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窮奇
飛船迅速消失在天際,鮫人從海底浮起,目光悠長。
“我們攢了這麼多珠寶就是為了送給她的?”有隻小鮫人不滿地開口,“雖然我們用不上,但是我還挺喜歡的……”
“喜歡自己攢去。”鮫人首領笑罵道,“這是該給她的,不能耽誤了要事。貔貅應該會願意回去了。”
“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回家呢?”另一隻鮫人有些憂傷地開口,眼中逐漸浮現淚珠,“我也好想家呀。”
鮫人首領輕輕撫摸她的臉:“很快的,我們很快就能回家的,相信浮生——就像過去一樣。”
飛船上,季浮生將珠寶盡數堆放在地上,拍下其中一角發給貔貅:
[喜歡嗎?]
[鮫珠?你是從哪裡找到的?]貔貅回信很快,還認出了不少珠寶,[嘖,還有這麼多寶貝,突然暴富了?]
[秘密,要不要回來?我可以把這些都給你。]季浮生手指翻飛,眸中帶笑。
[這麼點不夠。]
[冰山一角,我多著呢。]
[……我考慮考慮。]
沒了回信,季浮生放下光腦。她伸了個懶腰:“接下來……就等窮奇了。”
抵達L-6358資源星後,季浮生將飛船停在一處密林之中,開啟了隱藏模式——比不上軍部的完全隱身,民用飛船隻有模擬周邊環境的隱藏模式,而沒有在視覺上完全消失的隱身模式。這種隱藏模式仔細觀察,就能發現。
利用尋蹤印,季浮生很容易就找到了窮奇的位置。
祂正在水邊喝水,爪子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看樣子是剛剛捕過獵。
巨虎的耳朵後翻,忽而彈動,隨後,窮奇緩緩回頭:
“你又來了,有些不一樣了——這麼短的時間居然又突破了?抓回去多少異獸了?”
季浮生聳肩:“沒有多少,差點死了而已。”
只是隨口一說,窮奇的瞳孔卻緊縮起來。祂轉身看向季浮生:“誰?”
“帝江。”季浮生說,“已經處理完了,現在來處理你啦。”
窮奇緩緩搖頭:“你還不夠。”
“有祂就夠啦——”季浮生抬手一揮,獬豸出現在她身側。
黑羊長方形的狹縫狀瞳孔盯著窮奇,一聲不吭地衝了出去。
窮奇大概沒想到季浮生居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祂的剋星之一,祂猛地一躍,躲開了獬豸的撞擊。
如果不是異獸,季浮生大概這輩子都看不到羊追著老虎跑。她蹲在一旁,口中唸唸有詞。靈力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地底,將裹挾的物品在特定的位置埋下。
上次沒佈置成的陣法,這次她非要佈置出來不可。
“獬豸!”季浮生輕喝一聲,獬豸後退數步,季浮生猛地站起來,抬手一握,“起!”
金色的光芒穿透土壤,陣紋瞬間浮現,窮奇好巧不巧地站在了陣法中央。一條條金色的鎖鏈從陣法之中伸出,迅速纏繞在窮奇身上。
“吼——”窮奇怒吼掙扎,將鎖鏈踩在腳下。雪白的翅膀從祂的背後展開,鋒利的羽翼如刀切豆腐般將所有鎖鏈全都切斷。
鎖鏈潰散成光點落下,獬豸的蹄子在地上輕輕一跺,搖搖欲墜的陣法再度凝實,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與季浮生最初佈置的困索陣截然不同,凜然正氣像大山一般壓在窮奇身上。
窮奇奮力反抗,伸展的羽翼仍然一寸寸收攏。
季浮生新奇地看著這一幕:“為甚麼會這樣?你也懂陣法嗎?”
“活了這麼久,多少知道一些。”獬豸道,“而且陣法本身就在,我只是將我的能力均勻地輸入進去——只要靈力掌控到位,誰來都做得到。我的能力又正好剋制窮奇,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窮奇的身體雖然寸寸蜷縮起來,但祂仍然沒有放棄反抗。祂環顧四周,忽然一爪子拍在地上。
洶湧的凶氣灌入地底,與靈力相互侵蝕起來。陣法也因此明明滅滅,變得不穩定。
靈力與凶氣展開角逐,獬豸從旁協助,雖然勉強佔了上風,但窮奇畢竟為非作歹許久,季浮生靈力耗盡後,凶氣仍然兇悍。
“砰!”陣法碎裂,窮奇掙開身上的鎖鏈,撲向獬豸。
獬豸額頭的獨角亮起金色的光芒,一層薄薄的屏障出現在二者之間。
窮奇的爪子甫一按上去,瞬間響起了毛髮被火焰燎燒的滋啦聲,二者接觸的地方出現陣陣黑煙。窮奇當即發出了痛苦的嚎叫,祂避開屏障落在地上,被灼傷的爪子卻遲遲無法落地。
兩隻異獸都甦醒了足夠久,各自在合適的地方滋養自己,一時之間祂們也分不出上下。季浮生站在一旁,不時用陣法與法術干擾窮奇,才讓其逐漸落於下風。
恢復了些許靈力後,季浮生召喚出了法相。法相一出現,窮奇和獬豸竟然同時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愣。季浮生捕捉到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法相——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除了衣服不同就沒有別的不同了。
抓住這個怔愣的瞬間,法相手中再次出現黑金色法印。這道法印抽空了季浮生身上的所有靈力,她手掌一揮,法印懸浮在空中,迅速擴大,帶著龐大的陰影,向著窮奇鎮壓而去。
這道鎮壓印是躲不開的,窮奇也沒有躲避的打算。祂振翅一飛,像一顆炮彈飛了出去,與法印狠狠相撞。
季浮生甚至沒有聽到二者碰撞時發出的巨響,氣浪擦著頭皮飛過,身後密林中的大片樹木都頃刻間被攔腰折斷。溪中的水流也彷彿沸騰了,水珠在水面上躍動,一條條魚類被震出水面,摔在地上。
法印開裂消散,窮奇落在地上,踉蹌兩步,身上毛髮暗淡。
季浮生看見有血從祂的口中滴落。
卻在此時,林中響起了不正常的風聲,有甚麼在疾馳?窺探的目光不帶任何感情地掠過一人兩獸,最後的落點在哪裡?
察覺到不對的季浮生寒毛直豎,她猛地回頭,視線裡,密林之中甚麼也沒有。可她清楚,剛剛被窺探的感覺絕不是錯覺。而且那種被窺探的感覺,實在令人不安。
靈力耗盡,季浮生一邊吸收恢復靈力,一邊改用神識攻擊。同時,她分出一部分神識向密林之中延展。
森林之中連落葉的動靜都清晰地反饋在腦海之中,任何微小的動靜都難逃神識的探查,季浮生卻沒有找到任何人類活動的蹤跡。就在她疑惑之時,神識捕捉到了一道白影。
神識延展的速度再次提升,有了可追逐的目標,便不需要再鋪開尋找。神識化作一道繩索,如蛇般在密林之間穿行,緊追著白影。
而白影似乎也發現了有東西在跟著它,速度再度提升。季浮生緊追不捨,可兩邊的消耗讓她逐漸感到吃力。
穿過一棵巨樹後,白影失去了蹤跡。季浮生額頭冒出冷汗,一邊攻擊窮奇,一邊用神識找窺探者,對季浮生來說有著不小的難度。
可她不能不攻擊窮奇,否則好不容易搶來的微末優勢必然會被抹去,可若是不找到暗中的窺探者,關鍵時刻被偷襲了怎麼辦?
一個分神,神識出了錯,反噬的痛苦瞬間吞沒了季浮生。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身體一軟,險些栽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撐住了身體,季浮生不得不收回密林之中的神識,迅速補救這邊因為她出現的漏洞。
獬豸身上靈光大放,黑紅色的凶氣與金色的靈力相互侵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口中腥鹹的味道還未散去,季浮生甚至沒有多餘的精力把血擦去。法相在她身後若隱若現,身軀上已經出現了數道裂紋。
感受著體內靈力的多少,季浮生算好時間,一道法決脫手而出,分散了窮奇的注意力。隨即季浮生手中出現一把長劍。身後法相手中同樣出現一把靈光長劍,她們動作一致,輕飄飄地一劍揮出。
兩道劍光飛出,迅速融合成一道劍光。
法相也在此時悄然潰散,漫天靈光融合進劍光之中,劍光劃破空間,所過之處露出黝黑的空間裂縫,扭曲著好半天才緩慢融合,卻仍然能從扭曲的空間之中看見它此前遭受的損傷。
窮奇欲躲,獬豸寸步不讓,金色靈力猛然湧出,將窮奇所有的退路盡數封鎖。正欲突破封鎖的窮奇被暴漲的靈力逼得退了回來,現在祂要麼被獬豸的靈力所傷,要麼就承受這道劍光。
可惜容不得窮奇多猶豫,劍光已至。
劍光落在窮奇的身上,巨虎倒飛出去,血液從傷口之中噴湧而出。
染血的白羽漫天。
季浮生臉色蒼白,她急促地喘息著,剛剛感受到的窺探的目光再次定格在了她的背脊上。她搖搖晃晃地轉過身去,方才被攔腰折斷的樹木堆疊在地上,在這一片狼藉之中,窺探者安靜地站在樹木之後,一雙無悲無喜的金色眼瞳與之對視。
以祂的能力,大概有的是辦法讓季浮生髮現不了祂。但現在,祂有意地露出一半雪白的身體,有著黑色條紋的白色長尾在身後緩緩搖擺——竟然是一隻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