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遺蹟
薇薇安話音剛落,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季浮生。
但也有人將其認了出來,竊竊私語在人群之中蔓延開來。
邵靈退後一步,將季浮生讓了出來。她聲音平靜:“我想科學院應該通知過你們,這位是科學院的歷史植物推廣大使,季浮生季小姐。”
薇薇安眉頭微微一挑:“嗯?原來是你啊,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很多呢。”
作為眾人矚目的物件,季浮生反而有些納悶。為甚麼每個人都能輕易地看出她的年齡不大?就連薇薇安——她看上去明明和季浮生差不多——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讓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植物推廣大使來這裡做甚麼?”薇薇安打量著季浮生,“看上去根本沒有甚麼特別的能力啊?地底的遺蹟應該還沒有多少植物值得她鑑定推廣吧?”
此話一出,邵靈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認真回答道:“如果你仔細瞭解過她,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薇薇安,我很懷疑你的專業素養。”
研究員絕不會對自己不瞭解的人或事輕而易舉地下定義,甚至對對方貼上如此鮮明的標籤。
這下輪到薇薇安的臉色不好看了。
有人出來打圓場:“好了兩位,我們趕緊進入遺蹟吧。越耽擱,困在遺蹟裡的人就越危險。”
兩人這才作罷。
季浮生站在邵靈的身邊,她也要進入遺蹟。沒有探險者質疑,看來邵靈還是有一定的探險者的經驗在,也許來自她姐姐佐伊,也許在成為研究員之前,她也是探險者中的佼佼者。
拍了拍暗袋裡的《山海經》,季浮生輕聲喚道:“諦聽,麻煩你了。”
虎頭犬身的青色的獸出現在季浮生身邊,半透明的碧色獨角輕碰她的手掌。
突然出現的獸讓人群之中發出一陣騷動,領頭的薇薇安臉色也有些變了。她們警惕地看著這頭完全沒有見過的獸,將手按在了武器上。
“不用緊張,祂是我的同伴。”季浮生說。
有人因此放鬆,也有人仍然保持警惕。薇薇安探尋的目光在季浮生身上流轉,這種憑空變出一隻動物的能力她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這是寵物還是獸人?”忍耐了一會兒,薇薇安還是忍不住發問了,“你是怎麼做到的?目前的空間技術似乎沒有達到能夠進入活物的程度。”
諦聽黑色如深淵般的眼睛看向了薇薇安,隨後又漫不經心地收回。
被諦聽看了一眼,薇薇安整個人都僵住了。她雖然還能繼續往前走,但思維已經凍結,險些抓不住懷裡的資料屏,整個人都有些發抖。
星際時代的確發現了獸人種族,季浮生也查過獸人與異獸們的區別。沒有任何一種獸人能夠在獸形說話,她們即使換成人形,也會保留一部分獸類的特徵。而異獸們能夠在人、帶有特徵的人形和獸形之間自由轉換,並且祂們的獸形能夠講話。
“都不是,祂們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種族。”季浮生說,只能說她與異獸們還是存在著一定的默契,竟然也想到了妲己登記的種族。
關於山海族的記載少之又少,所以她也可以在此基礎上“胡謅”。比如山海族有兩個分支,一種是妲己這樣的能夠使用靈力的人形,另一種是諦聽這樣的能夠說話的獸形。
季浮生也沒有打算介紹一下諦聽的種族的意思,其餘人也不好多問。
來到遺蹟入口,諦聽站在一旁聆聽了片刻,輕輕搖頭:“裡面有一道很沉悶的呼吸聲,聲音太大,遮蓋了其它的動靜。我聽不到更多了。”
“裡面有可能會有巨型獸類嗎?”如果有甚麼東西的呼吸聲能夠覆蓋住所有的動靜,除了這種可能,季浮生也想不出其它了。
“有可能,如果你能處理掉這個呼吸聲,我能直接聽到她們在哪裡。”諦聽說。
“好,辛苦了。”季浮生讓諦聽回去後,將更適合這種情況的相柳換了出來。
九頭蛇打著哈欠,雖然盤起來只有一人高,但當祂金色的豎瞳掃過人群,瞳孔中根本沒有隱藏的貪婪食慾與惡意讓被祂看到的人都頭皮發麻。
季浮生叫了祂一聲,祂才不情不願地收回了目光。少女指了指遺蹟的入口,祂吐著蛇信子,忽然興奮起來。
相柳蛇尾一擺,迅速遊了進去,只甩下一句:“跟緊我,別丟了。”
季浮生朝眾人一點頭,也直接進去了。
陸續開啟照明燈的眾人面面相覷,等到她們走下階梯,朦朧的光影邊緣,那裡還有季浮生與相柳的身影?
“你就這麼放縱她們脫離隊伍?如果前面發生危險怎麼辦?如果她們也失聯了,我們的工作量還會增加!你不應該帶這種毫無紀律、毫無經驗的人過來的。”薇薇安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回頭對邵靈道,“而且她好像甚麼物資都沒帶在身上,希望那條蛇不會在餓極了的時候拿她當口糧。”
邵靈迴避了這個問題:“我們快點下去吧,如果下面還有空間,在下方也搭建一個大型的臨時住所。”
得不到回應,薇薇安輕輕咋舌。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既然勸不住,那就只能看造化了。
而跟著相柳已經跑到遺蹟大門的季浮生一把拽住了九頭蛇的尾巴:“你跑那麼快乾甚麼?下面有甚麼東西這麼吸引你?”
相柳貼在門上回頭:“猜猜看?你最好一直抓著我,否則一撒手,可能我們就會分開了。”
“為甚麼?”季浮生疑惑道。
相柳神秘莫測一笑,在蛇臉上,這個表情有些猙獰:“等會兒你自己就會知道了,這件事你也跟那些陪你一起來的人類說一聲比較好,否則等會兒真的就是我們去救她們所有人了。”
但是這才站在遺蹟門口,光腦已經沒有了訊號。沒法給邵靈發訊息,季浮生只能等著她們。遺蹟門前有很大一片空地,類似於廣場。廣場上有一些人類活動的痕跡,還有一些沒有及時收拾掉的垃圾殘渣,大概是上一批探險者留下來的。
百無聊賴地等著,對季浮生和相柳來說隨便就下來的深度,卻讓探險者們花費了整整兩個小時。階梯有些已經開裂或斷開,每一步她們都必須小心,否則很有可能整個人直接跌落下去。
季浮生抬起頭,眼尖地看到了頭頂暗淡的光芒——探險者們快來了。她有些等不及了,放聲喊道:“邵靈,跳下來,我接著你。”
混著靈力的聲音傳得很遠,邵靈她們都聽見了。看看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一眾人面面相覷。而她們還在猶豫的時候,邵靈直接從階梯邊緣一躍而下!
“邵靈?!”薇薇安瞳孔驟縮,甚至破了音。她伸手要去抓邵靈,卻只摸到了對方飄飛的髮絲。
好像一顆暗淡的星星在墜落,季浮生找準位置,將靈力鋪了過去。
邵靈落在了一張冰涼的彈力床上,藉助照明燈的光,她只能看見一片黑暗:“季小姐?”
“過命的交情了,還這麼生疏地叫我?”季浮生含笑的聲音由遠及近,她出現在光芒邊緣,手裡還拽著相柳的蛇尾巴。
“……浮生。”
“不耽誤時間,你問問她們要不要跳?”季浮生把手按在邵靈身上,“你說話吧,她們聽得見。”
邵靈便問了一遍,陸陸續續有黯淡的星星從差不多的位置墜落,都被季浮生穩穩接住了。一邊接人,季浮生一邊道:
“我是等你們的,有件事,遺蹟裡面你們必須要手牽手,哪怕是牽引繩都不一定管用,明白嗎?”
“你怎麼知道?”
“不,相柳告訴我的,寧可信其有。”季浮生搖頭,揚聲道,“還有人要下來嗎?”
薇薇安也跳了下來,靈力墊子讓她們落下後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從墊子上下來,人都好端端地站得穩。
“真神奇。”薇薇安自言自語道,她摸了摸靈力墊子,眼裡冒出探尋的光。
所有人都下來了,等邵靈將季浮生的告誡告訴眾人的時候,她已經和相柳走進了遺蹟裡。
薇薇安環視一週,說:“這個距離太高了,而且階梯很多都有破損,太危險。我們應該安裝一兩個簡易的升降梯。”
邵靈贊同這個提議,她們再次清點人數,分成四支小隊走了進去。
有邵靈的三令五申,雖然探險者們多有不願,但還是牽住了手。
她們走進了遺蹟。
季浮生總算知道相柳說的話是甚麼意思了,她與九頭蛇走在黃褐色的地磚上,周圍的景緻幾乎一模一樣。迷宮一樣的佈局,左轉右轉,甚至還有半圓的轉彎。
有些半圓很大,大到走在其中都好像是在走直線。如果不是有神識與靈力輔助,她也沒有把握一人一蛇就繼續深入了。
牆壁上銘刻著複雜的花紋,仍然絢爛的色彩填充其中。可仔細看過去,這些花紋又好像沒有甚麼特別的,看久了還讓人有些頭暈。
“我還以為這些壁畫會講一些與這座遺蹟有關的故事呢。”季浮生捏著相柳的尾巴,說。
相柳沒答話,有氣無力地走在季浮生身邊。一直被抓著蛇尾,祂的速度被限制,但想要不分開,這是唯一的辦法。
“能不能找到其她人的蹤跡?”季浮生問。
相柳索性縮小體型盤在了季浮生的手上:“能啊,我只能告訴你方向,但到底該怎麼走,我也看不出來。這裡很特殊,我的能力也被限制了。”
也許會有異獸。
季浮生想著,施展尋蹤印,可入目盡是一片混沌,她甚麼也看不見。
無奈放棄,耳邊卻傳來微不可察的磚石摩擦的聲音,季浮生猛地回頭,目光凝滯:“我們剛剛不是拐彎的嗎?為甚麼……”
身後一條筆直的長廊延續到黑暗之中,本來應該有的拐角消失不見。
“它……這座遺蹟的地形是在改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