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塗山
翌日清晨,直播再次開啟。時間太早了,陸陸續續只有幾千人進入直播間。
“要等等嗎?”有蘇芸問,每一場直播都能給季浮生帶來足夠的收益,前提是觀看的人數足夠多。
但現在這樣的情況,顯然不適合。
經紀人的本能讓有蘇芸密切地關注著季浮生的賬號,昨晚的資料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收入轉化足夠高,大多來自粉絲們對季浮生努力的肯定。
“不用,直接開始吧,我有錄播。而且還要去找青丘,我們越快越好。”季浮生搖頭拒絕了有蘇芸的提議,她說。
有蘇芸點頭,她輕輕撫摸懷裡的狐貍崽子,小狐貍立刻從她懷裡掙脫出來,直奔塗山封印。
這樣的場面落在季浮生眼中,她看見的確實有蘇芸撫摸小狐貍時身形模糊消散了一瞬,靈力波動變得極其劇烈,隨後身體再次凝實,此時的有蘇芸已經化為了那隻奔向封印的小狐貍。
跑著跑著,小狐貍的體型迎風見長,三條尾巴在它身後如花般展開搖晃。
有蘇芸一躍而起,空氣中好似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它下按的爪,它落下之時空氣都隨之扭曲起來,清晰得直播間的粉絲們也看見了這一幕。
踩在扭曲的空間上,有蘇芸仰頭長嘯一聲,抬起兩條前腿重重踩下。
“咔咔”兩聲,封印反震的力道使得有蘇芸的腿上的皮肉崩裂,鮮紅的血液順著雪白的皮毛流下,沿著扭曲的空間流淌,染紅了一整片空間。
封印也在鮮血的浸染下顯露出來,竟然是立體的!而有蘇芸的血才堪堪染紅了其中一面。
季浮生疑心就算有蘇芸的血流乾了都不一定能解開封印,她看了看手心,也朝著封印走去。
越靠近封印,季浮生感受到的壓力就越大,好像有一塊正在不斷增長的巨石壓在她的肩膀上。
解除封印的時候有蘇芸不能離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季浮生走得滿臉通紅,步履蹣跚。它急得“嚶嚶”地叫著,想要阻止季浮生。
終於,季浮生走到了封印邊。渾身都壓力一輕,她站直身體,眉心竟然出現一道如火焰般的紅色紋路。
她將手按了上去。
眉心的火焰好像活了過來,顏色越來越鮮豔,甚至在搖曳跳動。它汲取著季浮生的靈力,一道紅色火焰從她與封印接觸的手臂上生長出來,一個猛子扎進了封印裡。
此時封印變成了燃料,加上有蘇芸的血液做助燃劑,火焰迅速將整個封印的紋路都覆蓋住了。
站在封印邊緣,季浮生如渺小的螻蟻。其燃燒時揚起的風將她的長髮與衣襬盡數吹起,在空中狂亂地飛舞。
她仰頭往上看,封印上的白狐恰在此時探頭往下看,一人一獸就這樣對視上了。
【這個構圖!這個光影!我的天這也太美了!】
【已截圖,我要把它當光腦的主題!】
【我也,好好看呀。】
【我要每天欣賞一遍!可惡,費盡心思想出來的站位拍出來竟然還不如生生隨便一站!】
季浮生抬起手,白狐從上方一躍而下,體型也迅速縮小,最後穩穩落入季浮生的懷抱。
青色的靈力在有蘇芸的腿上轉了一圈,將所有傷痛都撫平治癒。她輕柔地撫摸著白狐柔順的皮毛,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的“有蘇芸”。
【啊啊啊慢了一步!誰能施捨一張絕美截圖給我。】
【上星網咖,這張圖爬上星網熱門了。】
【哈哈,我們生生越來越出息了!】
站在封印下方,季浮生看著火焰將最後一道紋路也吞噬燃燒殆盡。
“砰——”氣浪席捲而出,一座巨大的山巒在封印破碎處若隱若現,雲霧繚繞其中,看不真切。
等到扭曲的空間逐漸穩定下來,季浮生終於得以看見塗山的全貌——
高聳的荒山幾乎頂天立地,嶙峋的怪石與挺立的枯木或零散或聚集地分佈在山上。雲霧散去後,還能看見荒山後綿延的山脈,但與之相同的只有荒蕪的景象。
雖然早有準備,但看到這一點綠色也沒有的塗山時,有蘇芸還是無法接受。她哀痛地叫著,眼淚流下,將臉頰上的皮毛打溼成一縷一縷的。
“小芸,我和它先進去看看,等這邊穩定一些了你再來,好嗎?”季浮生對“有蘇芸”說。
“有蘇芸”輕輕點頭,回應道:“好的,請注意安全。”
跨過一層如水般的隔膜,季浮生進入了塗山。
塗山裡一片死寂,腳下平緩的地面上只有碎石和一些狐貍形態的石雕,這些石雕都有著不同數量的尾巴。大部分石雕還算完整,但也有些石雕已經出現了裂痕,或者乾脆完全碎裂。繼續往裡走,還能看見乾涸的河床與湖泊,所有生機都消失在了這處秘境之中。
這與藍星似乎沒有甚麼區別。
有蘇芸從季浮生的懷中掙脫,她落在一座碎裂的雕像邊,三條尾巴裹住碎石,試圖將石雕重新拼湊完整。但無論它怎麼努力,放上去的碎石最終都會掉落下來。
“嚶嚶嚶……”努力無果,有蘇芸趴在石雕旁慟哭起來。
看有蘇芸的反應,季浮生對這些石雕的來歷有了些許猜測——它們或許是那些沒能及時從塗山離開的狐族,它們的生機也跟著塗山生機的消失而消失了。
但……完整的石雕代表的狐族還能復活嗎?季浮生蹲在有蘇芸身邊,輕聲問道。
已經將毛全部哭溼的小狐貍抬起頭,瑩潤的眼睛中飽含著悲傷。它點頭又搖頭,一雙手從旁伸出,將小狐貍抱了起來。
“有蘇芸”進來了。
“不能確定,時間太久了。有些狐族還有甦醒的可能,有些已經徹底死去了。”有蘇芸換了回來,她壓住苦澀的情緒,低聲說道,“塗山封印解除後,是需要靈力進行復蘇的。藍星上的靈力太稀薄了,它的恢復速度會更慢。”
“而塗山恢復得越慢,這些狐族甦醒的可能性就越小。”
對話的人已經蹲在了一尊一人高的有著七條尾巴的狐貍石雕面前,季浮生回頭看了一眼有蘇芸,將手按了上去。
乳白色的靈力從她的掌心噴發,眉間本已經沉寂的火焰紋路再次跳動起來。頃刻間就將乳白色的靈力浸染成了鮮豔的紅色。
充滿生機的色彩覆蓋在灰敗的石雕上,迅速充盈了石雕的每一道紋路。
如果復甦塗山需要的是靈力,而塗山的復甦又與狐族的甦醒有關,那麼直接用靈力去喚醒狐族能不能成功?季浮生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做了。
七尾狐族是她目之所及能夠看見的尾巴數量最多的狐族,按照慣例,尾巴越多的狐貍修為越高,喚醒難度應該也就越小,所以它成為了季浮生的第一個實驗品。
二十分鐘過後,靈力的顏色變得暗淡下來,季浮生的靈力已經快要見底,但面前的石雕似乎還沒有發生甚麼變化。
“啊……不能成功嗎?”季浮生有些失望,她正要將手收回,覆蓋在石雕上的紅色靈力迅速被吸收,隨後爆發出水藍色的光芒。
“喀拉”一聲,一塊石塊碎片從石雕上脫落。連鎖反應一般,越來越多的石塊從石雕上脫落,露出下方赤紅色的柔軟皮毛。
所有石塊全部剝落,巨大的七尾狐緩緩站起,伸了個懶腰。她垂頭看向面前的兩人一狐,溼潤的鼻尖輕輕蹭過季浮生的臉頰,似乎在向她表示感謝。
“嚶嚶。”有蘇芸懷裡的小白狐叫喚起來,七尾赤狐便將頭轉向了它,一隻耳朵豎起,一隻耳朵垂落,作傾聽狀。
有蘇芸在藉助懷裡的白狐幻術與七尾赤狐溝通。
季浮生站在一旁聽了會兒狐語,甚麼也沒聽懂,於是轉頭看向了塗山的主體。
雲霧繚繞的半山腰完全擋住了她的視線,但不用想也知道山頂會是怎樣的一片荒蕪。但山頂上是否存在故事中描繪的宮殿?亦或是狐族的祠堂或者禁地?
越想越好奇,季浮生有些心癢。
另一邊,兩隻狐貍已經溝通完了,有蘇芸走到季浮生身邊:“這位是純狐月瑩。月瑩姥姥,這位就是季浮生大人。”
純狐月瑩向季浮生行了一禮,以示敬重。
“月瑩姥姥才剛剛甦醒,暫時還不能離開塗山。但是有月瑩姥姥在,我們到時候可以直接找到塗山的位置。”
其言下之意就是現在她們可以去尋找青丘了。
季浮生也聽懂了,她有些遺憾地收回目光,對純狐月瑩道:“那我們下次再見,好好修養。”
純狐月瑩點頭,蹲坐在山下目送兩人一狐離去。
待她們徹底離開塗山,純狐月瑩發出一聲哀鳴。它渾身亮起水藍色的光芒,靈力光圈以它為中心擴散開。
光圈經過的每一寸荒蕪土地都逐漸呈現出溼潤的狀態,些許嫩綠掙扎著從溼潤的土壤中探出頭,乾涸的河床中也冒出潺潺涓流。
做完這一切,純狐月瑩的體型逐漸縮小,它渾身光滑的皮毛也變得黯淡乾枯,身後七條尾巴逐漸脫落,最後只剩下四條。
純狐月瑩費力地喘息著,它趴在剛剛長出的草地之中,緩緩閉上雙眼。
一滴淚珠從它的眼眶跌出,掉落在草地上,最後融入土壤消失不見。