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開始
“這是第一場晚宴，各位不必拘謹。”侍從這樣說道，但對貴族們整理服裝的行為未置一詞。
貴族們都這樣重視，名流們和主播們自然也是如此，所以坐在沙發裡一動也不動的季浮生和有蘇芸反而成了這間會客廳的例外。
一名侍從從另一張門裡走進來，她在季浮生面前站定：“客人，請跟我來。”
季浮生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輕輕捏了捏有蘇芸的手，獨自站起身：“好。”
只有季浮生跟著走，侍從似乎也沒甚麼反應，她盡職盡責地引著季浮生從她剛剛進來的那張門走了出去。
有蘇芸的手放在裙襬上，堅硬的觸感穿透柔軟的布料抵達手心，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向最初的那名侍從：“帶路吧？”
“好的。”侍從也不管還磨磨唧唧的貴族們，直接轉身走了。
貴族們臉色更是難看，有人低聲咒罵起來：“嘖，斯圖爾特家請的這兩個人到底怎麼回事？！一點規矩都沒有！還敢凌駕我等之上，這場……結束，我一定要讓她們好看！”
“少做夢了，這場結束，你以為你和她還能是一個等級？別忘了，這裡可是斯圖爾特家族的地盤！她們的眼睛看得有多遠想來各位都領會過，別做多餘的事，以免惹禍上身！”也有人警告。
貴族之中出現了些許騷動，最後都安靜了下來。她們跟在侍從身後，去往晚宴所在的宴會廳。
悠長的走廊兩側掛著散發昏暗光芒的壁燈，壁畫中的人物在燈光的映照下，臉色也忽明忽暗，一雙雙無神的眼睛好像在跟著她們移動似的。暗紅色的厚重地毯和同色的毛絨牆紙吸收了所有的聲音，整條走廊除了她們倆人再無其它，安靜地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出現在走廊之中，季浮生腳步一頓：“我們去哪裡？”
“家主和小家主想見見您。”前方帶路的侍從說，她停下腳步，站在一旁，“接下來的地方我不能再靠近，由艾麗卡小姐帶您去往。”
看見站在前方，幾乎整個人都藏在陰影之中的艾麗卡，季浮生才找到那股腥臭味的來源。她皺起眉，看向艾麗卡。
至少從外表看，她是個和季浮生差不多大的人。但那雙眼睛……
季浮生收回了目光，她沉默地跟在艾麗卡後面，但越往裡走，那股腥臭味已經濃烈得絕對不是艾麗卡身上散發出來的了。這一整片區域好像被那一股腥臭味徹底醃入味兒了。
“您不舒服嗎？”艾麗卡走到一半，忽然回頭看向季浮生。那雙金綠色的眼睛在這一刻竟然顯得像是某種野獸……
被這突如其來的回頭嚇一小跳，季浮生下意識屏息一瞬。她再度後退了些：“是有點，這裡的味道太濃了，我不適應。”
“母親她們總是這樣，喜歡用一些味道濃烈的薰香。”艾麗卡聳肩，說。
季浮生默默點頭，沒說話。
走廊的盡頭是一間房間，站在門前，季浮生徹底沒忍住，跑到一旁嘔吐起來。
門口的味道是整條走廊味道最濃烈的地方，除了一股難以言明的腥臭味，還夾雜著一股腐臭味，就像是有甚麼東西腐爛在了房間裡。
艾麗卡站在門口看著季浮生，神色沒變：“我早就說過的，母親。”
阿黛爾不知道從甚麼地方走了出來，她身上也帶上了一股腐臭味：“看來確實不太一樣呢，我最開始的選擇沒有錯，太姥姥。”
女人手中的小型電子屏中從傳來一陣嘰嘰咕咕的聲音，季浮生撐著牆勉強站立。她看向並排站著的母女倆。
在這昏暗的空間裡，她們的眼睛竟然在發出幽光。
她們聽懂了那一陣嘰嘰咕咕的聲音，隨後阿黛爾道：“我知道的，太姥姥。如果不行的話，她也沒必要留下了，對嗎？”
又是一陣嘰嘰咕咕的聲音，隨後電子屏暗了下去。
季浮生的目光越過兩人，看向了門後。尋蹤印不自覺地浮現在她的眼底，她看見了——
月白色的光芒混合著血光，多得幾乎從門中溢位。阿黛爾和艾麗卡身上都有濃得刺眼的月白色光芒，與血光混合，各佔一半。
她們的身上為甚麼會有異獸的氣息？但是並不純淨。
季浮生的心底逐漸浮現出一個猜想，她臉色煞白。
而面前的母女倆還在商量著甚麼，隨後，阿黛爾走了過來：“季浮生小姐，我們請你來，是想要和你合作的。我們聽說你的手中有一批異獸……”
接下來的話季浮生幾乎都聽不見了，耳鳴讓她有些痛苦，加速的心跳聲一下下衝擊著她的耳膜，憤怒在她的血液之中流淌，幾乎要燃燒起來。
她們怎麼敢……怎麼敢？！
“抱歉……我考慮考慮。”季浮生扯著嘴角，“我有些低血糖。”
“剛好，給這位小姐試試我們的新藥。”阿黛爾笑了一聲，對艾麗卡說。
艾麗卡笑著，從手腕上的手環之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藥丸遞給季浮生：“這東西吃了可以延年益壽呢，保養品，效果很好的。”
而季浮生只能從艾麗卡手中的藥丸上聞到濃烈的腥臭味。看著藥丸上縈繞的月白色的光芒，季浮生閉上眼睛，平靜了呼吸：“不，我不想吃。這個藥的具體效果我沒有親眼看過，我可不敢亂吃。”
“好吧。”艾麗卡惋惜，將藥丸收了起來，“去宴會，宴會上，你會看見它的效果。”
離開了這裡，季浮生才感覺到手心傳來的劇痛，她張開手，才發現剛剛隱忍不發時，她已經將自己的手心掐得鮮血淋漓。
靈光閃過，連帶著地上滴落的血液也吞噬。傷口癒合，季浮生加快了腳步。
晚宴已經正式開始，有蘇芸攪著面前的濃湯，心不在焉。一來是擔心季浮生的狀況，二來是她不知道為甚麼格外抗拒喝這份湯。只是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碗，而且每個人都喝得津津有味。
思來想去，有蘇芸舀起一勺，正準備喝，一隻手猛地從一旁伸了出來，握住了她的手。緊接著，是季浮生沙啞的聲音傳入耳中：“別喝，有問題。”
有蘇芸轉頭，季浮生此時顯得有些狼狽。臉色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打溼了她的臉，將她的長髮黏在臉上。她正喘息著，聲音裡帶著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憤怒與哽咽。
不動聲色地放下湯匙，有蘇芸指著身邊的空位，示意季浮生坐下休息。她反握住季浮生冰涼的手，將溫度傳遞給她。
尋蹤印看過去，這裡的菜餚大部分都有月白的光芒在閃爍，季浮生挑了幾樣素菜遞給有蘇芸：“少吃肉。”
有蘇芸瞭然，接過素菜。
晚餐結束後，貴族們對這一次的菜餚大加讚賞，每個人都吃得油光滿面，但在季浮生眼中，她們的身上也出現了微弱的月白色光芒，只是血色更加濃烈一些，幾乎壓得那月白色要消失不見。
那股熟悉的腥臭味正在慢慢從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
接下來是宴會，今天只是個預熱緩解，所以不會講任何有關的事。季浮生以身體不適為由帶著有蘇芸現行離場，有幾個人看見，也跟著離開了。
窺探感仍然無處不在，季浮生帶著有蘇芸迅速返回客房，握住了她的手：“她們有靈力。”
“誰？斯圖爾特家的人？”有蘇芸沒控制住表情，露出些許驚訝來。
“你知道普通人能在甚麼情況下突然擁有靈力嗎？付出的代價是變得不像人。”
“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但是……以前有過瘋魔的人類，為了得到靈力獵殺靈獸或妖獸，生食它們的血肉，尤其是靈府所在位置的，在她們眼中熾手可熱。吃完之後，少部分人真的能獲得使用靈力的資格，但大多數人都會因為靈力過多而被撐爆，少數活下來的人不是瘋了，就是變得不像個人，反而更像是她們吃了的靈獸……”
說到這裡，有蘇芸反應了過來，她的眼睛睜大：“她們吃了異獸？！”
“……對，而且她們把這個當做盈利的手段，打算作為延年益壽、保持青春的保健品，傾銷到其它星域去。現在，她們的研究已經接近尾聲，研製出來的藥品效果也穩定了，這次參加宴會的人都是她們用來試藥的小白鼠。”
“吃異獸，受到的反噬會比吃靈獸更嚴重——她們得到了靈力，但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季浮生點頭：“她們的家主已經完全不是人了，所以才一直由阿黛爾負責。我估計阿黛爾以上的人都是這樣。”
“但她們也不能真正使用靈力，更像是一種感覺。阿黛爾早就發現我們帶了其它東西進來，只是一直沒戳破——她可能以為我們跟她是一樣的，而她們人多，可以控制我們。”
“那我們該怎麼辦？”兩人躺在床上，一副累極準備休息的模樣。
在監控下，她們只能傳音。
“宴會持續的時間差不多有一個星期到半個月，她們想要讓我跟她們合作，肯定會拿出更多東西來。我要去找到被她們關押的異獸，然後……毀了這裡。如果可以，你試試能不能找到參加宴會的人的名單。”
“我絕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參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