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的法官
應季浮生的要求,霍普將她放在了附近一顆星球上便離開了。
齊英御她們回去會怎麼向上彙報就不是季浮生要管的事情了,她優哉遊哉地走在街道上,一對興致勃勃的姐妹從她身邊路過,激動的聲音飄進她的耳朵:
“今天洛拉法官有一場審判,一個小時之後開庭。我很早就已經預約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是那位最公正無私的法官?比AI還要鐵面無私的那位?”
“對!她可是我的偶像,我學習星際法就是因為她!”
“我要去、我要去!”
小姐妹們說說笑笑地走遠,季浮生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發資訊給白澤:
[甚麼能力的異獸比較剋制窮奇呢?代表正義的獬豸可以嗎?]
[當然可以。]白澤回信迅速,[除此之外還有英招、麒麟或者應龍,如果有與之相匹配的兇獸臣服你,也可以對付窮奇。]
[獬豸會被正義的人吸引嗎?]季浮生又問。
[當然會。]
[我知道了,謝謝。]
季浮生一邊在星網上查詢洛拉法官的資料,一邊走預約流程,她轉身跟上了那對歡快的姐妹。
洛拉被譽為星際的瑰寶,作為一個記憶星際法條速度堪比AI的人,她似乎註定會走上法官這條道路。在AI做法官的星際時代,以她為代表的人類法官似乎鮮有用武之地,可她偏偏成為了其中的一類,由她主持的審判多到數不清。
有些連AI都無法處理的案件,在洛拉的手中卻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得到一個令受害者滿意、令加害者後悔的結果。而且至今為止,她的手中一樁冤假錯案都沒有,每一次審判,精彩程度都足以放入教材成為學生們學習的模板。
並且在洛拉的牽頭下,星際法還在不斷地完善,可供罪犯們鑽空子的漏洞越來越少。
“……啊,好厲害的人物。”季浮生感嘆道,“這種人,很容易吸引到獬豸的吧?”
但十分可惜,這位法官實在是燙手,她的公開審判的旁聽名額早就在開庭一個月之前就預約滿了,季浮生出高價都沒能從其她人手裡買到一個旁聽名額。
遺憾作罷,季浮生乾脆使用了尋蹤印。
淺淡的黑色氣息懸浮在法院之外,偶爾聚合,便形成了一頭黑色的獨角巨獸的模樣——還真是獬豸。
季浮生在法院外繞了一圈,找到了一處後門。她猶豫片刻,走了進去。
這座法院大概是獬豸經常來的地方,黑色的氣息隨處可見。季浮生甚至找不到能夠跟著氣息找到其本獸的突破口。
在法院裡走了一圈,季浮生成功迷了路。她站在花園裡,滿臉茫然。
“小姑娘,你有甚麼事情需要幫助嗎?”慈藹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季浮生轉身看過去,看到一個溫和的白髮老人。
“洛拉法官,我迷路了。”季浮生認出了她的身份,她走過去,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我想找一位同伴,祂好像就在這裡,但是我找不到祂。”
“來吧孩子,我帶你去喝喝茶,好嗎?”洛拉向季浮生伸出手,她溫和道,“你的同伴長甚麼樣子呢?她離開你很久了嗎?你為甚麼能確定她在這裡呢?”
洛拉對待季浮生好像對待一個孩子,她領著季浮生往法院的建築裡走。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向她打招呼,而她一一回應,一點也不像一個威嚴的大法官。而且洛拉竟然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包括一些滿臉青澀、一看就剛來不久的人。
“祂……是黑色的。”季浮生說,“祂是一隻比較奇特的動物,因為您在這裡,而且我看得見,所以我知道祂在這裡,而且祂在這裡停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現在。”
面對這樣的人,季浮生不太想撒謊。
洛拉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後又恢復了原本的步調。她沒有探究季浮生所說的看到是甚麼意思,而是說:“那你還能描述出你的同伴的其它特徵嗎?”
“祂有一隻獨角,像羊。”季浮生繼續道。
“那你為甚麼說是因為我在這裡,所以祂在這裡呢?”洛拉推開休息室的門,引著季浮生坐在了沙發上。
“祂會被正義的人、事所吸引,而您是整個星際最公正的人。”季浮生說得認真,神色之間沒有任何奉承的神色。
洛拉給她倒茶,聞言笑了起來:“孩子,整個星際最公正的存在應該是AI。”
“但AI沒有人的情感,它們的程序裡只儲存著各種法條,它們做不到您這樣。”季浮生搖頭,平淡地陳述事實,“像AI這樣的存在,是不會吸引祂的。”
“你的同伴叫甚麼名字呢?”洛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問道。
“祂叫獬豸。”季浮生沒有絲毫遲疑地回答道,“我需要祂的幫助。”
“是嗎?”洛拉淡然一笑,她看向窗外。
季浮生的目光隨之而去,窗外,渾身漆黑的獨角羊站在草叢環繞的花園裡,優哉遊哉地吃著草。
“祂是你的同伴嗎?”洛拉問。
季浮生收回目光:“是的,祂是我的同伴。”
“祂也是我的朋友。”洛拉感嘆道。
於是洛拉向季浮生講述了她與獬豸相遇的故事。
在洛拉被發現記憶法條的速度堪比AI之後,她就決心要成為星際間最公正的法官。這個念頭剛起,獬豸就不期而至。
她們成為了最好的朋友。在獬豸的陪伴下,洛拉從幼年走到如今,熬過了悠長的歲月。獬豸幫助她避開了無數死亡威脅,而洛拉也如她的誓言那般,成為了星際之中最公正的法官。
“……如果不是祂,我恐怕早就死了。”洛拉飲啜茶水,輕聲道,“你知道的,走這條路,得罪的人也許比拯救的人更多。”
“我會尊重獬豸的選擇。”季浮生捏緊了手裡的杯子,她說,“我只是需要祂幫我做一件事,事情結束後,祂想要回來我就會送祂回來的。”
“讓祂去幫你就好,想必你的事情更重要,否則不會不遠萬里找過來。只是我有一個請求——我也沒幾年時間可活啦,要是能讓我的老夥計陪伴我最後的時光,我會很高興的。”洛拉笑吟吟地對季浮生說,“我培養了好幾個弟子,她們都很優秀,未來一定會成為我的接班人。”
洛拉輕描淡寫地說出死亡,季浮生猛地抬起頭:“您……”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我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了。”洛拉淡然道,“獬豸也知道的。”
兩人說話之間,獬豸已經站在了窗邊。祂的眼睛裡盈滿著悲傷,幾乎要落下淚來。
“獬豸離開後,您的安全我會想辦法的。”季浮生鄭重道,“我會盡快將事情處理完,然後把祂送回來。”
“小姑娘有心了。”洛拉點頭,笑道。
從休息室出來,季浮生走進獬豸所在的花園。她輕輕撫摸獬豸的毛髮:“我在常曦星域遇到了窮奇,祂佔據了一顆資源星,我……對付不來祂,所以想請你幫幫我——可以嗎?”
“可以,需要多久時間?”獬豸的目光沒有離開躺在休息室裡閉目小憩的老者,祂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我們現在就去的話,就能越早回來。”季浮生說。
“好,現在就走吧。”獬豸當即點頭。
季浮生帶著獬豸一起,這次有了軍部的背書,她可以自由出入還在戒嚴若熒星域,所以沒有在過卡這件事上耽誤時間。
在路上,季浮生忍不住問白澤,洛拉的壽命還有多久。
白澤告訴季浮生,詢問人類壽數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但祂可以確定,洛拉的壽命還有很長,長得差不多等於又活了一場。
看著光腦中的資訊,季浮生眉頭皺了起來。獬豸也是異獸,人的壽命走到盡頭的時候,氣味會發生該改變,祂們一定能分辨出來。獬豸的表現不可能是裝的,那這中間發生了甚麼事情讓洛拉的壽命延長了呢?
想不明白,季浮生將疑惑壓在心底。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獬豸——白澤也不允許她告訴獬豸。刪除了相關資訊,季浮生帶著獬豸趕往常曦星域。
抵達常曦星域後,季浮生給齊英御發了訊息。不過齊英御現在在軍部敘職,沒有回訊息。而且這個時間點,她也趕不過來。
“你覺得……洛拉法官還有多久壽命?”季浮生猶豫片刻,問獬豸。
“三五年。”獬豸說。
三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有著無限壽命的異獸們來說,也許只是一個呼吸間,或者睡一覺的事。也難怪獬豸會表現得這麼悲傷,對祂來說,這些時間太短太短了。
開著飛船去往常曦星域,最快的辦法是穿過凜光星域,季浮生再次路過藍星,這次從太空往下看,已經可以看見一片顯眼的綠色,緊挨著綠色的是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藍色,大概是文鰩折騰出來的水域。
藍星上有當時齊英御讓人建造的空間躍遷門,季浮生開著飛船降落下來,與站在一旁的白澤匆忙打了個招呼,又帶著獬豸往躍遷門的位置趕。
兩獸一邊奔跑著一邊簡短地敘舊。
站在躍遷門邊,季浮生拿出了軍部當初給的能源石,一臉肉痛。
“浮生,現在你可以申請建造星際航站了。”白澤站在一旁,緩緩開口,“但是如果申請建造星際航站,你就必須要公開藍星的座標。”
“你得做出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