籠之中衝撞;有些直接爆開,整個牢籠裡全是血液和皮肉。
越往深處,人煙越少,藏在牆面地板中的武器、監視器越多。數不清的機器人組成的巡邏隊在悠長的走廊裡遊蕩,季浮生知道,自己離目的地更近了。
無比厚重的牆面出現在她的腳下,熟悉的神識滯澀的感覺傳來。這裡佈置了隔絕精神力的裝置,所以就是這裡了。
一鼓作氣穿過這些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摸得著摸不著的屏障,季浮生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無比昏暗的牢房裡,一頭白狐趴在地上。祂的身體被數根鐵鏈穿透,鐵鏈下方墜著重物,其上還有引血槽以免浪費乘黃動彈時從傷口之中流出的血液。
祂背上兩根角已經斷了一根,另一根也斷了角尖。
掃視一週,乘黃尾巴上的毛已經被拔走了大半,血淋淋的面板裸露在外,身上結痂的傷口數不勝數。祂的兩條前肢,竟然已經只剩下白骨,跳動的經絡纏繞在森森白骨上,一根斷裂的血管正往下滴落著血液。
一股怒火從季浮生腳底直衝腦門,她紅了眼眶,呼吸急促,渾身靈力爆發出來。強大的靈壓之下,房間裡所有的裝置都開始嘎吱作響,鎖鏈嘩嘩顫動,所有可移動的物品都開始變形:“你們……怎麼敢的?!”
乘黃的身體還在生長著血肉,試圖修復這些傷口。
而門口,傳來了清脆的開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