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感
隨著女人的話，周圍的侍從都看了過來，無形的壓迫感在蔓延。
有蘇芸輕輕握住季浮生的手腕，目露擔憂。
“哦，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斯圖爾特家族的下一任家主，阿黛爾。”盯著季浮生警惕的眼眸，女人眼底極快地劃過一抹情緒，她說，“這次還是我讓太姥姥邀請您的呢。”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季浮生再拒絕下去似乎就不好了。她環視一週，發現所有狀況外的人身邊都站著一個與侍從打扮截然不同的人，大概都是斯圖爾特家的人。
但……為甚麼斯圖爾特家族的人要親自檢查每一個新來的人？
最後，季浮生還是鬆了口，讓女人給她檢查。
但阿黛爾沒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將手搭在季浮生的手腕上搭了一會兒。
冰冷得不似活人的溫度從二者面板相接的地方傳來，刻骨的寒意瞬間侵襲了季浮生，她當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猛地將手收了回來。
阿黛爾好脾氣地笑了笑，目光卻極其隱晦地在季浮生的腰側流連一瞬：“沒甚麼問題，有蘇芸小姐？”
有蘇芸同樣配合了檢查，阿黛爾的眼神稍微發生了些許變化，又被她很好地掩蓋：“也沒有問題，兩位這邊請。”
跟在阿黛爾身後，季浮生向有蘇芸傳音道：“她身上有一股很噁心的味道……而且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她看我們的眼神……我感覺不太舒服。”有蘇芸點頭，回道。
“但是怎麼看她都是個普通人，怎麼能看出來呢？”季浮生有些疑惑，那股濃烈的腥臭味還在不斷地從女人身上飄散出來，完全沒有因為距離的原因而消散，反而越來越濃烈。
季浮生有些想吐，她白著一張臉：“阿黛爾小姐，你們平時都吃些甚麼？”
“嗯……一些普通的肉類，怎麼了？”阿黛爾頭也不回。
“沒甚麼，不吃青菜？”
“不太喜歡，所以吃得很少。”阿黛爾說。
行宮太大，走了好一會兒，三人才走到一間儲物室模樣的房間裡，裡面都是單人用的懸浮板。
阿黛爾向兩人演示了懸浮板怎麼使用：“這是我們家族根據懸浮車的原理改造來的，並不難使用，在這座行宮裡用起來很方便。”
踩在懸浮板上，季浮生花了幾分鐘就徹底掌握了它的使用方法。她看了一眼有蘇芸，問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帶你們去客房認認路。”阿黛爾道，“然後再去參觀行宮。”
懸浮板使用時帶來的方吹起阿黛爾的頭髮，季浮生這才注意到她的耳朵上彆著的通訊器，還有她頸側的面板，一晃而過的似乎不是人類面板的顏色和狀態。
臉皮一麻，季浮生應了一聲，不再說話。她儘可能地控制著自己與阿黛爾的距離，以免自己被那股血肉的腥臭味燻吐。
帶著季浮生和有蘇芸在行宮之中穿行，偶爾有沒有使用懸浮板的斯圖爾特家族的人路過，她們都恭敬地朝阿黛爾鞠躬，還有個看上去和阿黛爾差不多大的女人恭敬地稱呼其為太姥姥。
而這些人，身上都有那股一模一樣的腥臭味，只是濃淡的差別。
整座行宮裡都使用著價值不菲的薰香，可仍然掩蓋不住這股惡臭，二者混合後反而更加噁心。
可看有蘇芸的反應，作為狐族，嗅覺比人類靈敏千百倍，但她似乎並沒有聞到。
季浮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無聲地嘔吐兩下，低聲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客房？我有點不舒服。”
“很快。”阿黛爾說。
兩人的客房安排得很近，裝潢還是一樣的華美貴氣。看了這裡的佈置，季浮生才知道為甚麼那些貴族都輕身上陣，這裡的每一間客房裡竟然都有一間小型衣帽間，所有種類的衣服都在這裡找得到，而且還有專門用於衣物定製的服務型機器人在一旁候著。但季浮生對這些怎麼也喜歡不來。她隨便找了個藉口讓阿黛爾離開，轉頭就讓有蘇芸進了自己的房間。
阿黛爾離開後，那股一直散不掉的腥臭味才逐漸淡去。季浮生捧水拍臉，臉上才勉強出現了些血色，她看向有蘇芸，神識擴散的同時向她傳音：
“你聞不到嗎？她們身上有一股腥臭味。”
“沒有，這裡的薰香味道太重了。”有蘇芸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而且她們身上我也只聞到了各種香水的味道。”
季浮生確定自己的鼻子是沒有出問題的，她只能按下這個問題，轉而道：“這個時代有發現長生種嗎？”
“有是有，但長生種的人口數量都是很稀少的，這些人不可能是長生種。”有蘇芸說。
季浮生神色凝重：“阿黛爾的太姥姥還在，她自己也做了太姥姥——這放在一個普通人的家族之中，根本就不可能，她們至少都八代同堂了！而且我們一路過來，根本沒有看見她們家的小孩。”
“您聞到的那股臭味，會不會和她們的長壽有關係？”有蘇芸忽然道，“我很早以前就聽老祖宗說過，《山海經》的持有者總是會有些異於常人的地方。”
“也許吧。”季浮生收回神識，“這裡至少有二十個攝像頭。”
一個房間就有這麼多攝像頭，有蘇芸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看來這裡確實不太對勁。”
有蘇芸也回去檢查了自己的房間，同樣發現了大量的攝像頭。
她們一同離開客房，無論走到哪裡，似乎都能碰到斯圖爾特家族的人，她們好像無處不在。這一雙雙眼睛或明或暗地盯著季浮生和有蘇芸，無處不在的窺探感讓季浮生有些暴躁起來。
“她們到底想幹甚麼？！”
詢問了侍從後，季浮生找到了客人們進行社交的會客室，斯圖爾特家的人終於稍微收斂了些，只有一個人走了進來，將自己藏在角落裡，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她進來。
在門外，季浮生碰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樣初來乍到的人，看過她，季浮生髮現，她同樣被監視著，只是沒有像季浮生和有蘇芸一樣時時刻刻被盯著。
走進會客室。貴族們在高談闊論，幾個自詡不凡的主播們拘謹地坐在沙發裡，她們低聲交談著甚麼，不似貴族們那樣自在。
季浮生的到來打斷了貴族們的交談，她們回過頭，其中一個人笑著走過來，輕輕將手搭在季浮生的肩膀上：“我知道你，那個講故事的小女孩兒，對嗎？你的故事我們家的小孩兒很喜歡呢。”
清雅的香水味縈繞在鼻尖，季浮生點頭：“您好，夫人。”
“真是個乖孩子，來，告訴我，阿黛爾小家主帶你過去做甚麼了？她和你說甚麼了嗎？”女人咯咯一笑，眼角的細紋被擠了出來，她輕聲問道。
季浮生道：“沒甚麼，就是帶我們去客房認了路，然後說要帶我們參觀行宮。但是我不舒服，所以拒絕了。”
女人的臉色頓時變了，她聲音拔高：“你怎麼不去？！”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女人連忙道：“行宮這麼大，就算是我們這些來過好幾次的人都沒能看過它的全貌呢。這麼好的機會，你就這麼錯過了？太可惜了。”
“沒關係，阿黛爾說等我好些了會帶我去的。”
女人臉上的面板抽了抽，她強行控制自己的表情：“原來是這樣……你還能直接叫她的名字嗎？”
話雖如此，季浮生卻從女人的聲音裡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味。她身後的那群貴族們同樣神色各異，看向季浮生的眼神裡帶著豔羨和嫉妒。
“不可以嗎？”季浮生暗笑，隨後疑惑道——這難道是甚麼殊榮？斯圖爾特家的人總不會是在這裡玩甚麼當皇帝的遊戲，而這個舉辦的宴會就是參加遊戲的貴族們前來覲見的途徑？
“不，當然可以。”女人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放在季浮生肩膀上的手。
季浮生清晰地看見女人把手背在身後，嫌棄地拿起一張手帕揉捏起來。
整個會客室裡現在就是分成三部分，季浮生和有蘇芸佔據一個角落，主播們佔據一個部分，貴族們佔據了大部分。那些名流們有些在嘗試融入貴族，有些吃了閉門羹，坐在了主播們所在的角落，但二者之間的氣氛也沒有多好。
乾坐著也無聊，季浮生拿出光腦，猛然發現光腦的訊號竟然被遮蔽了。
“季小姐，您可以使用我們內部的網路，不會影響光腦其它的功能。”一位侍從適時走了過來，低聲道。
連上內部網，季浮生的臉色仍然不太好看。她進入內部網的網址，跳出來一個巨大的斯圖爾特家族的家徽。家徽上似乎是一隻狐貍的樣子，狐貍蜷縮在盾牌形狀的線條之內，兩根不知道是甚麼的線條從它的背上延伸到了盾牌的線條上。
家徽緩緩縮小，最後展現出一個網頁——竟然全是斯圖爾特家族的介紹。
介紹的字裡行間都在展示斯圖爾特家族的優越之處，季浮生找到了現任家主的近期的照片——竟然看上去和阿黛爾的年紀沒甚麼區別。
準確來說，所有斯圖爾特家族的成員，她們的外表好像都定格在了二三十歲的時候，只有那一雙雙或平靜或深沉或活潑的眼睛裡，勉強能看出她們的輩分差別。
強烈的不安感與怪異感縈繞在季浮生心頭，她將繼續瀏覽網頁，從字裡行間裡尋找自己想要的資訊，心臟砰砰直跳。
“各位客人，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各位做好參加準備。”侍從的話將季浮生從網頁裡拔出來，她看向門口——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到了晚上——而她目之所及，貴族們都開始整理本就完美的衣服，名流和主播們也緊張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