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遺蹟
“所以我讓你不要鬆手。”相柳道。
季浮生微微皺眉,她轉身往回走。
“怎麼,不去救那些被困住的人類了嗎?”
季浮生不答,她指尖亮起一點尖銳的金色,在牆上刻畫下一道淺淡的痕跡。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將其與牆上其它自然形成的劃痕混淆。但季浮生看的,僅僅是痕跡之中靈力的痕跡。
腳下忽然震動起來,堆積在牆縫之中的灰塵甚至是碎裂的磚塊隨著震動從頭頂落下,撲了季浮生滿臉。她用力眨了眨進灰的眼睛,視線模糊之間,面前筆直的長廊好像又變成了一個交叉的十字路口。
眼前重新變得清晰,長廊果不其然變成了十字路口——這座遺蹟竟然真的會改變地形!
再回頭,應該前往的方向此刻變成了一堵高牆,兩側的拐角幽深黑暗,等待著來者選擇。
剛剛在牆上留下的靈力痕跡雖然還在,但季浮生沒有劃多長,這一段沒有改變也在情理之中。並且既然已經驗證過這裡的地形會發生改變,似乎連留下痕跡的必要都沒有了。
季浮生一直跟著相柳指出的方向選擇拐彎或者直走,如果不是不時出現的微不可察的磚塊摩擦的聲音,幾乎察覺不到地形正在改變。
但為甚麼偏偏就季浮生在牆上刻畫靈力痕跡的時候地面震動了呢?
走著走著,面前的牆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三角形,三角形之中寫著熟悉的名字——莉莉。
季浮生趕忙走到牆邊,仔細檢查一遍。痕跡還算新鮮,而且這個名字的寫法與季浮生熟悉的那位莉莉的用筆習慣相同,看樣子就是同一個人。
至少可以確定她們還有意識。季浮生鬆了口氣,她繼續往前走,偶爾能夠在牆上看到不同的刻痕,刻痕之中寫著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有些來自上一批失聯的探險者,有些來自第二批來的救援者。
季浮生不再分心去分辨這些,她悶頭往相柳指定的方向走,終於在拐過一個拐角後,看見了一道虛弱的、靠在牆邊的身影。
她走了過去,那人也抬起頭:“浮生?”
是虞瑤。
季浮生快步走到虞瑤身邊,靈力化水,浸潤了她乾裂的嘴唇:“你還好嗎?其她人沒有和你一起?”
“冬竹本來和我是一起的……”虞瑤低聲道,“但是沒想到常規的連結辦法在這裡失效了……我們明明晚上都是睡在一起的,可是一睜開眼冬竹就不見了。”
“隊長她們比我們進去得更早,我很擔心她們。”說著,虞瑤用力地抓住了季浮生的手,“科學院是不是派人來救我們了?”
“是的。”季浮生回握虞瑤,將她扶了起來。她從《山海經》的空間之中取出一些果乾放在虞瑤手心,“你先吃些東西恢復恢復。”
空間鈕在這裡明明就失效了,季浮生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虞瑤看看手中的果乾,選擇了保持沉默。她一口一口將果乾吃進嘴裡,填進胃裡,因為過度飢餓疼痛的胃部終於舒緩了下來。
肚子裡有了食物,虞瑤的臉色也好看了些。她跟在季浮生身後,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碰運氣嗎?還是有啊特殊的辦法?”
“相柳幫了我,祂能夠感知到你們的方位,我只要一直朝著你們所在的方位走,總會找到你們的。”季浮生說。
聞言,虞瑤眼睛一亮:“那可以找到隊長她們嗎?”
季浮生看向了手上的九頭蛇。
相柳的尾巴一直都指向一個方向,她們也正是在朝著那個方向走。祂爬過季浮生的手肘,盤上了她的大臂:“我不知道是誰,隨便找的。只要落單的都是你們的人,不是嗎?”
頓了頓,相柳又繼續道:“不過進來了也不好出去,等會兒你恐怕還要帶著她們走出這座遺蹟。”
“找到其她人再說。”季浮生道。
她們一路往裡,終於在半天之後又遇到了一個落單的探險者,不過並不是佐伊小隊的。
“這位是常曦星域探險隊的,萊拉。”虞瑤介紹道,她從揹包裡拿出果乾,這些都是季浮生放進她揹包的,免得讓季浮生在人前露出其它不同尋常的能力,畢竟憑空變出水已經很奇怪了。
按照研究員們的說法,這不太符合物理規律。觀眾們也就看個樂呵,但科學院裡想要好好研究季浮生能力的人可不在少數,不過都被艾娃院長給壓下來了。
與這位虛弱的探險者打了個招呼,季浮生站在原地等她們修整好。她好奇地四處看著,忽然又看見了不久前她在牆壁上留下的靈力痕跡。
拉著兩位女士走過去,季浮生指尖再次亮起金光,她在靈力痕跡下方重新劃出一道淺淡的靈力痕跡。
地面再次開始震動。
“……為甚麼?”早有準備的季浮生疑惑地眨眼,靈力屏障擋住了所有從頭頂落下的灰塵和碎石塊。
萊拉也緩了過來,她輕輕拂過這塊牆壁:“很奇怪,我之前也在牆上做過記號,比著用力得多,但是這座遺蹟沒有這樣的反應。”
反應。這個詞語好似將遺蹟當成了一個活物,虞瑤聽得寒毛直豎,她乾笑著岔開了話題:
“別管那麼多了,我們先去找其她人吧?”
還是救人要緊,季浮生將疑問壓在心底,她繼續帶路,空閒的右手牽著虞瑤,而虞瑤則牽著萊拉。
可惜的是,直到三人都精疲力盡,時間顯示已經到了半夜,她們也沒能再找到任何一個落單的探險者。
只能休息,其中一人守夜,牽著其她兩個人。季浮生毫不猶豫地領下了這個任務,她已經不太需要休息了,而且兩人不知道在遺蹟裡待了多久,能跟著她走這麼長的時間找人已經很不錯了。
看著兩人沉沉睡去,季浮生無視了她們說後半夜叫醒她們的要求,直接讓她們睡到了清晨。
等兩人醒來,季浮生也沒給她們說話的時間,直接拉著她們往前走。
一直走到下午,她們終於遇到了一個落單的人。
那個人頭髮披散,鞋子也丟了一隻,衣服脫了一半掛在身上,褲子也磨破撕開了,長布條拖在她的身後。她趴在一面牆上喃喃自語著,偶爾猛地搖頭,把頭髮甩得亂飛。
“她這是怎麼了?”萊拉與虞瑤面面相覷,她們有些不敢靠近。
但不能將同伴扔下不管,而且身邊有個厲害人物。她們鼓起勇氣,與等在一旁的季浮生一起走了過去。
走近了虞瑤才發現,這個有些瘋癲的女人竟然是沈冬竹。
“冬竹?!”虞瑤的聲音讓沈冬竹猛然回過頭,看到熟悉的人,沈冬竹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看向三人,斷斷續續道:“你們、你們快過來……這裡……在這裡。”
等到三人靠近,滿是灰塵的手直接抓住了季浮生的手。沈冬竹拉著她,直接將她的手按在了沈冬竹面前的牆壁上!
“咚、咚、咚!”恍惚間,季浮生好像聽見了心臟跳動的聲音。她的掌心與牆壁相貼的地方,竟然傳來了詭異的溫熱的手感,似乎有甚麼在牆壁內跳動。
萊拉也有些好奇地把手按在了牆壁上,下一瞬,她臉色大變,趕忙將手抽了回來。
一左一右都牽著人的虞瑤也好奇,她左看看右看看,除了滿臉淚水的沈冬竹,其餘兩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沈冬竹看向虞瑤,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虞瑤,這座遺蹟……它是活的。”
話音一落,好像揭開了甚麼,整座遺蹟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們終於得以親眼見證這座遺蹟的變化——
翻湧如浪花的地板和牆壁,一切都朝她們拍過來,唯獨那一面能夠觸控到心跳的牆壁,在她們的注視下離她們越來越遠。
虞瑤她們快要站不住了,季浮生用力抓住她的手:“跟緊我!”
話落,她已經將靈力附在所有人身上,帶著她們追向那面越來越遠的牆。
無論周圍的環境如何變化,唯獨那面牆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鹿蜀、夫諸,幫我!”眼看就要追不上了,季浮生大喝一聲,她一躍而起,穩穩落在突然出現的夫諸身上。
虞瑤被季浮生抱在身前,剩下萊拉和沈冬竹被鹿蜀扔到了背上。一指粗的靈力繩索綁在了兩獸的腿上,祂們並駕齊驅,奔向那面牆。
還是有些距離,季浮生擰眉沉思。她忽然抬手,黑色的金屬出現在掌心。金屬在她的掌心幾經變換,最後變成了一張巨弓。
季浮生沒有射箭的經驗,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憑感覺。挽弓搭箭,靈力箭矢在弓弦前凝聚。
無數靈氣混雜著混沌的色彩,如絲線般從四面八方匯聚在季浮生的手中,箭矢越來越粗,越來越重,它的光芒越來越亮,幾乎讓視線之外的一切都變得暗淡灰敗。
萊拉所有的問題都在鹿蜀顛簸的背脊上消失殆盡,季浮生手中的弓箭更是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如此絢爛的場面,如粒子般湧向季浮生掌心的光點,如曜日一般璀璨的箭矢……
“咻——”破空聲響,箭矢急射而出,氣浪噴湧,揚起的灰塵迷了眼。
她們只能看見季浮生飛揚的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